《真少爷养崽去了》 第1节 真少爷养崽去了 作者:半盏茗香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快乐养崽 第01章 晚上九点半。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轻柔舒缓的音乐流淌在每个角落。 顶上水晶灯炫目,厅内人群衣着精致,三五成伴,相谈甚欢。 今辞跟在父母身边,嘴角噙着轻微笑意,认真旁听他们与每一个人的交谈。 他单手握着杯果汁,灯光落在他葱白细长的手指上,趁得好似酒杯上的精美装饰。 青年个子高挑,身量修长,只是随性这么一站,便让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多投去两眼。 而这每一眼,又会让人将目光定格在他过分俊秀的脸上。 今辞鼻梁秀挺,眼角微翘,唇形稍薄,右眼角靠近鼻梁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眸光流转间,给他本就极为俊秀的样貌又曾几分精致。 今夜,他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系黑色领结,是绝不会出错的规矩装扮,但因他过于出色的容貌,依旧比旁人惹眼几分。 今辞展现在外的气质透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淡然,这使得他整个人的底色透出一股清冷。 像冷寂雪夜里绽放的纯白山茶,素淡沉静中,又含着一分绮丽。 即便立于人群之外,也引得人频频贪看。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有年轻人上来攀谈,询问联系方式。 被今辞婉拒后,只能遗憾离开。 宴会厅左侧外接着一片露台,三两个人待在那里说话,今辞走过去,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回到家里快两年,今辞已经适应这样的社交场合,但和不熟悉的人交谈,总还是有些费神。 他寻了个借口从父母身边离开,躲到这里透透气。 露台外只有一盏晕黄的落地灯,连接着厅内映射出来的光线,柔和,不算明亮。 今辞身边有一棵半人高的阔叶盆栽,他坐下去后身形恰好被挡住,在低暗的环境里,就像被隔绝在一方安全的小天地。 旁边传来低微的交谈声,不明显,如同轻浅舒适的白噪音。 这样的环境叫今辞有些放松。 坐了一会儿,那边交谈的人离去,今辞也正想起身回大厅,这时几道明显的脚步声朝露台走来,伴着几道熟悉的声音。 “今辞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人?”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今家二少爷,忙着拓宽交际圈呢,哪有时间搭理我们。” “说真的,若不是阿恺央求,我才不想带这个死同性恋玩儿。” “阿恺就是太好心,今辞那么欺负他,他还能一忍再忍。让我说忍有什么用,今辞那种人,只会得寸进尺。” 今辞撩了撩眼睫,心里并未因这些话产生什么波动。 刚回来那一阵,他的确以为这些人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但几次接触下来,就算这些人伪装得不错,今辞还是感觉到了他们在面对他时,隐藏在友好下的那种优越和不屑。 之后这些人再约,今辞就不爱去了,反倒被这些人认为是他性子高傲,瞧不上他们。 今辞安静地坐在盆栽后面,听这些人说他坏话,替今恺抱不平。他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直到这些人说够了意犹未尽地离去,今辞才起身离开露台。 重新进入大厅,今母正在寻他,看到他后,笑着冲他招手,“阿辞,快过来。” 那群说坏话的人注意到今母的动作,立即回头,看着身后的今辞,意识到他是从露台那边过来的,纷纷脸色一变。 一名酒侍端着酒水从旁边经过,经过今辞时略有停顿。 今辞顺手拿起一杯果汁,冲那几人举杯,遥遥一笑后,去了今母那边。 今辞离开后,空无一人的露台安静了片刻。忽然的,另一边被盆栽挡住的角落传来轻微动静。 几秒后,走出两个男人。 今辞并不知道这边也有人,说坏话的那群人没发现他,他也没发现他们。 为首的男人二十五六的模样,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色正装,肩宽臂长,挺拔轩昂。 他轮廓凌厉,五官俊逸而立体,高眉弓,深眼窝,令他看向今辞背影的那双眼眸,显得专注又幽深。 他身后的人见他一直看着今辞离去的方向,以为他好奇,道:“这是今家两年前找回来的亲生孩子,据说当年出生时和别家的孩子抱错了。” 男人收回目光,“是么。” 厅里,有人看到站在露台的男人,面露惊讶,然后快步过来:“纪总!大家都找您呢,没想到您带着助理待这儿来了。” 助理招来一名酒侍,纪珣端起一杯香槟,看来人一眼,并未言语。 来人好似感受不到纪珣的冷淡,他语气殷切,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后,话锋忽然一转,“听说纪老太太最近连着进了几次医院,还请了个算命先生回去?” 来人说着近来听到的事,言语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纪珣语气轻淡:“没听说。” 来人神色顿时有些讪讪,还想说什么,就听纪珣道:“有事在身,失陪。” “哎,好好。”来人赶忙应着。 纪珣走进大厅,今辞跟在父母身边从前方经过,他的视线在今辞清秀的侧影上定格一秒。 “纪总!” 身边迅速围上来一群人。 今辞转过头,向围起来的人群不经意地看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去找身边的父母,却见身侧的母亲走向角落,正在讲电话,脸上的神情担忧。 今辞轻轻地蹙了下眉。 一会儿后,今母挂掉电话过来,今父见她神情不对,道:“怎么了?” 今母看一眼今辞,迟疑道:“家里电话过来,说恺恺发高烧了。” 今父也看了一眼今辞,安慰道:“家里有王姨在,她会照顾的。” 今母道:“我知道。” 却始终难掩眉间不安。 今辞眼眸低垂,原本虽略疲惫但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淡淡的。 过了几分钟,今辞道:“我去趟洗手间。” 在通往洗手间的拐角处,今辞似有所感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然后他又一次看到了母亲的背影。 像过去几次那样,因为担心今恺,所以甚至等不及他从洗手间出来,亲口跟他说一声,就急匆匆离开。 今辞转回头,发了几秒呆,才重新迈开脚步。 从宴会厅到洗手间,要经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今辞走到半道时,身体忽然冒出奇怪的感觉。 他忍不住扯了扯颈上的领结。 又走了几步,今辞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步伐有些不稳,无力感上涌。 身体有些不对劲。 今辞靠在墙上,拿出手机。 他也不舒服,是不是可以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回来。 今辞按下今母的电话号码,对面占线。 他没有挂断,而是保持等待。 十几秒过去,他的电话依旧没有被接听。 意识慢慢变得有些昏沉,这十几秒里,今辞感觉身体里像蹿了把火。 今辞侧身抬手,撑住墙,执拗地等着电话接通。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抢走了他的手机。 今辞反应有些迟钝,他抬起头,在有些晕眩的视线里,看到一个宴会酒侍打扮,带着口罩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他身前。 对方握着他的手机,似乎挂掉了电话,然后在手机上按了一阵,像在打字。 “你干什么!” 今辞无力地呵斥一声,伸手去夺。 酒侍将手机往自己兜里一放,扣住今辞的肩。 对方力道惊人,单手钳制性地扣住今辞,像托着醉酒的客人。酒侍另只手捂住今辞的嘴,拽着他走入旁边的员工通道,离开了走廊。 身体的异常让今辞无力反抗,他被拽进员工电梯,一路没遇到人,电梯直达楼上客房。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今辞被那人扣着,连拖带拽地弄出电梯。 很快,这人带着今辞停在一间客房门前。拿出房卡,正要刷卡进去时,他们的身后,一扇客梯忽然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救……” 今辞所在的方向,看不到来人是谁,他下意识呼救,但嘴再次被捂住,声音小得传递不过去。 就在酒侍打开房门,要将今辞拖进客房时,身后传来冰冷低沉的声音:“站住。” 随后,今辞感觉到身后一股力道传来,有人握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顺着那只手转身,今辞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纪珣抱着今辞,察觉到他的状态,神色瞬时变得阴沉。 第2节 他单手拥着今辞,一脚将想上来抢人的酒侍踹倒在地。 助理上前去擒那人,不料对方忽然砸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助理仓促接住,等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爬起来迅速跑掉了。 纪珣将今辞打横抱起,声音带着一丝暗沉:“我先带他回房,你打电话给谢俊,再去楼下通知今总和今夫人,说他们的小儿子在这里。” “是。” 助理应着,刷房卡打开走廊靠里的一间客房,等纪珣抱着今辞进去后,才边拨电话边乘电梯下楼。 房门闭合,纪珣抱着今辞往里走。 今辞手脚乱动。 纪珣将横抱改为搂抱,颈侧立即贴上今辞滚烫汗湿的脸。 等将今辞放下,纪珣额头已浸出一层薄汗。 他的情况也很不妙,他今晚喝的那杯香槟有问题。 脱掉外套,拉掉领带,纪珣走进洗手间,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用冷水沾湿毛巾,去给今辞擦脸。 感觉到纪珣的靠近,今辞捉住他的手腕,拉向自己。 纪珣将手掌握成拳,喉结滚动一瞬,“今辞,忍一下,医生马上就到。” 然而这句话像触碰到了今辞灼痛的神经,唤起他几分清醒。 青年睁开水润的眼睛,里面溢出一丝痛苦,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中无声滚落。 纪珣一怔,拭去那滴眼泪,“今辞?” “忍?”今辞眼睛泛着红,攥着纪珣的手在用力,“你看不出我很难受吗,为什么总要让我忍?” 他像在说此时,又好像不是,像在质问纪珣,又像在质问别人。 纪珣眼神发沉,另一只手却很怜惜地揉了揉今辞的额角,“那我们去水里泡一会儿,好吗?” 纪珣放下毛巾,准备带今辞去洗手间。 今辞却忽然碰了他一下。 纪珣眼神一暗,将那只手压在床沿,垂眸凝视捣乱的青年,“今辞,乖一点。” 房间里亮着壁灯,昏暗的光线里,今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没被制住的那只手忽然抓住纪珣的衣襟,往下一拽—— 今辞仰头,咬上纪珣的唇。 纪珣的背脊一瞬绷紧,他扣住今辞的肩,要将人推开。 今辞吻得更深。 脖颈间青筋鼓起,几秒后,纪珣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轰塌,推开的动作一变,将青年用力揉进怀里。 “纪总,谢先生马上过来,只是今总和今夫人都已经离开,我拿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需要继续联系——” 纪珣将青年扣在怀里,忍耐到泛出血丝的眼看向门口。 “出去!”他说。 助理仓惶退出,关上门,想到刚才瞄到的情形,捂了捂狂跳的心口。 他看看存着今氏夫妇联系方式的手机,选择将手机息屏。 第02章 天光破晓。 房间里遮光窗帘静合,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今辞在不适中醒来。 刚醒,还处于睡意朦胧的状态,当今辞看到一堵赤·裸胸膛出现在眼前时,他并未立即意识到那是什么。 闭上眼,一个呼吸之后,今辞再次睁眼,发现这一幕并不是错觉。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今辞被彻底惊醒,他立即就想起身,然而刚动又跌回去。 浑身像被什么辗过一遍。 今辞蹙眉,记忆慢慢回归。 他想起来了,昨晚他差点被人带走,然后有人来了,再然后……脑子里跳出了昨晚在这张床上的种种。 今辞心跳快了几分,看向男人。 男人呼吸绵长,还在熟睡中,一双狭长的眼眸闭着,发丝温顺地搭在额上。 安静的睡颜,削减了他轮廓的锋利。 对方搂着他的腰,而自己几乎完全陷在对方怀里。 今辞捏捏眉心,小心地挪开对方的手,轻轻下床。 脚踩在地上时,今辞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床边掉了一地衣服,今辞从里面找出自己的,迅速穿上。 这期间,他再次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 这张脸并不陌生,纪珣,二十六岁,纪氏集团的掌权人。 今辞听过一些纪珣的传闻,据说他刚成年就接手了纪氏,一上位,就以雷霆手段将公司大半高层扫地出门,然后又迅速稳住动荡的纪氏。 这些年,纪氏在他的引领下,扩张又猛又稳,势头极盛。 虽然外界对纪珣的评价很一般,认为他手腕太过狠辣,为人刻薄冷厉,不近人情,但又人人都希望与他合作,能够得到他的指点。所以不管纪珣走到哪,总是人群的焦点。 今辞在过去一些商宴上见过纪珣几次。 今家和纪氏的产业搭不上边,没有合作往来,仅限于他知道对方的程度。 没想到,他居然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跟对方睡了。 昨晚他有些神智不清,本想躲过那名酒侍的算计,没想到转头又跳进纪珣怀里。 今辞抿了抿唇。 他记得,还是自己主动的。 来不及清理,今辞穿好裤子和衬衫,捡起地上的外套,没有惊动纪珣,开门走了出去。 远处天际还带着一丝暗色,六月末的清晨,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 下意识在身上摸手机准备打车的今辞,迎面被风一吹,才想起手机被那个酒侍拿走了。 摸了摸衣服口袋,钱还在,幸好他一直有在身上装几张现金的习惯,不然还得叫人来接。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适合被身边的人看到。 今辞另外找了个小酒店,开了间房,进了浴室。 洗漱台上有镜子。 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今辞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少印子,但此时看着镜子里的身体,他还是被惊到了。 他皮肤白,一眼看去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尤其是右手手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旧伤疤,细细的一条,大概一指长,此时疤痕周围是密集的红痕。 就像那道疤痕被亲吻反复抚慰过,留下的颜色特别深。 今辞又摸了摸颈项,皱起眉头。 纪珣属狗的吗,咬这么多…… 好好地洗了个澡,今辞打车回家。 他剩下的钱不多,今家住的独栋别墅,虽离市中心不算太远,但车子勉强开到别墅区入口后钱还是不够了。 今辞只好下车,自己走了一段路。 寻常出入坐车,没觉得这段路有多长,但今天今辞走得有些艰难。 别墅大门关着,今辞按响门铃。 过了会儿,有人来开门,是王姨。 王姨看到今辞,有些惊讶:“二少爷,您怎么回来这么早,太太他们都还睡着呢。” 王姨只是意外今辞回来的早,但对他昨晚一夜未归的事,似乎并不惊讶。 今辞想起当时手机被抢后,那个酒侍在他手机上按了一阵,约莫和这有关。 今辞回了楼上房间,迫不及待地走进浴室。 在小酒店虽然已经清理过,但这一路回来,今辞总感觉还有东西。 重新洗完一遍,今辞又泡了个热水澡,好好地缓解了一下身体的酸软疲惫。 从浴室出来后,今辞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书桌边。 上面摆放着一台日历本,这个月前面的日期都已被红圈圈住。今辞拿起红色记号笔,将今天的日期也画上一个圈。 头发擦得差不多后,今辞换上衬衣,将扣子扣到顶,勉强能将脖子上的痕迹遮住。 但是靠近耳朵的地方还有一点露在外面。 今辞找出一张创口贴,对着镜子小心贴上,总算遮住。 稍后,王姨来问:“二少爷,您现在用早餐吗?” 今辞点头。 在餐桌边坐下时,今辞脸色稍稍变化。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 家里人口味不一,王姨准备的早餐种类丰富,今辞选了易消化的。 第3节 吃到一半,今母起了。 看到今辞,今母笑了一下,问:“阿辞已经回来了啊,昨晚和你朋友玩得开心吗?” 今辞喝粥的动作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今母在他旁边坐下,一眼瞄到他耳朵后面,担忧道:“怎么贴创口贴了,受伤了?” 今辞摇头:“被蚊子咬了,挠破了。” 夏天的确容易被蚊子咬,今母没有多想,只叮嘱他以后不要用手挠,勤喷驱蚊水。 今辞再次含糊应下。 吃完早餐,今辞跟今母说了声,就开车去学校了。 他马上大学毕业,今天有事要去学校一趟,手机也丢了,还得重新去买个手机。 等学校里的事办完,时间还早。 今辞出了校门,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准备去买手机。 没走几步,经过一辆车时,有人喊他。 “今辞。” 那声音带着一点熟悉,今辞疑惑转头,然后动作顿住。 竟然是纪珣。 男人浓眉深目,面容冷峻,坐在车里,正越过降下的车窗,静静地看他。 “我们聊聊。”他说。 在昨夜之前,今辞和纪珣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即便他们一起度过一个疯狂的夜晚,做过最亲密的事,但在今辞看来,他和纪珣也是没有什么可聊的。 今辞本来准备拒绝,但他迟疑了下,又点头。 拉开车门,今辞上了纪珣的车。 车窗上升,空间密闭。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存在变得明显起来。 纪珣将一支手机递给今辞,眼睛从今辞脖颈上的创口贴扫过。 他说:“这是昨天那人逃走时留下的,应该是你的。” 的确是今辞的手机,一晚上过去,手机里多了几条未读消息,今辞略过这些,先打开通话记录。 没有今母的回电,倒是有一个今父的未接来电提醒,时间就在他被带离走廊的三分钟后,那时候手机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今辞又打开今母的聊天框,最新的聊天记录显示,昨晚那人以他的口吻跟她说,他要和朋友出去玩,并在外面住一晚。 今母没怀疑,还回信让他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今辞将手机息屏,就听纪珣开口:“昨晚——” “成年人,找个人放松一下,很正常的吧。”今辞抢过话头,抿唇看着前方,“所以……我们以后依旧各归各路,你觉得呢?” 纪珣没说话。 今辞就默认纪珣也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今辞觉得纪珣根本不必来找他,他自己想聊的,也只是想说这些。 说完,他就准备下车。 “今辞。” 纪珣再次叫住了他。 今辞回头,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纪珣的下唇上还留着一点疤。 好像是昨晚被他咬伤的。 没等今辞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就见纪珣递过来一个袋子。 今辞下意识接过,又下意识打开看了一眼,提着袋子的手顿时紧了紧。 是擦…的药。 “昨晚我被人下了药。”纪珣看着今辞解释。 顿了顿。 他道:“抱歉,失了分寸。” 纪珣看上去就是非常理性自持的那种人,然而这样的人一旦自制力失控……今辞脑海里无法遏制地跳出他被纪珣拽回去的画面。 没想到纪珣也被人下了药,但无论什么原因,总归他们两个不适合再提这件事。 今辞垂眸:“再见。” 不等纪珣再说什么,今辞提着药下车走了。 * 坐进自己的车里,看看手里的药袋子,今辞觉得有些别扭。想扔,但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 后视镜里注意到纪珣的车子慢慢离开,今辞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还是把药袋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今辞没立即开车离开,坐在车里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朋友秦舟发来一条消息,说工作室有他的信。 秦舟是今辞曾经的室友,彼此兴趣相投,早成为一对非常好的朋友。 大二的时候,今辞和秦舟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对接一些企业广告,游戏、动画等场景概念图的业务。还做一些原创,卖过几款原创玩偶,成绩很不错。 两年过去,工作室发展也不错,成员增加了好几个。 工作室地址在一幢小区居民楼里。 今辞到的时候,秦舟正在给养在工作室里的田园小橘猫剪指甲,看到今辞进来,下巴冲自己位置一抬,“喏,抽屉里。” 今辞跟其他人打过招呼,拉开秦舟抽屉,从里面拿出信,走到阳台边,拆开。 “我说今今,你就没想过从你家里搬出来么?” 秦舟放开小橘猫,拍拍身上的毛,把椅子转个向,面朝着今辞,“我看你这一年到头收个信,跟做贼一样。” 今辞抬眼笑笑,没说话,继续看信。 秦舟在地上蹬了一下,椅子滑到今辞身边,笑着问:“又是你那长腿叔叔写的信?” 今辞眼睛盯着信,“再一次更正,不是长腿叔叔,是资助人。而且人家只比我年长几岁。” “行行,不是长腿叔叔,长腿哥哥,行吧。” 秦舟笑嘻嘻的,“说真的,你和你这长腿哥哥真没点什么?这年头有几个人还手写信联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在玩什么情趣呢?” “别胡说。”今辞轻声道,把看完的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一年也没联系几回,他知道我今年毕业,来信恭喜我。” 秦舟笑笑,不再说这事儿,他蹬着椅子滑回去,转了话题,“过几天咱们出去采风,你想去什么地方?” 工作室每个月都会组织户外采风,其实就是出去玩儿,也相当于团建。 今辞看看手里的信封,道:“本市是不是有座玉渚山,去那里吧。听说山里有条非常美丽的溪流,溪流上方,有一道只有夏天才会出现的小瀑布,水雾升腾起来的时候,晴天可以看到彩虹。” “有吧,我记得挺远的,我从来没去过。”秦舟道,过一秒回过味儿来,抓住重点,“听说,你听谁说?” 今辞道:“我资助人。” 秦舟立即露出那种微妙的笑意,“哦~是从咱长腿哥哥那听说的啊,那这玉渚山,必须得去了。” “你正常点。”今辞无奈道。 他拉开自己的座椅,打开电脑,准备画点东西。 今辞刚坐下,工作室的玻璃推拉门外,忽然有个跑腿小哥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出现。 对方推开一扇门,探头进来:“请问,今辞今先生在吗?” 本来各忙各的同事,都下意识去看今辞。 跑腿小哥好像就懂了,他锁定看过来的今辞,抱着花就要进来,“今先生——” “等下!”秦舟一把拦在对方面前,拿起花束里的卡片看了一眼,然后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扔回去,“草,果然又是这个死变态!” “这花我们不收。”秦舟赶紧推着跑腿小哥往外走。 过了会儿,秦舟回来。 “这死变态,天天让人往这里送花,拒绝了还送,真不死心啊。” 秦舟很无语地看着今辞,“看来咱们要尽快换地址,这边工作室太多,人员进进出出,管理疏松,我真怕他哪天忽然找上门来,对你做些什么。” 今辞捏着画笔,情绪并未因刚才的小插曲受影响,他淡淡道:“不用,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舟皱着眉:“你真能自己处理?今今,你家里是不是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被一个变态缠上了?” “我没告诉他们。”今辞说,抬头安抚地一笑,“放心吧,这事儿我真能处理。” 秦舟只能道:“那行吧,反正你自己当心点儿,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嗯。”今辞应着。 在工作室待到跟秦舟他们一起吃过午饭,今辞才驱车回家。 这个点,家里除了住家阿姨们,并没有其他人。 今辞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纪珣给的药袋子。 之前,今辞只是随意瞄了一眼,这会儿打开袋子,拿出一管膏药后,才看到下面还压着一张黑色烫金卡片。 那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纪珣的名字,下面是一串号码。 瞧着似乎是私人联系方式。 捏着名片的指尖捻了捻,今辞把名片放进了抽屉。 随后,今辞拿着药膏,带着一点羞耻感去了浴室,洗今天的第三个澡。 半小时后,今辞从浴室出来。 今辞没有午休的习惯,但他今天感觉很累,刚才在浴缸里差点睡着。 第4节 有那么一秒钟,今辞疑惑过明明是白天,自己却为什么会这么想睡。 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想睡是正常的。 毕竟昨天那一夜,他在酒店那张床上,熬了大半个通宵。 第03章 今辞睡了一下午。 他睡得并不安稳,做了梦。 梦里,养母逼着十三岁的他辍学,出去打工供养弟弟;梦里,他们逼他跟资助人提要求,让资助人把资助名额换成弟弟,他不同意,养父将他踹倒在地,骂他白眼狼。 画面闪跳,他出现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欣喜于原来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梦境最后,是他正式回今家那天的画面:他带回去的花让今恺过敏,对方捂着胸口,惨白着脸倒在他面前。 “恺恺对花粉过敏,你怎么能带花回来!” “万幸今天送去及时,小少爷差点就没命了。” “你们不要怪阿辞,他也不知道我会对那些花过敏。” “阿辞,家里不能养花。” “阿辞,恺恺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 “阿辞……” 亲切的但带着歉意的声音,一次次响在耳边,今辞从近乎被淹没的窒息感中惊醒。 夕阳漫过窗扉,在地板投下一道残晖。 今辞揉揉胀痛的额头,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会儿。稍后,他点开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傍晚六点。 掀被起身,今辞走出房门。 和下午回家时的冷清不一样,此时的别墅里很热闹。 今辞见到了昨天生病一天没露面的今恺。 当年他和今恺各自的母亲,在同一个地方遇上山体塌方,险些被埋,受惊后同时生产。 她们当时被困在塌方的地方,因为环境过于混乱,差不多时间生下的孩子,就这样不小心抱错了。 直到他们都二十岁之后,已经来峘城上了两年大学的今辞在一次偶然中遇到了大哥今宇,被今宇发现他的容貌和过世的舅舅很相似。 之后,就是两人身世被发现,今辞回归今家。 今恺没有回他原本的家庭,他天生免疫力低下,身体差,很容易生病,若没了今家人的细心照料,他会过得很辛苦。 今辞的亲生父母也舍不得今恺,把两个孩子都留在了身边。 此时,今恺正挂在大哥今宇的背上,高兴地欢呼:“哥!你居然给我买了这双鞋,这鞋子我想要很久了!” 今宇背着今恺掂了掂,笑声爽朗:“还想要什么,跟哥说,哥给你买。” “谢谢哥,哥你真好! “阿宇快把恺恺放下,当心摔着他。” 今母提醒着,她和今父坐在沙发上,笑看着兄弟俩。 今辞停下脚步。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后来,他知道原来他是在爱意的期待中降生。 可这份爱意,在二十年前的抱错下,被另一个人享受了二十年。 如今他已回了今家,改了姓名,但过去那二十年的缺失,是一道巨大的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横沟,将永远阻隔在他们的人生里。 父母哥哥不会像对今恺那样对他随性亲昵,对他总是多一份客气。今辞自己也无法像今恺那样,像个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一样,在他们身边随意撒娇。 眼前这一幕欢乐温馨,是今辞向往过无数次的场景,但今辞知道,它永远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那份爱意再无法完全属于他。 忽然的,笑着的今恺看到了今辞。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一僵,如同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立刻从今宇背上下来,带着些无措般看着今辞,“阿辞,我是不是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今辞垂眼看了下楼梯,淡声道:“没有。” 走下楼,今辞看向今宇,微微笑了一下:“大哥,你出差回来了。” “刚到家。”今宇先捏捏今恺的肩膀,才笑着走过来。 他揽住今辞,“大哥带了礼物回来,家里人人有份儿,他们的都已经拆了,就剩你的了。” 今母也笑道:“快过来看看,为了给你准备礼物,你大哥可是特意推迟了两天回来。” 今宇给今辞带回来的是一幅油画,是法国当代艺术家robin ·keppel的作品,他的画用色灿烂、热烈,生机勃勃,极具个人特色,在国际上非常受欢迎,今辞也很喜欢。 最近这位艺术家的画在今宇的出差城市开展,最后一天画展晚上九点半才结束,今宇亲自在展馆里等到画展结束,才把画带走。 今辞没错过刚才大哥对今恺捏肩的安抚,对方默认他的出现给今恺带来了压力。 但这份心意无可挑剔,今辞的手指轻轻拂过画框,“谢谢大哥。” 今辞喜欢,今宇也很高兴。 今母起身,温柔地拉过今辞的手,“阿辞,饿了吧,来,咱们吃晚饭。”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平常饭点,他们还没用晚饭,特意等今辞自然睡醒一起吃。 饭桌上,今辞提起他一周后的毕业典礼,希望家里人都能够出席。 今父今母以及今宇表示,他们一定会去。 从今辞出现就一直安静的今恺,这时很期待地轻声问:“阿辞,我可以去吗?” 今恺和今辞同一天出生,但因身体病弱,他身量比今辞小些,清秀的容颜也总带着一抹病色苍白。 此时他的模样有些小心翼翼,看着更惹人怜惜。 今辞闻言,不可置否地道:“随便你。” 今恺就当他同意了,高兴道:“我会和爸妈他们一起,早早到的。” 今母看看两人,说:“阿辞,恺恺早早就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呢。 今宇也忙道:“对,是他精心挑选了好几天才订下的。” 今辞平静道:“谢谢。” 今恺得到了他的回应,很开心地说:“不用谢的,阿辞。” 今母道:“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这时,今父道:“阿辞,你毕业了,还是不想来公司?” 今辞摇头,“我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有您和大哥就行了。” “你不来帮我们啊?”今宇道。 今辞带了一点笑,“能者多劳,只能大哥你多辛苦一下。” 今辞不想去公司,家人也没勉强。 一顿饭,气氛看起来很和缓,但离开饭厅踏上回房楼梯的那一刻,今辞的眼底露出了深浓的疲惫。 今辞能明显地感觉到家人对着他时的小心翼翼,他们观察着他的言行,注意着他的情绪。 那是一种哄着他,讨好他,生怕他不高兴的迁就。 这种迁就,是在他们发现他对今恺越来越冷淡后出现的。 这或许是在意的表现,可今辞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当初回今家时,今辞以为自己会收获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偏偏事与愿违。 他们对他的迁就,反而让今辞觉得他的到来,是贸然闯入,破坏了原本温馨家庭的不速之客。 * 周五这天,是今辞和秦舟他们定好的一起户外采风的日子。 他们总共九个人,汇合后先去买了些食材,才驱车前往玉渚山。 玉渚山在峘城边上,位置有些偏,今辞来峘城四年,还从来没来过这边。 顺着山路进去,开了一阵后,前方出现三条岔道:一条往左,通往今辞他们要去的溪水草地;一条往右,那边是个户外露营场所;中间那条,通往一座庄园,外来的车子无法进入。 在岔道处看不到庄园半点影子,它应该在很里面的位置。 今辞拐上左边那条道,一会儿之后,前面的道路慢慢狭窄。 看着前方已经不够车子进入的木板小路,今辞回头对后面的秦舟他们道:“车子开不了了,只能走路进去。” 好在这种情况经常户外采风的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众人下了车,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用露营小推车装着,沿着小路,向溪水草地走去。 小路蜿蜒,并不是直直往下,众人一路过去,忽然看到了大片紫色。 ——那是一道足有二十几米长的白墙,上面爬满了月季。 大家都忍不住停了脚步。 “好漂亮!” “今今,这是什么花?”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月季,名字叫自由精神!” 今辞道:“对,是自由精神。开得很好。” 小路和花墙离得近,他们站在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被风吹拂着轻轻晃动的花枝。 花墙的一侧还有扇大门,而在花墙后面,隐约可见里面的建筑。 想必这就是那座私人庄园了。 同事们都拿出手机来拍照。 第5节 今辞带了相机,也拍了几张。 赏够了花,大家才继续往前走,都觉得心情更好了。 到了溪水草地,第一次来这边的众人发现这里的风景是真的不错。草地平整,溪水泠泠清透,远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小瀑布,空气也格外清新。 今天气温三十多度,但是山里非常凉快,他们带来的小风扇感觉都派不上用场。 把东西摆好,大家准备吃点水果零食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弄午饭。 有人坐着刷手机,有人打游戏,有人拿出带来的画板,开始对景作画。 今辞拿着相机,蹲在溪边,拍一颗流水中安静的石头。 同事们和他隔得有段距离,看着今辞的背影,一名同事忍不住小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今今这半年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是啊,我记得上半年他收信的地址还是他家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就把地址改到了工作室。” “花也不怎么养了,他多喜欢花啊。” “连咱工作室账号下的粉丝都觉得,今今这几个月里发的画,用色有些灰暗。” “好啦。”秦舟走过来,打断众人的讨论,“心疼今今,等会儿就把烤串弄好吃点,让他多吃些。” “好嘞!”同事们应着,转了话题。 秦舟看向今辞,叹了口气。 工作室其他同事不怎么了解今辞的情况,只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自己出来创业。秦舟知道得更多,今辞第一次遇上今宇时,他就在今辞旁边。 秦舟一直记得,今辞正式回今家的头天,收拾行李时如何的开心,第二天又是带着怎样的失落,将他精心养大的几盆花交给他,让他代为照顾。 今家住的是别墅,前后两栋,那么大的房子,却容不下今辞带回去的两盆花,只因他们的养子身体不好,会对一些花的花粉过敏。 所以,明明两人的房间隔着一层楼,处于最远的交错方位,但他们的亲儿子在自己房间养两盆花,却也不被允许。 那几盆花在跟着今辞回今家之前,花朵已经爆盆了,可是被今辞送回来时,花朵和枝叶掉了很多,枝杈也断了些,原先美丽的花变得七零八落,花盆更是换了。 而今辞之所以改收信地址,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养子会偷拿他的信。 但当今辞向家里直接挑明这件事时,他的家人却选择相信养子“并非故意”的狡辩,再一次忽略今辞的感受。 今辞回今家快两年时间,今家对亲儿子和养子的区别待遇,秦舟不止见过一次。每次,都是先委屈今辞让步,然后再来弥补。 作为一个旁观者,秦舟看得最清楚,没回今家的今辞远比现在快乐。 * 今辞拍了会儿景色,看到同事们开始弄食材,忙收好相机过去帮忙。 结果人太多,今辞插不进去手,还不停被同事们投喂,很快就吃饱了。 一顿饭,吃吃停停,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原本晴朗的上空,忽然变得阴沉,还响起了雷声。 一名同事望望天,“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今天没雨啊,我特意看过天气预报的。” “夏天的雨,哪能说得准,还是山里。” 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清理垃圾。 等他们推着小车刚踏上小路,豆大的雨滴就急速地落下来了。 雨下得很大,顶上的树荫也挡不住。众人用手捂着头,快速在雨中奔跑,跑去停车的地方。 经过那面花墙时,众人看到墙一侧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修剪乱爬的花枝。 他们快要跑过去时,对方叫住他们:“几位,这么大的雨,进来避一避吧。” 今辞他们停车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大雨倒无所谓,主要是还打着雷,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极易发生被雷劈的危险。 和秦舟对视一眼,今辞道:“多谢。” 众人跑过去。 就在这时,小路前方传来声音:“这边有门,我们去问问,看能不能躲会儿雨。” 等这群人跑近,今辞在里面看到了今恺。 今恺前两天才发过烧,今早今辞出门时,看到他正拉着母亲央求,说他和几个朋友早就有约,不能失信,缠得母亲同意他出门。 今辞知道今恺要出门,但不知道他和他朋友也是来玉渚山。 而今辞身边那几个朋友,也基本都是熟面孔,其中两个之前还说过他坏话。 看到今辞,今恺很惊讶:“阿辞,你也在这里?” 今辞抖着衣服上的雨水,嗯了一声。 今恺身体弱,淋不得雨,他一路过来时,同伴一直用衣服在他头上挡着,只裤腿湿了一些。 此时他跑到门檐下,看向中年人,面带笑容,礼貌请求:“叔叔,雨太大了,我们可以进去躲会儿雨吗?” 中年人看看他们,笑得温和:“可以,都进来吧。” 一群十几个年轻人,跟着对方进了门。 这是一座藏在山林深处的现代庄园,进门是一道风雨连廊,雨幕都被隔绝在外。众人进去,随后,眼睛就都因看到的场景稍微睁大了些。 ——好多好多花,五颜六色,目之所及,无处不是。 今恺变了脸色,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今辞这边,就只有看到花的高兴。 自进来后,他就目不暇接,双眼随便一扫就是好几个品种,这么多花,他只在花展上看到过。 这个庄园的主人,显然是个爱花惜花的人,一些不耐风雨吹打的花,上面都有玻璃棚,此时天上虽然瓢泼大雨,但很多花都没受影响。 秦舟指着连廊边上爆花的月季,“今今快看,是你喜欢的朱丽叶!那边还有好多绣球,哇,你看那里的荷塘造景,里面种的是不是秣陵秋色和金陵凝翠?” 中年人回过头来,问秦舟:“先生懂花?” 秦舟忙摇头,揽过今辞,笑道:“是他喜欢,他经常养花买花,我跟着认识了一些。” “原来如此。” 中年人看向今辞,带着皱纹的眼含着笑意,“除了眼前这些花,庄园里还有个花园,那里种了更多品种的花。您喜欢,等会儿可以过去看看。” 今辞有些意外于对方的主动邀请,毕竟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不过如果是他,养出来好看的花,也会忍不住跟人分享。 他想这位叔叔发出邀请,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态,于是客气应下:“谢谢,我会过去看的。” 这时,今恺出声:“叔叔,这个庄园是您的吗?” 中年人笑道:“我只是这里的管家。” “那不知道可不可以拜访一下庄园主人?”今恺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弯弯,“我们冒昧借用庄园躲雨,想亲自向他表达谢意。” 管家道:“我们先生不便见客。无妨的,他待人一向宽厚,不会计较这些。” 今恺眼睛依旧笑弯弯的:“那烦请您替我们转达谢意。” 管家应下,见今恺带着口罩,道:“你对花粉过敏?” 今恺不好意思道:“是容易对一些花反应比较大。” “那还是避一避比较好。”管家关心道。 遂即招来一名正在走廊里打理花盆的女生,“阿芬,带这几位先生去后面,靠近仓库那边的房子,那边花种得少。” 阿芬应下。 今恺忙感激道谢。 到了连廊的岔道,今恺一行人跟着阿芬去往仓库那边。见今辞等人跟着管家先生走向另一边,今恺脚步迟疑了下。 “先生?”阿芬疑惑看过来。 今恺忙回头跟上。 今恺他们一走,秦舟就凑到今辞身边挤眉弄眼,学着今恺刚刚的语气,用气声说:“‘想亲自向他表达谢意’——我看分明是他想巴结人家。” 今辞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示意管家先生还在,不要乱讲话。 一路过去,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得知管家姓刘。 庄园很大,房间也很多,今辞他们九个人,分男女两人一间房,到最后单下今辞一个。 今辞跟着刘管家上了楼。 “今先生,您用这间。” 刘管家推开房门,笑着对今辞道:“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您可以洗漱一番,等会儿会有人送来干净衣服。换下来的,也会拿去帮您洗净烘干。” 今辞又一次为这周到的做法感到意外,真诚致谢:“有劳了。” 刘管家又道:“您等会儿去看花,走这边,这边出去有一道廊桥,上桥就能看到下面的花园。你再从楼梯下去,可以近距离观赏。” “好的,谢谢。”今辞记下。 今辞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刘管家离开后,他进了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房间的床上已经摆着一套干净衣裤。 这个庄园很大,房间这么多,想必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这些干净衣裤,应该也是准备着给客人用的。 他们只是临时进来避雨的,却也能得到这般优待,今辞心想这个庄园的主人,果然如刘管家所说,是个心怀宽厚的人。 今辞换上衣服,给秦舟他们打了个电话,问他们要不要去花园。 秦舟他们两个人用一个浴室,洗漱没有今辞这么快,秦舟让今辞先去,他们等会儿过来找他。 今辞就没等他们,他顺着刘管家刚才的指引,找到那条廊桥。 一上桥,今辞就看到了下方花园,各色艳丽的花正随落雨摇曳。 顺着廊桥走过去,沿楼梯而下,一出楼梯,距离花园就更近了。 下着雨,无法进入花园近距离观赏,不过这边也有风雨廊,廊下还有桌椅,在这里坐下听雨赏花,倒是刚好。 今辞走过去,忽然注意到廊檐的另一侧,有人正在修剪花枝。 那里摆放着几盆月季,叶脉沾着水汽,枝杈随着风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花蕊处向外晕染出玫红色。 是桥边之约。 第6节 那人剪下一支将开未开的花蕾,直起身,扭过头来。 今辞的脚步立时一顿,眼中闪过意外。 纪珣? 他怎么也在这里…… 第04章 在今天之前,今辞每次见到的纪珣,总是西装革履,一身冷厉。 包括那天到学校去找他,纪珣的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但今天的纪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同色的宽松长裤,米灰色的亚麻拖鞋,很是居家松弛的装扮。 手里拿着花枝的他,冷厉迫人的气势稍敛,比过去所见的模样,都要温和几分。 今辞才和纪珣有过那一夜,而且说好以后各归各路,他脚步迟疑,想离开这里。 然而脚步刚动,就听纪珣开口叫住了他:“今辞。” 对于他的出现,纪珣好像半点不意外,但今辞的注意力此时都没在上面。 纪珣的出声让他不得不顿住脚步,安静一秒后,道:“有事?” 纪珣将花蕾放在身边的桌子上,转身看他,“我听人说过,你很喜欢花,这里花有不少,留下来看看吗?” 面对对方的疑似邀请,今辞忍不住问:“这个庄园,是你的?” “是我的。”纪珣说。 在他们一群人借用人家庄园躲雨,对方又各种周到的基础上,避之不及地离开,好像会有些失礼。 今辞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走。 他选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纪珣道:“谢谢。” “不客气。”纪珣回。 今辞这边的廊檐下,放着几盆花,离他最近那盆,是被做成棒棒糖造型的蓝雪花。 他抬手,碰了碰。 “这棵蓝雪花种下六年。”伴着剪刀开合的声响,旁边传来纪珣的声音,“用五年时间摘顶养根,今年才让它开花,今天刚刚修剪完毕。” 今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纪珣似乎也不在意今辞是何种回应,他又剪下一支桥边之约,淡声说:“蓝雪花不耐雨淋,下雨之前搬了上来,你刚好可以看到它生长至今,最好的模样。” 纪珣看起来是很冷漠,像那种对除了工作之外的事都不感兴趣的人,可竟也喜欢花。 这个人,好像并不是像外界说的那样强势冷硬,不好相处。 今辞莫名放松了一些。 今辞看过很多养蓝雪花的人做棒棒糖造景的记录,纪珣养的这一棵,的确是他见过的枝干最壮的一棵。 蓝色的花簇清雅美丽,让瞧着它的人心情也变得放松,今辞的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意。 纪珣没再说话,他将剪下的十几支桥边之约交给一名侍者,等对方带着花束离开,纪珣在廊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隔得有段距离,但纪珣的存在感一直很明显。 最开始,今辞有些受到影响,心思一半在面前的花上,一半忍不住跟着纪珣的一举一动游移。 等纪珣坐下,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今辞的心才慢慢地静下来,注意力终于全部落在眼前的花群上。 雨幕沙沙,廊檐下水珠滴答。 天地万物都掩盖在落雨的白噪音下。 山里气温比外面低,又下了雨,今辞慢慢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喷嚏。 抬起头时,余光扫到旁边的纪珣拿起了手机。 是在处理工作吗? 纪珣管理着那么大的集团,一定很忙,可能休息也是忙里偷闲。 今辞没发觉自己的思绪开始飘散。漫无边际地飘荡了一会儿,身侧忽然有人靠近。 是刘管家,他手臂上搭着一张薄毯,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黄色的水,飘出姜的味道。 刘管家对着今辞笑了笑:“今先生,淋了雨,喝一些姜汤去去寒吧。” 姜汤刺鼻,今辞闻到味道,下意识皱了下眉。 纪珣侧眸,“喝吧。” 今辞顿时听出来,纪珣是在说这姜汤是安全的,不会和那天晚上的果汁一样,加了东西。 这一点,今辞倒是不担心,虽然跟纪珣不熟,但今辞直觉纪珣是不屑做出那种事的人。 刘管家还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今辞不好拂了他人好意,端起姜汤喝了几口。 又披上刘管家给的薄毯,没一会儿身体就暖和起来。 这场雨下了大概一个小时,雨势渐歇时,今辞觉得该走了。 他起身,看向纪珣:“今天打扰了,谢谢纪先生借贵地容我们避雨。” 纪珣还坐在那里,他靠着椅背,长腿交叠,交叉而握的手臂搭在一边扶手上。 他的双眼从今辞身上扫过,微微点头:“慢走。” 今辞抱着毯子离开花园,沿原路返回客房。 走出纪珣的视野后,今辞拿出手机打给秦舟,“你们不是说来花园找我,怎么一直没过来?” “昂?我刚才一直在接电话,我让他们去找你了啊。” 秦舟在那边也是茫然。 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已经洗净烘干,整齐地摆放在客房里。 今辞换回自己的衣服,下楼找到同事们后,才知道他们的确去了花园,只不过当时给他们指路的侍者指的是另一条通道,通向的是花园的另一边。 同事们到了另一边,也远远地看到了今辞。但因为在工作室时,今辞就喜欢看着花静静发呆,他们知道那是他放松的方式,所以刚才他们见今辞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想打扰他,就没过去。 今辞道:“你们只看到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人吗?”同事们疑惑。 今辞回忆了廊檐的布置,两边都有一根巨大的柱子,纪珣的位置,好像就在柱子旁边。 以同事们说的那个方位,确实只能看得到他。 今辞没再说了。 大家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刘管家不知去了哪里,几人来到外面的风雨连廊,找到刚才的阿芬询问。 今恺他们也过来了。 今恺身上穿着他朋友的薄外套,他后面的人朝旁边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这山里下了雨怎么这么冷,草,老子回去肯定要感冒。” 这些人走到今辞一行前面站着,今辞注意到他们中除了本身没怎么淋到雨的今恺,其他人衣服好像都还泛着湿气。 似乎并未享受到如他们一般的优待。 “今先生!” 刘管家的声音传来。 今辞抬头,见刘管家手里捧着一束包装好的桥边之约朝这边走来。 今辞下意识要应,今恺身边的朋友忽然看向今恺,疑惑道:“这管家怎么知道你姓今?” 今恺有些茫然地摇头,但他还是立即迎上一步,声音带着笑回道:“管家叔叔,您叫我?” 已经走近的刘管家惊讶地看今恺一眼,“您也姓今?” 今恺意识到什么,眼里的笑意霎时顿住。 刘管家脚步未停,与今恺擦身而过,将手里的花束递给站在他身后的今辞,笑眯眯道:“今先生,我们先生知道您喜欢花,特意叮嘱我将这束花送给您。” 今辞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蜷,花他很喜欢,但,是纪珣送的。 他们在这里遇见是意外,在说好各归各路的前提下,为什么还要给他送花? 只是即便想和对方撇清关系,对方今日以礼相待,今辞很难摆出冷漠失礼的姿态。 抬眸看着面带笑意的刘管家,今辞还是双手接过了这束花:“谢谢,请代我转达谢意。” 刘管家含笑应下。 告别刘管家,出了庄园,众人回到小路上。 今恺看着今辞手里的花,问:“阿辞,你认识这个庄园的主人?” “不认识。” 今恺眨了眨眼,“那他怎么会送你花?” “不知道。” 两个“不”字,足以体现今辞的冷淡。 今恺还没说什么,他身边一个朋友就忍不住了,“今辞,阿恺不过是好奇随便问一问,你阴阳怪气干什么。” 今辞没有理会,抱着花转身就走。 那人见状,追了两步,高声道:“今辞,你不会要把这花带回家去吧,阿恺对花过敏,你又要装不知道是吗?还是你又想害得阿恺再进一次医院,差点丢掉性命?赶紧把你那破花扔了!” “带你家去了吗?” 秦舟嗤笑着,瞥一眼今恺,“闻不得花香,怕花粉过敏,自己躲着呗,刚才在庄园里不是躲挺好嘛。这个时节还敢来山里,我看你所谓的过敏也就那样嘛。” 那人一怒,又要说什么,被今恺按下。 “没事的,我不是对所有花都过敏。” 第7节 今恺安抚着朋友,转头一脸的歉意,“阿辞,梁晟说话一向这样,不怎么过脑子,你别跟他计较。因为我的关系,你没办法在家养花,我对此一直很愧疚。以后,你喜欢什么花就带回家,我自己会注意关窗的。” 今辞停住脚步,微微侧头,“把你的人拴好就行。” “今辞!” 梁晟怒极,冲过来,似乎想动手。 “梁晟!” 今恺拦了一下,没拦住。 今辞转身,脚步没再挪动半分,拦下想帮他出头的秦舟和同事们。 梁晟冲到了今辞面前,扬起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今辞身量高,梁晟在他面前要矮一截。 他垂眼看着梁晟,“不敢动手?” 梁晟面颊绷紧,只拿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瞪着今辞。 “看来你也清楚。”今辞眉眼疏淡,“就算你再厌恶我,但我也是你梁家需要觍颜讨好的,死同性恋。” 梁晟脸色微变,这是前几天晚宴上他背后骂今辞的话。 懒得再看梁晟调色盘一样变幻的脸,今辞道:“秦舟,走吧。” 转身时,秦舟笑道:“刚才你那‘栓’字用得可真秒。不过今今,你那养弟真有意思,刚才嘚吧嘚吧一堆,我还以为他是哑巴呢。非要等别人把难听话都对你说完了才出来道歉,他一直这么虚伪吗?” 旁边一个同事则好奇道:“今今,你真喜欢男的吗?” 虽然秦舟打趣过今辞和他的资助人,但此时忙解释道:“是以前有个女的追着今今求交往,被今今拒绝后恼羞成怒,就到处说我们今今喜欢男人。” 今辞回今家没多久,跟着今恺去参加他朋友们的聚会,在聚会上认识了那个女生。 当时今辞只跟那个女生交流过几句,没想到聚会一结束,对方就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今辞对那女生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自然是拒绝。 女生家境优越,兴许是从来没被人拒绝过,所以将今辞的拒绝视为侮辱,之后就到处说他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这个消息还被对方散播到今辞的学校里,今辞那段时间被人频繁问起性取向,就连家里人,也关心地问起这件事。 今辞开始还会解释,后来消息散播得太广,他就没再理会,随它去了。 同事们听后,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天天送花到工作室,已经纠缠今辞一段时间的死变态。 那变态是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被这则恶意流言吸引来的。 第05章 走到停车的地方后,雨已经彻底停了。 驱车回到市区,秦舟送没车的同事们回家,今辞则回了工作室。 今辞还是没有把花带回家去。 他不喜欢今恺,但他也不想看到今恺因为他出什么事,以免自己陷入那种就算腻烦也无法理直气壮的情境里。 工作室里花瓶不少,今辞找出一个空的,装上水和营养液。 白色花蕾高矮不一地立于瓶中,有浅浅幽香从花朵飘出,花香味道会随着花的盛放慢慢变浓。 天空放晴,已是日暮,夕阳漫洒天际。 今辞用剪刀慢慢地修剪着花枝。 在这个过程,他心里非常平静,也只有在摆弄这些花的时候,他才能什么都不用想。 今辞不知道纪珣送花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意思。 但,他感谢纪珣送的这片刻安宁。 * 今辞的大学毕业典礼到了。 今家人都答应过今辞会出席,但是头天,今氏在其他城市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今父必须去处理,这样的话,隔天今辞的毕业典礼他就无法出席。 今父对此感到很抱歉。 今辞虽然有些失望,但他知道公司的事也很重要,他能理解,而且到时候还有母亲和大哥出席。 典礼当天,今辞自己早早去了学校,今母和今宇他们晚一会儿才会到。 然而,典礼九点半开始,九点的时候,他们却还没有出现。 今辞站在学校东门口,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眼睛一直望着道路那头。 旁边,在校门口接到自家家长的几个学生高兴地带着家人准备进校,其中一个女生回头道:“今辞,你在这里站好久了,典礼快开始了,你还不进去吗?” 今辞说:“我再等一会儿。” 今辞一直在打电话,给大哥打,给母亲打,甚至还给今恺打,但没有一个人接他电话。 他联系过家里,王姨说他们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从家里出发,现在联系不到人,今辞有些担心他们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这时同学打来电话,催促道:“今辞,典礼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没过来?” 时间已经又过去一些,校门口离礼堂有一段距离,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今辞又看了一眼道路尽头,说:“马上。” 转身进了校门。 校园内,随处可见的毕业寄语横幅。 今辞无心赏读,他快步走向礼堂,期间也一直没停止打电话。 今天开车进校的人不少,学校临时划了一条道路供外来车辆停放。 今辞经过这条路时,有个男人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忽然从一辆车旁蹿出来,拦在他面前。 “今辞,毕业快乐!” 来人从花束后面探出脑袋,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算是英俊,只是眼带轻浮,眼眶布满红血丝,黑眼圈浓重。这副睡眠不足,纵欲过度的模样,将那点英俊败坏干净。 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今辞收起手机,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来人。 ——蒋波,那个每天往工作室送花纠缠他的变态。 大概一个月前,蒋波忽然出现在今辞的工作室外面,对他展开追求。 在那之前,今辞并不认识蒋波,蒋波也出现得突然,今辞问过,蒋波说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他,他恰好又长在蒋波的审美上,于是就起了心思。 今辞跟蒋波说过关于他性取向的那则流言起因,但蒋波仿佛听不懂,无论今辞怎样拒绝,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追求的手段逐渐激进。 今辞说:“那天给我下药的人,是你吧。” 蒋波笑了一下,“什么下药,你在说什么?” 今辞无所谓蒋波认不认,他眉眼清冷,“没有下次了,蒋波。” 蒋波不以为意,把花束往今辞手里塞,“知道你喜欢花,这是我特意从国外订的,一小时前刚落地,我拿上就过来见你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今辞避让开,蒋波却还想来碰他手臂。 今辞一把抓住蒋波那只手,反手一拧,抵着蒋波的背,将他压在旁边车上。 “嘶~”蒋波吃痛一声,神色却不恼,还转头调笑,“阿辞,原来你本性这么带劲儿——” 砰砰—— 今辞抓着蒋波脑袋,用力往车上砸了两下。 蒋波毫无防备,被砸得眼冒金星,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撕掉了人模狗样的伪装,挣扎道:“今辞,你他妈找死!” 今辞拽着蒋波头发,又砸了一下,才缓声道:“找死都不找你。” “你他妈——” 蒋波咬牙切齿,他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掉,今辞看起来体态清瘦,力气却很是不小。 他脸上又挂起恶意的笑,承认道:“没错,那天晚上给你下药的人的确是我,那又如何,你能找到的证据都被我抹了。今辞,你清高,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但我偏要让男人把你上了。哈哈哈,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最后便宜了谁,但我还是让你被一个男人给上了,怎么样,被男人上的滋味儿如何!” 蒋波以为今辞会生气,但今辞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滋味……意外的竟然还不错。现在想来,因为不是你,显得滋味儿更好了些。” 他这话刚说完,被蒋波压着的车子,前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深蓝色质感极好的西裤,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踩上地面,身姿轩昂的男人挟着一身浑然自成的冷意迈下车。 纪珣反手关上车门,锋利的眉眼,略含幽深地看向今辞。 今辞慢慢僵住了。 纪珣……为什么又遇到了他?! 刚才今辞看蒋波从这车旁边蹿出来,就以为这辆车是蒋波的,所以他刚才砸起来才既不心疼蒋波的脑袋,也不心疼这辆车。 现在,纪珣从这辆车上下来,原来他砸的竟是纪珣的车? 刚才那些“还不错”、“滋味儿更好”的话,是因为今辞知道蒋波想故意恶心他,他才那样回答来恶心蒋波。 纪珣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饶是今辞性子一贯沉稳,对上纪珣扫过来的眼神时,也不禁觉得脸上有点烧。 而在今辞怔住的时候,蒋波终于找到机会挣开今辞的压制。他被今辞砸了几次脑袋,早就怒不可遏,这会儿逮到机会,反手一拳就打向今辞。 但是拳头还没落下,就被纪珣一脚踹倒在地。 “操!”蒋波捂着被踹痛的地方怒骂一声,就见回神的今辞向他眉眼不善地看了过来,腿也往这边迈步。 蒋波又看看周身气势更冷,一看更不好惹的纪珣,深知双拳难敌四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结果因为脑子发晕,蒋波又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砸到了牙齿鼻子,流了一脸血。 最后捂着鼻子嘴巴狼狈逃走 走时他还含糊不清地放话:“今辞,你给我等着,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今辞没有追,他背对着纪珣闭眼呼吸了一下,才回身看向纪珣,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车。” 第8节 纪珣收回落在蒋波背影的视线,暗沉的眸色已经褪去,说:“没关系。” 今辞又道:“刚才谢谢你。” 他指的是那一脚。 纪珣又道:“不客气。”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今辞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毕竟本质上,他和纪珣不熟。 兜里手机响起来,今辞想起自己还要赶着去礼堂,正要开口跟纪珣道别,就听纪珣问他:“请问,今天毕业典礼的礼堂在哪里?” 今辞问:“你是今天出席典礼的毕业生家属?” 纪珣看着他,“算是吧。” 今辞没细究什么叫“算是”,他给催促的同学回了条“马上到”的短信,抬头对纪珣道:“我也要过去,请跟我来。” 今辞在前面领路,纪珣稍落后一点,跟在身侧。 这一路过去,两人都没再有什么交谈。 到了礼堂门口,今辞老远就看到同学在冲他招手。 今辞抬手回应,转头准备告知纪珣家长席的位置时,发现纪珣已经被几个校方人员围住了,正互相问候。 作为纪氏集团的话事人,纪珣的出现必然是会被校方热情接待的。 今辞顿了一下,没打扰他们,转身快步走向同学。 同学看到今辞,大松一口气:“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今辞面含歉意,“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儿,你稿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今天这场毕业典礼,今辞会作为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他的位置靠近主席台。 今辞刚坐好,就注意到一位眼熟的校领导,正引着纪珣在第一排的嘉宾位坐下。 今辞有些狐疑,不过没有多看,他收回目光,垂眼看了手机几秒,将其静音。 很快,典礼开始了。 时间过半时,轮到今辞上台致辞。 今辞和在场学子一样,已经穿上了学士服,带着学士帽。十分考验颜值的着装套在他身上,仍旧衬得他身形修长,英英玉立,满身清润书卷气。 主席台后方巨大的屏幕上显露出今辞的身姿,他在现场发出的热烈掌声中走向演讲台。 站定后,今辞随意往下扫了一眼,不期然地对上了纪珣的视线。 男人姿态有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略仰头地看向这边。 对视只是瞬间,今辞移开目光,声调清朗,语速缓缓地念出早就烂熟于心的演讲稿。 演讲过程非常流畅顺利,致辞结束后,今辞在掌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之后又是几位代表上台致辞。 再之后,是校友代表。 纪珣在雷动般的掌声中,缓缓起身。 第06章 纪珣沉稳矜贵的模样出现在大屏幕上,现场又是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今辞很少关注熟人之外的事,所以此时看着大屏幕里的纪珣,他有一点惊讶,纪珣不是以毕业生家属出席典礼么? 校方代表……难怪坐在前排嘉宾位,纪珣竟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那为什么他会找不到礼堂位置? 思绪间,掌声渐歇,纪珣已经上了台。 今辞听到身后两位同学交谈: “纪珣学长好帅,本人比论坛里那张被转到包浆的证件照帅一万倍。” “要命的是他不止帅,还那么有钱。” 另一位同学颇为艳羡地说:“如今纪氏集团就是咱们这位纪珣学长说了算,这会儿咱还能厚着脸皮在私底下叫一声学长,在其他地方遇到了,咱只能称呼一声纪总。” “我这周刚给纪氏投了简历,老天保佑我应聘成功吧!” “我也!” 台上,纪珣沉着冷肃,持重而内敛。 他徐徐地讲述着自己在这所学校的短暂过往,毕业后的一些经历,以及对今日在座所有毕业生们前程美好的祝愿。 致辞到了尾声,纪珣给出了最后的寄语。 “愿你——” 认真听着演讲的今辞注意到纪珣忽而转眸,向着他的方向看来,这让今辞有种错觉,纪珣此刻好像在认真注视着他。 “愿你们——” 两秒后,纪珣转开视线。 他环视着底下的毕业生们,说出最后的祝愿,“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拨苏正冠仪式之后,整个典礼就结束了。 今辞被同学们拉着四处拍照。 好不容易配合着拍完几波合照,一个男同学忽然拿着一支玫瑰朝今辞走过来。 “今辞同学!”男同学把玫瑰递到今辞面前,直白中带着一些热烈地向他表白,“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自从“今辞喜欢男人”这件事被广而告之后,今辞被不少男生告白过,大多都很低调,像男同学这样高调的,自然也有。 前两年开始,同性之间已经可以领证结婚,但在异性恋的主流世界里,同性·爱恋在旁人眼里到底还是另类,男同学的告白语一出,周边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今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他看着男同学,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解释,“我喜欢男人这个说法,是别人乱传的。” 男同学表情顿时懵住,“乱传的?所以你其实不喜欢男人?” 以前今辞为了避免麻烦,都是直接回答“不喜欢”,但此前他其实从未认真想过这方面。 今天却莫名想了想,“不知道,我目前还没喜欢过谁。” 男同学眼睛亮起来,“那——” 今辞温声道:“但我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同学,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男同学目光委顿下去,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正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些许嘈杂。 今辞侧眸,就见纪珣在几名校方人员的陪同下,从几步之外经过,而纪珣的目光正看着这边。 今辞明显感觉到,纪珣看的是自己。 果然,两人视线相对后,纪珣冲他微微颔首,并在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男同学后,才转开目光,听身边的人说话。 今辞心中微顿,自己揍人的场景被纪珣撞见,被男同学表白的场景又被他看到了? 纪珣一行慢慢走远。 经过这么一打岔,男同学也跟他手里被烈阳晒久了的玫瑰一样,蔫巴巴的,提不起劲再说其他。之后征求今辞同意,讨了一张合照,才有些开心地走了。 稍后,今辞又被几名同学围上来,和他们一一合照。 合照期间,一名跑腿小哥捧着一个礼盒跑过来,对着人群问:“今辞今先生在吗?今辞今先生是哪位?” 今辞道:“我是,怎么了?” 跑腿小哥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一把将盒子塞到他怀里,“今先生您好,这里有一份纪先生给您的礼物,请收下。” 今辞匆忙接住盒子,有些惊讶:“纪先生?” 是纪珣? 跑腿小哥的回答肯定了今辞的猜测,对方道:“纪先生说多谢您之前为他引路,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您当面表示感谢,这是谢礼。” 只是带个路而已,今辞心里也不想和纪珣再有什么牵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一个和他有过那样一个特殊夜晚的陌生男人。 今辞要把盒子还给跑腿小哥,没想到跑腿小哥已经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撒腿跑了。 看着手里的盒子,今辞在心里想了一下找到纪珣把礼盒还给对方的可行性,可这免不了又再次和纪珣见面。 今辞犹豫了一下,走到阴凉的地方,打开盒子准备看一下里面的东西。如果礼物过于贵重,就算要再和纪珣面对面,他也得还给对方。 等今辞看清里面只是一本还未拆封的花草绘画集,并且这本绘画集他之前就有关注,知道价格不到两百后,立即就松了一口气。 今辞拿起画集看了一下,注意到底下还有一张卡片,他正想拿起卡片看看上面写着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大哥的声音,“今辞!” 今辞动作一顿,把画集放下,盖上盒子,回身。 ——在毕业典礼结束一个多小时后,大哥今宇终于姗姗来迟。 今宇手里拿着手机,一头汗地走过来,他蹙着眉,语气有些不悦地问今辞:“你手机呢,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我找你找了好久!” 典礼开始前,今辞把手机静音了,不过在他演讲结束后,手机上多了大哥打来的两个电话,以及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里说,今恺过敏引发呼吸困难至休克,他们还在医院,赶不及来学校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了。 知道他们没来典礼的原因后,今辞回了一句“知道了”后,就收起了手机。 期间他忙着应付各种同学,没再看过一次手机,所以并不知道大哥还是来了学校,在四处找他。 七月的天又晒又热,今宇打不通今辞电话,只能拉着人一直问,到处跑,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是少见的狼狈。 今辞没接大哥这句带着怨怼质问的话。 他递了张纸巾过去,问:“今恺没事了吗?” 提到今恺,又看看安静的今辞,今宇身上那点到处找人都找不到的烦躁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未能兑现承诺的心虚和愧疚。 第9节 接过纸巾,今宇有些不自在地擦了下脸上的汗,才道:“抱歉阿辞,说好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本来我们都已经在路上,可是恺恺忽然出现过敏反应,我和妈妈不得不转道先送他去医院。” 今辞说:“所以你们才没有接我的电话?” “我和妈妈的手机都落在车里了。” 今宇解释着,“当时恺恺几乎休克,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严重的情况,我和妈妈都被吓到了,一时有些六神无主……等恺恺情况稳定后,我立即就往你学校赶,也看到了手机上你的未接来电,只是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四处问人才找到你。妈妈发现你的电话打不通,也很担心你——” 今宇竭力地说着今天事出有因,试图让今辞理解,他们并不是故意失信缺席他的毕业典礼。 类似这样的解释说辞,今辞已经听过好几次。 他打断今宇,“所以,今恺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我就不去医院了。”今辞说。 今宇看了他两秒,问:“阿辞,你在不开心,也是故意不接我们电话,对吗?” 今辞有点想笑,他脸上也的确带出了一点,反问:“我不可以不开心吗?那大哥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阿辞……”今宇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纸巾捏成团,“我知道过去二十年你受苦了,你对恺恺有任何情绪都是正常,但是过敏休克这样危险的事,恺恺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今辞的情绪算得上是平静,继续问:“所以呢?” 要他主动地向他们表示他不介意他们又一次因为今恺而失信于他,然后再跑一趟医院去看望今恺,在他们面前摆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们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忽视,好像总有非常正当的理由,让他就算因此生出哪怕一丝不满的情绪,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亲兄弟俩面对面站着,却相顾无言。 铃声突兀的响起,是今宇公司的来电。 今宇简短地和对面交流几句,而后挂掉电话,面上已经恢复正常,温声跟今辞道歉:“对不起阿辞,刚刚大哥有点激动,我只是希望我们有什么话都说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我明白。”今辞说。 今辞曾经也这般想,只是世上很多事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公司一个合同出了点问题,今宇需要立即去公司一趟,原本还想和今辞一起回家的他,不得不先离开。 今辞带着纪珣给的礼盒,独自回家。 家里人都不在。 今辞回房,放下礼盒拿起笔,在日历版上将今天的日期画上红圈,然后站在那里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随后,今辞看向旁边的礼盒。 他把画集拆封,慢慢地翻看了两页,才拿起盒子底部的那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行字: [毕业快乐] [愿你不被大风吹倒] 人生路上,许多时候犹如逆风而行,需要越过一茬又一茬的强风。 愿他始终屹立风中,一个对他很好的祝福。 卡片上的字体字迹刚劲,笔锋锐利,一如纪珣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今辞忍不住拂过这些字句。 明明他想的是和纪珣继续做陌生人,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那之后,他和纪珣见面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 第07章 夜间一场暴雨,降下堆积多日的暑气。 次日是个阴天。 今辞站在阳台上,迎着清晨还带着凉气的微风,抻了抻腰。 手机响了一声,今辞去床头,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顺便把旁边插着书签已经看了一半的画集也拿起来,放上床头柜。 又拿起记号笔,在台历上将今天的日期画上圈后,今辞边回短信边走去衣帽间。 换好衣服,下楼时正听到今母在吩咐王姨:“恺恺喜欢吃炖红枣,汤里记得多放些。” “好的太太。” 等她转身,今辞叫了声妈妈。 今母看到他笑了一下,柔声道:“还不到九点呢阿辞,今天周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愣了下,“要出门?” 今辞点头,“昨天我回来得晚,当时您已经入睡,没来得及跟您说,今天我一个朋友过生日,有庆生聚会。” “那你中午不回来吃饭?”今母带着点期待地看着他,“阿辞,恺恺今天出院,你爸爸也今天回来,妈妈准备了大餐,有好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今恺这次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今父还在外面出差是什么情况今辞不清楚,反正今母多数时候都待在医院里照顾今恺,金宇每天也是医院公司家里三处跑。 只有今辞自己,除了毕业典礼那天问了一下,之后再没提过今恺一句,也一次都没去医院看望。 昨晚今辞回来时今母已经睡了,大哥特意等到他回来,跟他说今恺今天出院。 今辞知道大哥是希望自己能主动说一句“我也去”,但当时他只回了句“明日有约”,就再没别的话。 此时面对今母期待的眼神,今辞也还是道:“不回来吃饭。” 今母眼中的期待顿时变成失望,眼睛也一下子红了。 她拉着今辞的手,口中不住道歉:“对不起阿辞,真的对不起,那天妈妈真的很想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可是恺恺当时真的太危险,送到医院抢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差一点,恺恺就死了……” 她以为今辞还在生气那天他们的失信缺席,也还在迁怒今恺。 但其实今辞早就不在意了。 从他意识到家里人永远都会把他排在今恺后面时,他就已经开始学着不去在意。 最初今辞会陷入偏激的情绪,如今他只是很温和地拿起纸巾给今母擦去眼泪,“妈妈,我真的没生气,今天也真的是早就和朋友约好的。” 他很干脆地拿出手机,点开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是几天前的,朋友说自己周末过生日,要请他吃饭。 今母见今辞真的没骗她,也并非特意避开今天,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阿辞,你和恺恺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央求,今辞还是那句话:“我明白。” 他明白他们的左右为难,知道他们深切地希望他和今恺能做一对相信相爱的兄弟。 他曾经也试过,但吞咽委屈的滋味不好受,他已经没打算再为难自己。 * 今天过生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舟。 为了这次生日,秦舟特意在一家名为“醉百味”的高级中餐厅订了位置。 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今辞和秦舟他们在餐厅汇合。 醉百味的消费不低且还有低消,但这世上从不缺有钱人,秦舟很遗憾地表示这次只订到大厅的位置,没订到包间。 一行人在位置刚准备落座,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陈一?” 今辞落座的动作一顿。 ——陈一,是他原本的名字。 两年前他回归今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掉自己原先的姓名。但因当时他已经在a大上学两年,所以他以前的名字原先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眼前这个出声叫住他的叫刘飞,是他的大学同学。 刘飞戴着副眼镜,模样普通,中等个头,很瘦,穿一身正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着装偏成熟,虽然和今辞同龄,但看上去已经二十五六。 今辞刚开始还没认出他来,多瞧两眼后,眼神都淡了两分。 秦舟也小声说了句:“晦气!” 其他人不明所以时,刘飞已经走了过来,“真的是你啊陈一,秦舟你也在呢。” 秦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刘飞啊,年级轻轻就一把年纪了,提醒过你多少次,他现在叫今辞,怎么总记不住。” 刘飞一拍脑门,“哎呀对,陈一现在叫今辞,我这脑子里整天忙着想正事儿,总记不住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看着今辞,“不过不是我说你啊陈一,啊不对,那什么今辞。你看看,你原先那名字不是挺好的,简单又好记,干嘛改名呢。虽说你亲生父母家里更有钱,但你也不能一认亲父母就把养父母给的姓名给扔了吧,好歹也养了你二十年呢。” 刘飞就差直接指着今辞的鼻子骂他白眼狼。 现在正是就餐时间,大厅里有不少人,刘飞明显来找茬,秦舟很是来火。 但顾忌着周围,只能压低声音:“刘飞,赶紧滚,官司没吃够是不!” “知道今少爷有钱,官司说告就告。”刘飞低声讽刺,“我刚才就是陈述了一下事实而已,有本事再去告呗,反正我刘飞在你今辞手里吃官司也不是第一回了。” 今辞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呷了口后,他才道:“刘飞,今恺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甘心给他当狗腿子?” 刘飞先是面色不自然了一下,“今恺是谁?” 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妈的,今辞你——” 骤然提高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刘飞顿了下,重新压低声音,咬牙道:“今辞,你他妈骂我是狗!” “不然你怎么见我就吠。”今辞转着茶杯,目光在刘飞手里的公文包上转了一圈,“星辰科技,这是蒋氏旗下的子公司,你这个工作,是今恺给你安排的吧。” 刘飞面色变了一下,下意识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换到今辞看不到的位置。 他这个小动作让今辞慢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那你应该也清楚,以我家的背景,我可以让你在这一行干不下去。” 第10节 刘飞讥笑:“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这峘城还不是你今辞说了算的地方。” “底气十足,是以为今恺可以保你一辈子?”今辞道,“如果我回去把你的事告诉家里,说你收了今恺的钱处处针对我,你觉得今恺到时候是会承认,还是否认?而我的家人是信你,还是信他?只怕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为自证清白,今恺就能整死你。” 刘飞脸色彻底变了。 秦舟嗤笑:“蠢货,真以为这种钱好赚。” “你!”刘飞怒了下,却也只怒了一下,“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 而后心虚似的,转身就走。 结果他一转身,就和后面刚走过来的两个男人撞上。 能来醉百味消费的,不知道哪一个就是自己惹不起的,所以在今辞面前阴阳怪气的刘飞,撞到人后,很自觉地主动说对不起。 刚说完对不起,等他看清被撞的人是谁后,忍不住惊讶出声:“蒋总?” 被刘飞撞了一下的蒋总,也有些意外地看他:“你是?” 刘飞立即殷勤地弯了弯腰,笑着提起自己手里的公文包,“蒋总您好,我是咱蒋氏旗下星辰科技的项目组长,刘飞。” “哦,刘飞。”蒋总看了眼那公文包,挑眉细看他一眼,就笑着道,“刘飞是吧,这是要走了?可以稍微多停留一会儿吗?” 刘飞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没问让他留下干嘛,就忙不迭应道:“好的好的,蒋总,有事儿您吩咐。” 然后他就见蒋总转头,笑着看向今辞,态度很是客气小心地问:“请问,可是今辞今小少爷?” 听到“今小少爷”四个字,今辞摩挲了一下茶杯。 他礼貌起身,道:“我是,不知您是?” 蒋总忙伸出手和他握手:“今辞少爷,您好您好,我是蒋勇,蒋波的父亲。” 听到蒋波的名字,今辞眼里多了一抹警惕。 蒋勇见状,连忙道:“今辞少爷,我是特地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 不止今辞意外,旁边的刘飞也很意外。 在看到顶头上司对今辞过分客气时,刘飞就感觉到了不对,此时更是升起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蒋勇一脸的歉意,对今辞道:“多亏纪总提醒,我才知道蒋波那么混账,竟不知死活冒犯到了您面前。” 今辞一怔,“纪总……你是说纪珣?” “对对,就是纪总。”蒋勇说着,看了看周围,语气殷切了两分,“这外面吵闹,今辞少爷我订了包间,您可愿意换个地方用餐?” 今天是秦舟的生日,秦舟原本就想订包间,加上今辞想知道这中间怎么和纪珣扯上了关系,和秦舟对视一眼后,对蒋勇点头:“可以。” 蒋勇就亲自侧身引导他们,“今辞少爷,几位,这边请。” 大家都动的时候,蒋勇还没忘了旁边早已战战兢兢的刘飞,转头和颜悦色道:“那个,王飞是吧,你也过来。” 刘飞:“……好的,蒋总。” 秦舟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08章 到了包间,蒋勇亲自拉开椅子请今辞落座后,自己才在旁边坐下。 服务员送上酒水。 蒋勇倒了杯茶,然后再倒了杯酒。 他把茶杯双手呈到今辞面前,酒杯自己端着,“今辞少爷,蒋波不知天高地厚,全是我蒋勇教子无方,我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 说着一口饮下杯里的酒。 从出现在今辞面前,蒋勇就表现得很真诚,对蒋波私下的种种行径表现得像才知道并深恶痛绝的样子,但没有家里的纵容,养不出蒋波那种人。 今辞不信蒋勇在此之前对蒋波的一些行事毫不知情,如果早早加以约束,蒋波干不出骚扰人还给人下药的事。 只能说蒋波仗着家里的势猖狂惯了,若不是遇到硬茬子,他们高傲的头颅不会低下来。 今辞扫了眼面前的茶水。 自己喝酒,给他倒茶,蒋勇打听得挺清楚,知道他有不饮酒的习惯。 又精准在醉百味找到他,还舍下面子,蒋勇花了这么一番功夫,说明纪珣所做的绝不仅仅只是他口中一句“提醒”那么简单。 今辞盯着茶水没动,蒋勇又继续道:“今辞少爷,您放心,那个孽障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也把人远远打发走了,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伤您的眼。” 然后蒋勇又提及今辞的工作室,说起蒋氏最近的两个项目,需要扩展的业务恰好和他们工作室的经营内容搭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把那两项业务交给他们工作室做。 蒋氏的经营规模说大,但别说纪氏,就是今辞家里他都难忘项背;说小,以今辞他们工作室如今的小规模,正常来说,又还完全够不到蒋氏的合作门槛。 蒋勇说的这两个项目今辞也知道,投入不少,能舍得拿来做赔礼,蒋勇的确是诚意十足。 这就更显得纪珣的“提醒”非同寻常。 被蒋波骚扰下药的事,今辞连家里都没告诉,更不可能借着纪珣的关系给自己谋好处。 蒋波这口恶气,他要自己出。 饮掉茶水,今辞道:“蒋总客气了。冤家债主,我心中有数。” 蒋勇是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今辞这话一说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笑着承诺了一番只要以后今辞有需要,可以随时去蒋氏找他,之后便说不打扰他们用餐,准备带着人离开包间。 不过在离开之前,蒋勇叫住从进包间就缩在角落的刘飞,“那个……李飞是吧,你和今辞少爷一起来的,一定要替我好好招待今辞少爷。” 又一次被叫错名字的刘飞浑身写满了尴尬。 秦舟笑了两声,说:“蒋总,我们和他不熟,不是一起的。” 蒋勇没有意外的样子,表示那也没关系,“让他守在外面,几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叫他。” 这过于随意,把职员当私人家仆使唤的语气,让刘飞整张脸都涨红了,又不敢摆脸色,笑容僵硬。 秦舟看着都有点同情他了。 * 因为蒋勇,今辞他们的用餐时间推后了半小时。 等到菜上桌,秦舟这个亲自订下菜单的人表示,桌上多了好多他没订过的贵菜。 问起来,说是蒋勇加的,希望他们吃得开心,而且把账都结了。 蒋勇订的包间很大,桌子更大,摆得满满当当。 蒋勇此举明显以今辞为中心,但作为今天的寿星,秦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能免费吃顿这么好的,他可太高兴了 吃了一勺海胆豆腐羹,今辞听到另外的朋友问那个刘飞怎么回事。 今辞和刘飞的恩怨,要追溯到大一开学没多久。 刘飞向喜欢的女生表白被拒,女生转头又向今辞告白然后被拒,刘飞目睹了当时的场面。 然后刘飞就脑子发抽,把被女生拒绝的原因归咎到今辞身上,迁怒今辞,认为自己被今辞羞辱了。 那之后刘飞只要见到今辞就各种阴阳怪气,被今辞教训过两回,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今辞和今家相认后,今宇开车送他回过几次学校,开的车都在百万之上,刘飞撞见过一次,到处造谣今辞被校外人士包养了。 今辞收集证据告了一回,刘飞公开道歉赔偿后,明面上老实了下来,但对今辞的嫉恨没有减少。 当初今辞被人恶意散播喜欢男人的事儿,能那么快的散播开来,刘飞没少在当中搅乱。 至于为什么今辞那么肯定刘飞是今恺的人,还是秦舟偶然撞见刘飞和今恺见面的场景,告诉今辞后他推测出来的。 不然的话,家庭背景普通的刘飞在颇有家势的人面前,怎么着都应该有些忌惮。但刘飞没有,就像背后有更强的依仗一样。 前一阵今辞查蒋波的事儿,无意中又查到刘飞借着才回国没几天的蒋波的关系,忽然空降到星辰科技,一去就是做管理。 而蒋波那段时间,又跟和今恺关系不错的几个人员走得比较近。 很难说蒋波对他的骚扰和下药,背后没有今恺的手笔。 秦舟夹了块羊排,奇怪道:“那这蒋总让刘飞留下是什么意思?” 今辞道:“赔礼之一吧。” 蒋勇能把他不饮酒的习惯都打听出来,不可能不知道刘飞和他的恩怨。 再说,就算不知道,但蒋勇这种人,场上什么情形看几眼就能摸清。 留下刘飞,明显是就蒋波这事给他提供一个出气筒。 只能说打工人身不由己。 不过对刘飞今辞没法共情就是,服务员上菜时让他们通知刘飞,让他离开,不要杵在门外。 如今当老子的来赔礼道歉,靠儿子关系进公司的刘飞,手里的这份工作应该是做到头了。 这时,秦舟又想起来问:“那个纪总又是谁,蒋波这事儿怎么是他在给你出头?” 今辞盛汤的动作一顿,“他……是我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你说话怎么还结巴了。”秦舟很敏锐,挑着眉地凑近他,“不好定义?到底是真不太熟,还是非同一般?” 今辞不自然地搅了两下汤勺。 熟是真不太熟,两个被下药的陌生人稀里糊涂睡了一夜,也的确算得上是非同一般。 今辞没想过纪珣会帮他出头。 毕业典礼那天之后他和纪珣没再遇见过,纪珣也不像那种做了一件事会拿出来“邀功”的人,如果今天不是蒋勇忽然出现,可能他一直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是他“失了分寸”的补偿吗? 但今辞觉得没有必要。 那天晚上他虽是下面那个……但他没觉得吃亏。 * 第11节 车子上,已经离开醉百味的蒋勇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旁边的助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蒋总,这位今辞少爷和那位纪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纪氏和今氏一直都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给一个才找回来的乡下少爷出头。” 蒋勇没睁眼,带着一点意味深长说:“最近都在传的,纪氏老太太身体不好,找了老道士给她算命的事情,你听说过吧。” 助理点头,他整天跟着蒋勇参加各种商业聚会,在聚会上难免说起商业之外的事。 这事儿私下里有不少人讨论,好像是纪老太太最近总做噩梦,被吓到都住进医院了,纪老太太不觉得是自己身体上了年纪,而是认为自己被鬼魅缠上了,就去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听说找了好些道士,经过几番测算,最后给出的解决办法是让家里阳气最旺的孙辈结婚,让喜气冲散那鬼魅之气。 而这阳气最旺的孙辈人选,就是纪珣。 助理不太明白地说:“这和那位今辞少爷有什么关系?” 蒋勇嗤笑一声:“那些老道士算出来,说冲喜娶女的没用。” “女的没用……”助理惊诧,“要男的?!” 蒋勇点头,“所以,你懂了吧。” 助理琢磨番后露出恍然的表情,但更不解了,“不是说这纪总和家里关系势如水火,怎么就愿意娶男人给老太太冲喜了?” “谁知道呢。”蒋勇道,“这些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外人哪懂。总归纪珣现在要护着今辞,咱们开罪不起,就只能想着法儿道歉赔罪。” “那这位今辞少爷现在是什么意思?”助理道,“是不会迁怒公司,但不会对大少高抬贵手?” “能把蒋氏摘出来就谢天谢地了。”蒋勇冷笑一声,睁开眼,“所以给我盯紧了,一定让太太把他送走。这个孽障,刚回国就给我惹出这么大一桩祸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事儿一开始蒋勇都是懵的,这次和纪氏的合作,前期准备时一切都好,结果眼看板上钉钉的合作,却忽然被纪氏叫停。 蒋勇求爷爷告奶奶,四处走动,才打听到这事儿竟是纪氏掌权人纪珣亲自叫停的。 至于叫停原因,据纪珣身边的王特助的原话说:连家里伤眼的东西都管不好,很怀疑他蒋勇对外的工作能力。 这句话让蒋勇第一时间就怀疑起了刚回国的大儿子,他带着怒火回家,让人把在外面鬼混一夜的蒋波带回来,第一件事就用皮带狠狠把人抽了一顿,让他老实交代最近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等知道蒋波骚扰今辞,竟还给人下药后,蒋波直觉这就是纪珣叫停项目的原因。 蒋勇当时真觉得眼前一黑。 蒋氏公司体量不算多大,这次和纪氏这样的大公司的合作,是他好不容易才谋求来的。只要这次合作成功,他就可以带着蒋氏迈高一大截。 结果他的好儿子竟给他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蒋勇原本的打算是要押着蒋波来今辞面前道歉,但因为“伤眼”,他就不敢押蒋波过来,只能自己带着助理跑这一趟。 好在那位今辞少爷不是个喜欢迁怒的性子,蒋勇来之前提着的心已经落下去一半。 不过那句“冤家债主”也表明今辞不会对蒋波善罢甘休。 也庆幸今氏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这回就不止是纪珣,蒋氏恐怕还要被今氏报复。 蒋勇在心里一叹,想着蒋波的那些糟心事儿,知道这个儿子经此一回,是彻底废了。 叹完,又交待自己的助理:“周一让人事和那个什么飞的,谈离职事宜。” 助理应下。 第09章 秦舟的生日从中午续摊到晚上。 今辞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往常这个点今母已经睡下,但今天她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放得很小,几天没见的今恺坐在她旁边,昏昏欲睡。 看到今辞,今母拍拍今恺,今恺立即惊醒过来。 “阿辞,你回来了……” 今恺起身,他面色苍白,典礼那天的过敏让他现在还没恢复精神气,此时有点紧张地拿起放在旁边的一个礼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本来是要当天给你的,可是……对不起,当时一辆载着花草的皮卡车从旁边经过后,我就开始不舒服。我没想到我的身体会这么不争气,最后会那么严重,害得妈妈和大哥都没能去参加你的毕业礼。” 今辞这两年在这个家里听到的对不起,比他在其他人那里听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那天之后,大哥说抱歉,母亲说对不起,出差中的父亲在得知这件事后,也来电表示歉疚。 今恺自己还在医院时更是好几个电话不停来道歉。 对于这些歉意,他说没关系,他们不信;他不说话,他们又一直希望他能开口原谅。 但无论他生气与否,他们的要求都是要他和今恺处好关系。 “你已经道过歉了。”今辞接过礼盒,没在客厅停留,“你们早点睡吧,我回房了。” “阿辞!” 身后传来今母忧心的声音。 今辞没回头,拿着今恺给的礼物三两步上了楼。 回房后今辞先进衣帽间,把礼盒放进收纳柜。 柜子里类似的礼盒还有好几个,全都没拆封,也全都是今恺送的。 今辞从来没使用过他送的这些礼物。 记不起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单方面不想和今恺有任何交集了。 但家人显然不想看他这样,他越不想,他们就越强求。 没完没了地表达歉意,却始终不改他们万事先顾今恺的习惯。 今辞进衣帽间没开灯,只有卧室里的一点灯光跑进来,他在昏暗里静静坐了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湿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今辞只在腰间围了件浴巾,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沿着肌肤纹理向下滑落。 身上那夜留下的荒唐痕迹早已不见,肋骨处几个圆形旧疤就变得比较明显。 今辞随意用毛巾擦了两下头发,坐在床上回了两条群里问他是否安全到家的短信。 回完,他慢慢转着手机,眼睛看向书桌的抽屉。 两秒后,今辞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纪珣的名片。 这张名片是纪珣混在药里给他的,那日他觉得自己和纪珣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扔在抽屉里就没再管。 对着手机输入上面的号码,在输到最后一位时,今辞停住动作。 这个行为,有悖于他一直想和纪珣保持陌生关系的初衷,犹豫了下,今辞将已经输入的数字连按删除,把手机息屏。 把名片重新放回抽屉,今辞扒拉两下脑袋,在原地站了会儿后,蹙着眉进浴室吹头发。 * 夏日多雨。 这天今辞从工作室回来,忽然听到家里有小狗细嫩的叫声。 这很奇怪,今恺身体不好,过敏体质,家里不能养花,更不可能养动物。 哪来的狗? 今辞走到大厅门口,就见王姨蹲在廊檐下,正给一只小白狗擦毛。 小狗很小,最多两个月大,浑身湿漉漉,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带着天真,看到今辞后昂着脑袋冲他汪汪叫了几声。小短腿上沾着泥,抬起来试图靠近他,被王姨一把捞回去,用毛巾摁着一顿猛擦。 而今恺蹲在小狗不远处,戴着口罩,连声说:“王姨你动作轻点,不要弄疼它了。” 王姨忙放轻动作。 今辞收回视线,绕过小狗走进大厅。 见到今辞,今恺抬手挥了挥,声音轻快:“阿辞回来啦,你看到没,我捡了只好可爱的小狗!” 今辞没回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今恺有些失落地抿了下唇。 今母正把一个汤碗往茶几上放,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气,然后扬起笑容叫住今辞:“淋雨了没,妈妈熬了姜汤,来喝一点。” 今辞一身干爽,而且姜汤不好喝,他摇头:“不了妈妈,我回房洗个澡。” “去吧。”今母说。 今辞上楼。 身后传来今母的声音:“恺恺,过来喝姜汤了。” “妈妈,我可以不喝吗,刘叔给我撑了伞,我没淋着雨。” “总归沾了水汽。你身体弱,快点过来喝,不要让妈妈担心。” 中间夹着几声狗叫。 等今辞洗完澡出来,在自己房间外也听到了狗叫声。 他走上阳台,看到王姨从下面经过,手里抱着那只叫个不停的小白狗。 过了会儿,王姨空着手回来,但隐约还有小狗叫声传来。 那声音比之前听到的都凄厉,夹着恐惧害怕。 一直到今辞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只要站在阳台上,都还能听到那声音。 搭在阳台栏杆的手忍不住握紧,今辞犹豫几下,重新下了楼。 大哥和父亲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和今母、今恺,吃过饭后大家都回了自己的房,这个点儿就几个住家阿姨在打扫。 今辞没惊动谁,从通往后院的楼梯,走去了杂物房。 越靠近,小狗的叫声就越大。 小狗听力敏锐,大抵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凄厉的叫声换了个调子,变得激动起来。 杂物房的门虚掩着,今辞推门开灯,看到了被栓在角落的小狗。 一看到人,小狗就蹦跳着扑过来,它脖子上的绳子不长,没等扑到今辞的小腿就被动停下。 今辞停在原地,垂眼看它。 小狗仰头,汪汪两声,伸出爪子来够他,又嘤嘤地叫。 第12节 今辞没动,就看着它。 小狗够不着他,往后退两步蹲坐下来,仰头吐着舌头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今辞回头,就见平日负责接送今恺的司机刘叔一手提着个狗笼,一手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看到今辞,惊讶道:“二少爷,您怎么在这?” 今辞道:“它一直叫,吵得我头疼。” 刘叔尴尬地笑笑:“这狗太小了,可能没什么安全感。” 刘叔提来的袋子里装着的都是狗用的东西,狗粮狗盆,还有小窝和玩具。 在刘叔忙着给小狗垫上小窝关进笼子里时,今辞问:“这狗怎么回事?” “是小少爷在路边捡回来的。”刘叔说。 当时这只小狗在车流前徘徊,今恺无意中看到,担心它被车压死,而且当时下着暴雨,小狗浑身湿漉漉地在雨水里发抖。 今恺觉得它很可怜,就下车把小狗带回来了,准备养。 但今恺身体差,今母担心今恺被小狗影响生病,对他养狗的想法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只是拗不过今恺一直央求,今母才勉强同意。 但也要求小狗不能进屋,也不能散养,只能关在笼子里,养在杂物房里。 今辞看了眼见到人就一直摇尾巴的小狗,淡声道:“怕过敏还带狗回来,让今恺尽快找领养,我不想听它一直叫。” 刘叔:“好的,我会转告小少爷。” 今辞转身离开杂物房,身后小狗又叫了几声,被刘叔呵斥着安静。 这个晚上今辞睡得不太安稳,窗户很隔音,他睡觉关着窗,但一晚上总感觉耳朵边小狗叫不停。 下楼时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客厅里大哥和父亲都在了,都拿着平板在刷新闻。 今辞和两人道了早上好。 今宇关掉平板,道:“晚上昊丰老总的生日会,尽量早点回来。” 今辞点头,表示知道。 这事前两天今宇就说过,今辞一直记着。 昊丰老总的儿子严青嘉今辞也认识,对方早就电话过他,让他那天早点到。 晚上六点,今辞跟着家人准时抵达生日会举办的庄园。 刚进大门,今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喧哗。 他回头,不由一怔。 纪珣也来了。 正值傍晚时分,夕阳碎金般在天空漫洒一片。 暮色下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躯挺拔,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通身冷硬,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被人簇拥着一路向里,步履不算匆忙,但一双长腿跨步很大,身边的人要加快步伐才能跟得上。 今辞站在人群之后,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纪珣。 而原本直视前方的纪珣,在经过今辞时忽然目光一转,越过人群向他看过来。 即便短暂地被旁人吸去注意,也很快看回来。 今辞再次一怔。 直到两人快错身而过,今辞才反应过来,莫名有点仓皇地移开视线。 “今辞!”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今辞转头,是之前让他早点来的严青嘉。 今辞和严青嘉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在和今家相认之前就认识了,也是今辞在所谓富二代圈子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两人最近都忙,一段时间没见了,等严青嘉忙完接待的事后,两人选了个角落待着聊天。 期间,今辞看到了蒋勇,对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生,两人容貌有些相似。 严青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那是蒋氏老总蒋勇,那身边是他的私生子。” 今辞挑了下眉梢。 严青嘉道:“蒋勇跟他原配老婆生的儿子,从小就不学无术,高中惹出祸事来,好不容易拿钱摆平后,被送到国外。前不久才回来,结果不知怎么的得罪了纪珣,连累到他老子原本快要谈成的一项重要合作直接黄掉了。蒋勇大概是意识到这儿子彻底烂泥扶不上墙,就不顾原配反对,很强硬地把私生子接回来,准备当成继承人正式培养。” 今辞没想到蒋勇家里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接私生子回来蒋勇应该早有想法,纪珣的“提醒”只是给了他更正当的借口而已。 虽然不想欠纪珣的人情,但看蒋波境遇糟糕,今辞还是乐意的。 随后严青嘉接到个电话,要离开一会儿。 今辞一个人在原地待着,便觉得有些无聊。 他也无心融入谁或是加入谁的谈话,就出了宴会厅。 天气已经入伏,庄园外面没有冷气,有一点小风,但不足以消去白日积攒的热气。 今辞沿着一条小路,溜溜达达地去了庄园里的人工湖边,想来湖边有风,会凉爽些。 湖边有人工假山,今辞刚绕过假山,前面忽然传来道声音:“纪总,今晚月色这么好,您真的没兴趣和我一起赏月么?”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语调像带着钩子,充满了暗示,十分暧昧。 今辞有点尴尬地停住脚步。 今晚月色确实很好,整个庄园也有精心布置,所以这片地方灯光明亮。 明亮到今辞能清楚看见纪珣看过来的双眼。 第10章 假山旁,说话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杯酒,斜背着今辞站着,和纪珣面对面。 年轻男人没察觉到今辞的出现,他向纪珣发出的共赏月色的邀请没得到回应,就抬手,似乎还想去碰纪珣。 纪珣收回落在今辞身上的视线,人站着未动,淡声道:“手不想要了?” 年轻男人的手一僵,抱怨道:“纪珣,你也太凶了吧,果然像我哥说的那样无趣!” 年轻男人气得哼了一声,端着酒杯转身就走。 不想扰了这边风月的今辞也刚转身,准备往另一边去。 年轻男人走很快,几步就要从他身边越过去,不过在他看了一眼今辞后,脚下忽然一崴,人往今辞的方向倒去。 今辞下意识扶了一下。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对方摸了一把。 今辞:“……” 年轻男人笑眯眯道:“谢谢你哦,我差点就摔倒了。” 今辞松开手,“没事。” “哎呀,把你衣服弄脏了。”年轻男人伸出手,又要碰今辞。 今辞忙后退两步,躲开对方的手。 他自己低头一看,西装左胸的衣袋上面多了硬币那么大一团红色。 刚刚对方倒下来时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溅出一点酒液,恰好落在今辞的衣服上。 他今晚穿的浅色西装,红色的酒液落在衣服上很明显。 年轻男人掏出一条手帕,“不好意思啊,我帮你弄干净吧。” 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年轻男人的手挡开。 今辞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纪珣,对年轻男人道:“我自己弄就行。” 年轻男人看他们一眼,忽然道:“你们认识?” “申杰。” 纪珣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年轻男人撇一下嘴,“行行,我走了。” 但是走前又对着今辞眨眨眼,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帅哥,想喝酒找我哦。” 打电话? 今辞正疑惑时,纪珣转身过来,垂眼看他。 他们隔得太近,今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结果身后是假山,他的脚撞到凸出来的石块,身体向后晃了晃。 下一秒,又被纪珣双手握住肩膀拉了回去。 惯性让今辞往前扑,额头磕到了纪珣的下巴。 发懵中,今辞感觉一只手贴上自己的额头,很轻地揉了揉。 头上传来轻声问:“撞疼了没有?” 那手掌心微凉,今辞却感觉被烫了一下。 他慌张地从纪珣身边退开。 好在这次站得很稳。 “你衣服脏了。” 纪珣抽出自己胸前的口袋巾,“用这个遮一下吧。” 今辞:“不,不用了……” 纪珣已经三两下将口袋巾折好,轻轻拉开今辞的衣袋往里放。 第13节 不过在放时,纪珣的手顿了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借着光亮一扫,上面清晰地写着“申杰”两个字。 今辞也看到了,他有点懵,这个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纪珣看他,“留吗?” 今辞没兴趣成为别人的猎艳对象,摇头。 纪珣就将那张名片在手心里一团,垂首继续给今辞整理口袋巾。 “……我自己来吧。”今辞说。 纪珣:“马上就好。” 今辞下意识就站着不动了。 纪珣正对着他,在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今辞才意识到纪珣好高,他一米八的个头,纪珣比他还要高一截。 今辞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将目光落在纪珣的领带上。 他仔细看了两眼,反应过来纪珣的领带和口袋巾的颜色底纹都一样,应该是配对的同一个系列。 不由缩起食指按了按。 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今辞视线追过去,注意到是纪珣左手腕上露出的一截红色手绳。 手绳款式很眼熟,和今辞以前在地摊上见过的一块钱就能买一条的那种很像。 这样廉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纪珣这样的人身上,想来是用什么昂贵的材料编织成的。 只是颜色太红,感觉和纪珣这个人整体的基调有些不符。 “好了。” 耳边传来纪珣的声音。 今辞回神一看,那团酒渍还真被口袋巾遮住了。 “谢谢。”今辞抬眼,“我洗了之后还给你,快递到你公司可以吗?” 纪珣看着他,点头:“可以。” 今辞移开双眼,“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纪珣侧身让开,“回大厅吧,外面热。” 在今辞走了两步后,又叫住他:“今辞,那束桥边之约,好看吗?” 今辞不知道纪珣问这个代表着什么,但还是如实道:“很好看,谢谢你送给我。” 然后他就见纪珣很浅地扬了一下唇。 今辞见过不少次纪珣的笑,都是在各种商宴上偶然见到的,带着客套,充满官方的意味。 这个笑和以往所见不同,大概比较真实吧。 真实到让今辞的耳根莫名升了温度。 一定是外面太热的缘故。 今辞几乎有些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湖边。 走到半路,碰到了站在路旁看手机的严青嘉。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严青嘉收起手机,笑着看今辞。 没等今辞说话,他看一眼今辞衣袋里的口袋巾,说:“这颜色很配你。” 今辞顿时明白,“你刚才看到了?” “看到了。”严青嘉啧了声,“凑那么近,当时你俩那情况总感觉我出现不合适,就没出声。” 今辞语塞了一下,“没什么不合适。” 他把衣服被弄脏的事情讲了一遍,强调纪珣是为了帮他塞口袋巾遮酒渍。 严青嘉耸肩,“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外界眼中刻薄狠辣的纪珣原来心地这么善良,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今辞说:“感觉他也不是外界说的那样。” 这是今辞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至少几次见面,纪珣总是十分有礼节。 “那你知道纪珣最近被逼着结婚的事么?”严青嘉收了笑,神色忽然有些严肃起来,“纪老太太要纪珣娶男人给她冲喜。” 今辞微愣,“娶男人,冲喜?” 这件事今辞还真没听说,他虽然被一些人称一声今二少,但几乎不关注这些圈子里的事。 “这事最近才传开。”严青嘉显然知道不少,“现在只要有纪珣在的场合,就有人要么带着自家儿子往纪珣面前推,要么直接从外面找一些年轻男孩凑过去。都想和纪珣搭上关系。” 今辞想到了今晚那个叫申杰的年轻男人,说:“纪珣同意?” “最初是不同意的。”严青嘉说,“当年纪珣父母双亡,他那些叔伯没少使绊子抢夺公司。纪老太太又不是他亲奶奶,在纪老爷子死后还偏帮自己几个子女对付纪珣,纪珣和纪家关系很差,怎么可能任他们摆布自己的婚姻。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纪珣忽然松口,说可以考虑考虑。” 严青嘉说这些,其实就是想提醒今辞,“纪珣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麻烦。在逼迫下娶回去的男人,想必也很难让纪珣真心相待。今辞,我不知道你和纪珣是怎么走那么近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多想一些。” 想什么,想纪珣是不是对他别有用心,准备利用他给纪老太太冲喜? 今辞没法跟严青嘉说他和纪珣的那一夜,他和纪珣也不是严青嘉以为的那种关系。 但严青嘉总归是为了他好,于是没再试图解释,直接道了谢。 这边没有风,待久了有点太热了,两人回到大厅里吹冷气。 晃悠这么久,两人都有点饿了,去取了点味道不大的水果吃。 两人坐在餐台旁,严青嘉示意今辞看前面,不远处是今恺那群人,正以今恺为中心凑堆说笑。 今辞没说话,吃了块甜瓜。 “你和今恺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更差了。”严青嘉说。 “没好过。”今辞道。 严青嘉往嘴里塞了颗葡萄,“他现在还送你假花?” 今辞摇头:“没送了。” 严青嘉略感惊奇,“他这是终于反应过来送假花这个行为有多恶心了?” 今辞笑了一下:“他倒是时刻都想恶心我。他没送,是因为我不收了。” 两年前他回今家时,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带了两盆花回去,最终导致今恺过敏住院。 当天为了欢迎他回家,父母几人做了很多准备,但因为今恺的休克那些准备一个都没用上。 今恺进了医院,他也在医院待到很晚,然后正式回今家的那一天,就那么兵荒马乱又草草地过去了。 隔天就被告知,今恺过敏体质,需要好好养护,家里是不能养花的。 那时今辞还不了解今恺,挺愧疚,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爱好影响到别人的身体健康,自然是一口答应。 之后今恺出院,说很愧疚因为身体原因让今辞失去了在家养花的爱好。为了弥补这一点,他找了所谓的大师专门设计,给今辞手工制作了一盆像极了真花的…假花。 后来今辞无意在网上看到了桃宝同款。 他当时并没有拆穿今恺。 那之后,隔一段时间今恺就会送他所谓手工假花,今辞也都收下。 一直持续到今辞发现今恺偷拿了资助人寄来的信件。 那时候今辞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今恺友好表象下藏着的敌意,并为之各种不适。 今恺偷拿信件意图偷窥他隐私的行为,踩到了他的底线。 今恺并不承认他拿了信件,家人也选择相信今恺,即便当时一个住家阿姨亲口说她看到今恺在信箱边停留了一阵。 最后他们的做法是把那位住家阿姨辞退了。 转天,当今恺又捧着一盆假花,一边说他没拿信是误会,又一边为惹他不高兴而道歉并把假花往他手里塞时,今辞彻底厌烦了他腻歪的表演。 当时他挥了下手。 本意是想挥开今恺,但最后只挥开了他手里的假花。 假花用陶瓷盆装着,落在地上就碎了。 那像一个很不友善的信号,让家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拉开一脸难受的今恺,很严肃地对他说,他不应该这样摔碎今恺送给他的礼物,糟蹋别人的好意。 他们一点也没觉得今恺送假花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 也都忘了今辞回家那天带回去的两盆花,也是这样被人摔碎在垃圾桶里。是他后来从医院回来,打着手机电筒去垃圾桶里捡回去的。 那是今辞第一次明确地表达了对今恺这个人的反感。 也第一次对才拥有的家人生出委屈之外的,失望的情绪。 第11章 早上八点半,闹钟响第三遍。 今辞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还是很困,眼睛睁不开。 昨晚生日宴结束回到家时已经十点钟,入睡时间差不多是十一点半。 今辞的作息一向比较规律,尤其是夏天,即便晚上偏晚入睡,他也通常会赶在八点闹铃响之前醒来。 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睡不安稳,早上又醒不来,生物钟好像一下子乱套了。 连打了两个哈欠,今辞打起精神走进卫生间。 因为起来得晚了些,今天的早餐桌上他是最晚到的一个。 厨房阿姨给他端上早餐,有一个煎荷包蛋。 今辞闻到一股好明显的腥气,反胃的感觉汹涌而来,今辞扭头到一边:“鸡蛋是不是坏了?” “没有吧。”厨房阿姨迟疑道,“是今早才送过来的新鲜鸡蛋。” 第14节 “怎么了,臭了?”今宇手边也放着一份煎荷包蛋,已经吃了一半。 他端起今辞那碟鸡蛋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啊。” 一旁的今恺把自己手边那份煎鸡蛋推过来,“阿辞你吃我这份吧。” 今辞对阿姨道:“给我来份粥吧。” 结果阿姨今早准备的是海鲜粥,还没端过来今辞就闻到了比煎鸡蛋还让他难受的腥气,忙叫阿姨赶紧端走。 最后今辞只啃了两片面包。 “吃这么少?”今母关心道,“给你煮碗面条?”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今辞说,心里那股恶心劲儿下去了一些,但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今父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医院检查下。” 今辞灌了两口水,摇头道:“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 今母就让他要注意劳逸结合,好好休息,然后交待厨房阿姨以后做些清淡爽口的菜。 今辞还要去工作室,他上楼去换衣服,遇上王姨在衣帽间里收拾,看到脏衣篮上面放着的口袋巾,今辞将其拿出来。 王姨道:“二少爷,这个不洗吗?” “我自己来。”今辞说。 现在天气热,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今辞把洗干净的口袋巾放阳台上,准备让它自然阴干。 杂物房那边传来小狗的叫声,底下传来今恺让人把小狗牵着出去遛一会儿的声音。 今辞拿着车钥匙到车库时,正好看见小狗被人牵出来,也从车库那边出门。 看到今辞,小狗吐着舌头想来扑他,不过马上被扯着狗绳带走了。 今辞看了一眼,上车关门。 到了工作室后,这两天不算好的睡眠影响到了今辞的工作状态,一个上午他都提不起精神。那困顿的模样,看得秦舟都跟着直打哈欠,他干脆让今辞早点回去休息。 今辞也没勉强自己。 车子刚进家中车库时,今辞听到里面又传来小狗欢快的叫声。 还有今恺的笑声。 还在车里,今辞就见前方负责遛狗的阿姨正从小狗嘴里扯什么东西,小狗死死咬住,整个屁股往后坐就是不松,和阿姨进行角力。 远一点的地方,今恺戴着防吸入狗毛的口罩,正笑着喊:“小白别咬了,快松开!” 今辞的车开进来,今恺和阿姨让了下位置,小狗也终于抢赢了,嘴里叼着那东西,晃着尾巴跑到今辞的车边。 今辞刚开门下车,小狗就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他脚边,然后一脸邀功似的仰头看着他。 今辞看向脚边被咬得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东西,狠狠皱起了眉。 熟悉的颜色和底纹,是纪珣那条本该在他阳台好好晾着的口袋巾。 “这是哪里来的?”今辞捡起口袋巾,问遛狗阿姨。 今辞面色不好,遛狗阿姨有点紧张地说:“我也不清楚……今天笼子没关好,小白跑出来溜进了主楼,等我看到的时候,它嘴巴里就叼着这个。” 口袋巾已经被撕开了好几个洞,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的摇着尾巴。 今辞捏住口袋巾,不发一语地离开车库。 今恺慌张地从后面追上来,“阿辞怎么了?这帕子是你的吗?” 今辞加快脚步,将今恺甩在身后。 等到了房间门口,本该关上的房门此时却半合着。 到阳台一看,上面晾着的口袋巾果然不见了。 “阿辞……”今恺在门外徘徊,脸上写着不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帕子,我也不知道小白怎么叼出来的,它难道进过你的房间?” 说着,今恺把负责打扫今辞房间的王姨叫了过来,“王姨,你是不是忘记关阿辞的房间门了?” 王姨有些迟疑地说:“应该是关了的……” “应该?”今恺有点急,“到底关还是没关?” “对…对不起二少爷!”王姨忽然向今辞道歉道歉,“当时我家里来电话,我急着接电话,好像只是把门随手一带……” “那就是没关。”今恺说,有些不赞同道,“王姨,你以后不能再有这样的失误了。” “是是,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不会了。” 今辞站在门里,静静看着门外两人一问一答。 “怎么了这是?”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家的今母,她走过来,“怎么都围在阿辞的房门口?” 今恺忙将事情一说,然后有些自责地道:“也怪我没管好小狗,才让小白溜进主楼去了阿辞房间。” 今母先是看向今恺,严肃道:“怎么能让狗进主楼,你又去看狗了?身上记得清理一遍,不要沾狗毛。” 然后才看向今辞,“什么样的手帕?弄坏了是吗,阿辞给妈妈看看,明天妈妈给你买一条回来。” “不用了。”今辞说,“妈妈,你们先走吧,我想休息一会儿再说。” 今辞转身,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门口脚步声零星响起。其他人都走了,今母却没离开,而是进了今辞房间。 她说:“阿辞,狗是恺恺养的,今天的失误也有恺恺的份。这样,我让恺恺明天给你买一条回来。” 今辞没什么精神,“真的不用,妈妈,您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今母仍站着没动,犹豫了下,道:“阿辞,今天这个明显是王姨的失误导致的……” “请您出去,可以吗?”今辞说完,在看到母亲僵住的神色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太重了。 他揉了下额头,感觉自己今天的确没压住脾气,他缓了声音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妈妈,我不会迁怒今恺,您不用这么紧张。” 今母的面色依旧没有好转,她眼睛有点红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你…你休息吧。” 看着被今母顺手轻轻带上的门,今辞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闭着眼靠坐了好一会儿。 随后起身把被咬破的口袋巾再洗了一遍。 * 晚上的餐桌上,都是口味清淡的菜。 今父今宇没在,今母也没有下楼吃饭,桌上只有今辞和今恺。 和今恺今辞一向是没有话说,桌上只有碗筷的动静。 今辞吃完时,今恺忽然说:“阿辞,我占了你二十年的位置,所以你如何讨厌我我都接受,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但是妈妈她很关心你,你不应该伤了她的心。” “你应该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让妈妈伤心的根本原因是谁挑起的。”今辞放下擦嘴的纸巾,起身看着他,“还有今恺,我是早产儿。” 在外人眼里,他是今家二少爷,体弱多病的今恺是小少爷。但外人不知道,他当年出生时并不足月,今恺虽然体弱却是足月生产。 只因当时他先于今恺出生几分钟,所以明明正常来说他应该是比今恺小一些,却成了哥哥。 二十年? 不,今恺时至今日,依旧占着他的位置。 * 洗过第二遍的口袋巾,在次日自然干后,被今辞折好放在口袋里。 被咬破的口袋巾肯定不能就这么还给纪珣,今天今辞要去商场里看看有没有同款。 结果去了几个线下品牌专柜,都没找到同款。 倒是有家专柜人员仔细看了后,告诉他这款口袋巾出自品牌的私人定制服务,款式对应客户独享的私人需求,每一款都有对应的定制编号。 如果今辞可以提供定制编号,她那边可以联系总部,为他再定制一条。 编号今辞自然是没有,只能问纪珣。 今辞再度想起了抽屉里印着号码那张名片。 离开专柜,今辞准备回家。 旁边哗啦啦走过去一群激动的小女生,几乎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印着某明星的发箍,手里拿着应援牌。 今天商场的人格外多,似乎是有一位很红的明星在这边做活动。 今辞躲开激动的女孩子们,走向扶梯。 结果旁边忽然又涌出来一群,激动地跑向扶梯这边。 她们倒是有意不惊扰到旁边的路人,无奈人太多,有意控制下还是有人撞到了今辞。 今辞已经走到了扶梯边,被这一撞没有准备地踩上滚动的阶梯,没站稳,往前栽去。 今辞忙拽住扶梯,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堪堪稳住身体。 周围有人惊呼。 一个高大的人影拨开人群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今辞的腰。 今辞被短暂地抱起了一下,然后再被人放下,双脚稳稳落地。 第12章 在被人抱起时,今辞没看清来人是谁。 为给身体寻找一个支点,他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等到感觉双脚沾地,他才从差点滚下扶梯的惊险中回神,看向抱他的人。 掌心忽的滚烫起来。 抱他的人是纪珣,此时正盯着他上下端详,“伤到哪里没有?” “没……”今辞吐出一个字后骤然停住。 纪珣虽然放开了他一点,但因为搂抱的姿势,纪珣的手还放在他腰后。 第15节 纪珣一直看着他,没有松手,“去旁边坐一坐。” 这时,意识到撞到人的几个女生也重新跑上来,对着今辞齐齐弯腰道歉,迭声说对不起。 看今辞似乎崴了脚,还说送他去医院看看。 刚才今辞的确扭了下脚,不过他动了动脚腕,感觉没什么问题。 “不用,没什么事。” 女生们确定今辞无碍后,才重新走向扶梯。边走边回头看,有点小激动地回头讨论起什么。 每天上网冲浪的今辞对现在小女生想的什么还是有一些了解,他知道这源于纪珣那只手。 旁边有供人休息的长椅,今辞坐过去,纪珣松开他,在旁边站着。 “脚腕确定没事?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今辞道:“真的没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纪珣,今辞说:“很抱歉纪先生,你那条口袋巾不小心弄坏了。我本来想直接购买一条新的给你,但问了下是私人订制,所以需要麻烦你提供一下定制编号,重新定制。” “定制编号?我要问问生活助理。”纪珣拿出手机,今辞以为他是打电话给生活助理,却见纪珣把手机递到他眼前,露出一个二维码界面,“加个好友,我问到了发给你。” 今辞抬眸,对上纪珣凝目看着他的双眼,愣了下,“……好,稍等。” 打开手机,今辞对着纪珣的二维码扫描,加上了好友。 他快速地看了眼纪珣的头像,依稀像是一幅画,色彩明亮。 纪珣一开始给今辞的感觉是冷的,闷的,像一团沉寂的黑。 但就和对方手腕上那条红色手绳一样,这个明亮的风格,让今辞对纪珣这个人再次生出一丝意外的认知。 就在今辞准备把手机息屏收起来的时候,又一只显示着二维码的手机出现在视野中。 顺着拿着手机的手看过去,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弯腰站在他面前,在他看过去时笑着说:“今二少,也加我一个好友呗?” 今辞疑惑:“你是?” 年轻男人伸出右手,笑道:“今二少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申乔,是纪珣的朋友。” 今辞看了一眼纪珣。 纪珣道:“海城申氏的二公子,之前在海外发展,最近刚回来。” 顿了下,“不是坏人,可以加。” “哎哎,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嘛还不是坏人。”申乔冲纪珣抱怨一句,转头又对着今辞笑,“对,我是好人来着。” 今辞便和申乔握了一下,加了对方好友。 申乔起身改了下备注,说:“今二少今天有时间一起吃顿午饭吗?我有些商业上的合作想跟你谈一谈。” 今辞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算早,加好友后申乔这个吃饭邀请也不算突兀,让今辞意外的是他口中的合作。 他之前和申乔不认识,也不清楚他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要谈什么合作。 “咱们边吃边说吧。”申乔说,“这里也不是谈事儿的地方。” 今辞迟疑:“要不改天抽个时间再——” “哎呀,择日不如撞日,走走走。”申乔是个自来熟的,一把拉起今辞就走。 不过没走几步,就被纪珣制止。 纪珣仍不放心今辞的脚,提醒:“走慢些。” 今辞:“……好。” 申乔眼神古怪地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在今辞没看到的地方,忽然冲纪珣挑了下眉。 纪珣眼神淡淡,走在今辞身边。 他身材高大,没什么表情,浑身写着生人勿进,导致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下意识避让,免去了可能发生的路人碰撞。 三人来到顶楼的一家中餐厅里,进了包间。 申乔把菜单先递给今辞,“今二少,你点吧。” “你们点吧,我随意。”今辞道,又说,“叫我名字吧。” 申乔就问:“那今辞你有忌口的么?” 在今辞表示没什么后,申乔点了几道菜,又把菜单递给纪珣。 纪珣很快地报了几道菜名。 今辞听着,忍不住往纪珣那边看了一眼。 这些菜他平时也比较喜欢吃。 合上菜单,纪珣对服务员说:“把葡萄酒换成饮料。” 酒是申乔要的,他不满道:“没天理了啊,和你一起吃饭怎么连酒都不让人喝了。” 纪珣说:“你要开车。” “这不有你嘛。”申乔说,“你不开车也还可以叫司机呢。” 纪珣没理他,起身去把包间温度调高了一些。 申乔在那嚷:“哎哎,纪珣,你要热死我啊。” 纪珣的语气不疾不徐:“热死再说。” 今辞却是微微一怔。 比起热今辞更怕冷,他平常在家时冷气开得就不高。他刚因为温度太低合拢了一下外套,纪珣就把温度调高了。 似乎纪珣调高温度就是因为他这个动作。 “今辞,这是你画的吧?”申乔凑过来坐在今辞身边,拿起手机给他看。 那是一张泼彩工笔国画,画的是雨后雾中竹林的场景。 今辞回神看了一眼后,点头:“是我画的。” 那是他在一次采风后用了近一个月时间画出来的,费了他不少颜料,作画过程虽不轻松但精神上是享受的,成品出来他也很满意。 当时发到他经营的网络账号上,好评一片。 角落还题着他的名字呢。 申乔就说起他自己的职业,他是一个品牌设计师,手里经营着除了女装之外,还有各种奢侈首饰。 他这次回国,准备办一场以国风为主题的成衣秀,想请今辞帮他完成一部分秀场的布置。 今辞不确定道:“我?秀场?” “对啊,你,秀场。”申乔划掉那张泼彩画,跳出来的还是今辞的画,“你不知道吧,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画,你的风格我很喜欢,给我国风系列提供了不少设计灵感,那时候就有和你合作的想法了。“ 也是因此,他早就看过今辞相关资料,不然今天也不会在没有人介绍的情况下,直接叫他今二少,还一上来就要求加好友。 见申乔说得认真,今辞就也正经起来,向申乔详细了解他想要达成的布置效果。 申乔把自己的那部分构思说了一下,了解到只是让他去秀场画一面有点大的屏风背景墙后,今辞表示这倒是不难,毕竟他就是干画画这一行的。 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从今辞和申乔开始交谈时就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纪珣,这会儿出声道:“先吃饭。” “那今辞,具体的过两天我们再抽时间好好说一说。”申乔道。 “可以。” 两人又交换了电话号码。 吃饭时今辞基本没说话,桌上都是申乔和纪珣在聊,确切地说是申乔叭叭不停的说,偶尔纪珣才应答一句。 这时,申乔忽然幽幽道:“纪珣,第五次了。我每次刚要夹菜你就转桌,是在打算热死我后又打算饿死我?” 纪珣手在转盘上按了一下,说:“下辈子把手生长点。” “我一八六的身高,手还不长?”申乔瞪眼,比划了两下自己的双手,转头问今辞,“你说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今辞看着转盘不再转动刚好停在自己面前的那盘黑椒牛肉,恰好是他刚才因为想吃多看了一眼的菜。 是巧合还是他多想? 今天纪珣好几次的动作,都给他一种自己随时被他观察着的感觉…… 面对申乔对纪珣的控诉,今辞捏了捏手里的筷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在夹了一颗牛肉粒到碗里后,拨了一下转盘。 服务员再次进来,报了下菜名,然后道:“几位的菜品已经上齐,请慢用。” 最后一道是生拆蟹肉豆腐,原本放在靠申乔那边,结果申乔撇了一眼纪珣,直接拨了下转盘,说:“今辞尝尝,这是这家招牌菜。” 但当这道菜转到今辞面前时,一股难闻的腥气猛然飘过来,今辞当时就没忍住,犯了下恶心。 申乔和纪珣同时看向他。 “怎么了?”纪珣放下筷子,转身向他。 今辞想说没事,但一开口恶心的感觉又来了。他忍了下还是没忍住,匆匆说了句抱歉,起身快步走出包间。 “今辞。” 纪珣追上去。 等他追到洗手间,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今辞呕吐的声音。 进去后,却没看到今辞的人。 他循着声音来到其中一个隔间外,敲了两下,“今辞?” 今辞带着点难受的声音传来:“纪先生,你先出去。” 纪珣没走,到洗手台那里等。 申乔也跟过来了,见纪珣站在那里,整个人都透出森冷的感觉,下意识放轻声音:“今辞没事吧?” “去准备点清淡的粥。”纪珣说。 申乔:“粥吗,好,我去说一声。” 申乔转身要走,纪珣叫住他:“不要有什么明显的气味。” 第16节 “行。” 转身要走。 “等等。”纪珣说,“最好方便消化,养胃的。” 申乔干脆转身站住,“大哥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清楚吧。” 纪珣拧眉:“快去。” 申乔再一次转身要走,纪珣又说:“吹凉些送过来。” 申乔捏紧拳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才离开。 第13章 今辞把才吃下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等到恶心感不再传来,他才打开隔间门走出去。 看到靠着洗手台等他的纪珣,今辞动作稍顿。 “还好吗?”纪珣问。 今辞点了下头,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接水漱口,又洗了下脸。 睫毛沾染上水汽,一双眼睛因呕吐生理性泛红,水珠从光洁的下颌滑落,沿着秀气的颈部线条滚落进精致的锁骨颈窝。 纪珣盯着看了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今辞用手背随手抹去颈侧的水。 正想去抽旁边的纸巾,纪珣递来一条手帕:“擦一擦。” 今辞没拒绝,接了过去,“谢谢。” 又补了一句,“抱歉,纪先生……” 看到别人呕吐,总归影响食欲。 “是你不舒服,怎么向我道歉。”纪珣说,“还想吐吗,去医院看看?” “感觉吐掉就好了。”今辞说,他擦干脸上的水,看了眼手里的暗色手帕,“我重新定制一条给你吧。” 口袋巾还好说,只是往衣袋里放了一下,但这条手帕被他用过,如果是有洁癖的,即便洗干净恐怕也不会再用。 纪珣却表示不介意,“洗干净就好。” “到时候和口袋巾一起给你。”今辞道。 已经欠着一条,如今又多了一条要还的。 有点像他和纪珣现在的状态,最初的本意是不想再见,碰见的次数却一直在增长。 回到包间,那道让今辞犯恶心的菜已经撤走。 今辞坐下喝了点温水。 申乔走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一个粥碗被放在今辞面前,申乔道:“今辞,再喝点粥?” 虽然犯过恶心,但今辞的食欲还在,这会儿胃中就传来明显的饥饿感。 他道过谢,吃了一口粥。 入口温度刚刚好。 刚才在洗手间里,纪珣和申乔的对话今辞隐约听到一些。 他能感觉到纪珣在看着自己,忽然有点不敢抬头。 吃完饭后,申乔又邀请今辞去喝茶。 今辞婉拒了,准备回去。 纪珣道:“我送你。” 似乎知道今辞要拒绝,他说:“你身体不适,不适合开车,我会让司机开着你的车跟在后面。” 旁边申杰也在说:“是啊,今辞,让纪珣送你。不然我送你也行。” 然后他就感觉纪珣冷冷撇了他一眼。 申乔立即拿起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的手机,“喂喂,哦,过去一趟是吧,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然后申乔指着手机对今辞说:“那什么,今辞我这突然有点事要先走,还是纪珣送你吧。” 今辞:“……” 表演夸张了。 “车钥匙。”纪珣朝着今辞摊开手掌。 今辞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体会到纪珣这个人的另一面。 几次接触,纪珣大部分时候都是方寸有节,绅士有度。但偶尔的时候,今辞还是能从纪珣的某些言辞中感觉到一些他温和表象下的强硬。 倒是没有什么讨厌的感觉,这种强硬表现得很隐晦,应该是纪珣平日在商场上杀伐惯了。 今辞拿出车钥匙,放进他的手掌心。 等到了地下车库,纪珣把今辞的车钥匙交给自己的司机,他则带着今辞上了自己的车。 或许是刚吃过饭血糖上升的原因,也或许是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上车没一会儿,今辞就靠着车子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还在纪珣的车里。 车子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车里开着冷气,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今辞认出来,是纪珣今天身上穿的外套。 纪珣没在车里,今辞向外看了一眼,纪珣站在路的另一边,对着他的方向,正在讲电话。 纪珣今天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少了些严肃规整。 他应该有规律健身,有肌肉,但没有过分健壮,露出来的手臂有力而修长,肩宽腰窄,风贴着衣服吹过去,清晰地描出他紧实的腰腹。 似乎注意到他的醒来,纪珣很快挂掉电话走过来。走动间,衣物下隐约可见线条明显的胸肌轮廓。 “醒了?”纪珣拉开车门坐进来。 “你该直接叫醒我……”今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他刚才看了下时间,本以为只是小小地打盹了一会儿,没想到距离他上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纪珣道:“我正好也接了一个电话。” 意思是今辞睡这么久,并没有耽误他什么。 今辞刚才注意了下,车子已经开进了今家所在别墅区,往前再开几分钟就能到家。 他把外套递给纪珣,道:“就送到这里吧,纪先生。” 纪珣也没再坚持一定要送他到家,走到后面示意司机下车。 今辞上了自己的车,纪珣替他关上车门。 今辞降下车窗,道:“纪先生,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纪珣说,“如果身体仍旧不适,记得去医院。” 今辞点头。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装作不知道,就提起了蒋波的事,“希望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纪珣却道:“是我自作主张,越俎代庖,希望你不要介意。” 今辞当然不会有这个想法,“不,还要多谢你。” 纪珣很浅地勾动了下唇角,直起身后退一步,声线低沉中带着一点柔和地道:“开车吧。” 这时,从别墅区里面开过来一辆车。 纪珣和今辞同时向那车看了一眼。 车窗紧闭,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但那车的车牌今辞看着有些熟悉。 等这辆车子开过后,今辞跟纪珣道了再见,启动车子。 纪珣站在原地,直到今辞的车拐过一个弯看不到了后,才上车离开。 司机应纪珣要求,车速不算慢,很快超过刚才经过的那辆车。 那车里的司机往纪珣那辆车连着看了几眼,问后面的人:“恺恺,刚刚那是今辞吧,他车边那个男的,怎么那么像纪珣?” 今恺刚才也看到了今辞,注意到了站在车边气质不凡的男人。他出入各种商业宴会的次数比今辞多,当然也认得出纪珣是谁。 他也有些疑惑,“今辞怎么和纪珣走到了一起?” 提到纪珣,副驾驶上的人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今恺,“恺恺你之前不是好奇上次那个庄园主人是谁么,我找人打听了一阵,问出来了,就是纪珣。” 今恺面露诧异,“你确定?” 那人道:“我确定。” 说着,那人面露不甘,不解道:“今辞这人哪来的运气,居然和纪珣认识了,我看刚才他俩说话那架势,总感觉不是才认识的。难怪那次纪珣只给今辞送花。” 纪珣的年龄其实比他们都大不了几岁,算起来本来和他们同辈,但因为纪珣很早就开始接触公司业务,十八岁一到更是直接接手整个纪氏,之后杀伐果断,开疆拓土,已然站到了连他们父辈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这样的人,他们这些还没个正经事业的人连凑都不敢凑上去,却纡尊降贵地交好了他们都瞧不上的今辞。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司机忽然道:“你们说,纪珣给今辞送花交好,是不是因为纪家逼婚的事?” 这事已经慢慢传播开,他们这些整天在圈子里混的,自然也听家里父辈说过。 副驾驶那人道:“你是说,纪珣那天只给今辞送花,那样的另眼相待,是看上了今辞,准备娶他冲喜?”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司机耸肩,“今辞一个乡下长大的,除了脸勉强能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若不是要用他冲喜,纪珣凭什么看得上他。” 第17节 副驾驶的人就笑了两声,对今恺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今辞是半点都不顾及你们今家的颜面了。” 今恺说:“今辞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副驾驶那人嗤笑一声,“今辞这种爱慕虚荣的,整天汲汲营营,尤其和那个严青嘉走得近。那严青嘉可是一个包打听,什么消息他都能比别人早知道一圈,两人是朋友,这事儿今辞不可能没听他讲过。” 今恺听后,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今辞不知道这些关于他和纪珣的讨论。 他停好车,刚回到卧室,手机就响了声。 拿起一看,竟是纪珣发来的,问他是否安全到家。 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今辞回了纪珣的短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在旁边坐了会儿。 两分钟后,他拿起手机重新点开纪珣的对话框,把两人寥寥的几句对话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给纪珣改了个备注。 * 过了两天,申乔再次联系今辞,商讨合作事宜。 几天后,今辞的工作室正式和申乔签了合同,把这个合作接下。 跟申乔去看完场地后,今辞就带着几个小伙伴忙碌起来。 这天傍晚,今辞从工作室回到家,注意到平时这个点很少在家的大哥和父亲都已经回来了。 今母也在,那次因为口袋巾引起的后续,今辞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仿佛忘记,待今辞一如从前,耐心温柔。 他们三人坐在客厅里,看到今辞回来,今母招手:“阿辞回来啦,过来陪妈妈坐坐。” 今辞过去坐下。 今宇和今父问了下他最近的生活。 今母把果盘从阿姨手里接过去,放在今辞身前,笑着道:“阿辞还是只和你之前的那些朋友玩吗,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 今辞脸上因为和大哥父亲聊天而漾起来的浅浅笑意,逐渐消失。 他看一眼今母,又看了看今宇和今父,在他们神色慢慢有些不自然时,问:“你们想问什么?” 今宇掩饰般咳嗽一声,说:“阿辞,我们只是关心一下你的生活,听说你和那个纪珣最近走得有些近——” “今恺告诉你们的?”今辞打断他,“其实他有什么好奇的,你们可以让他直接来问我。” 虽然他不一定说。 那天那辆车今辞后来想了一下,是经常来接今恺出去玩的朋友的车。当时今恺应该就在车上,经过他和纪珣时,必定看到了他们。 今恺不会因为那短短的一面就觉得他和纪珣有什么,在他把这件事告诉家人之前,背后一定没少调查他近日的行程。 这种隐私一再被窥探的感觉,让今辞很厌烦。 第14章 今辞忽然冷淡的神情,让客厅气氛慢慢凝滞。 “阿辞,恺恺没有恶意的。”今母柔声说,“他只是听说了纪珣家里冲喜的事,担心你被骗,才越过你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 他们特意在这里等他回来,又以“骗”的字眼提及纪珣,什么用意今辞已经无须多问,“你们不希望我和纪珣来往,是吗?” 今宇和今父对视一眼,今父道:“对。” 今辞道:“可以。” 不等今父松口气,他补充:“先让今恺和当初恶意散播我流言的李娅断绝往来。” 李娅就是当初那个追求他不成到处说他是同性恋的女人,那件事之后,今恺依旧和李娅保持着来往。 今恺既然这么为他好,就应该和他同仇敌忾,今辞认为他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但今父却是神色一滞,“阿辞,恺恺跟我们说你的事,完全是出于好意,你的想法不能这么偏激。流言那件事恺恺也解释过他事前根本不知情。小姑娘当时也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她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传成那样,而且我们当初已经让李娅跟你道过歉了,你不能揪着这么一个小误会一直不放。家人之间,也不能一直翻旧账。” “阿辞,我们和李家多年来一直都有合作。”今宇也说,“恺恺和李娅也认识了十几年,突然让恺恺和她断绝往来,有些不现实。” 其实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都不算严肃,甚至带着一些很担心今辞会生气的小心。 但再小心,最后呈现在今辞面前的,是他们对他和今恺的两套标准。 当初当着长辈们的面,李娅笑嘻嘻地跟他道歉,他不愿意说原谅,被李娅吐槽小气,长辈们也让他作为男人要大度。一番插科打诨后,这件事在他们眼里就算是翻篇了。 在两家的合作面前,在今恺和对方十几年的友谊面前,他因流言所遭受的那些困扰算得了什么呢。 十几年的关系不可以随便断,因为不现实,但才认识的就可以,似乎不会有为难。 其实在今辞提出这个“不现实”的要求时,他就知道了结果。只是自虐般的,再次用这些标准来提醒自己一些事实。 一股恶心感升起,今辞不知道是最近肠胃不适引起的,还是因为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 “那就这样吧。”今辞起身,压着恶心感开口,“我不勉强他,你们也别勉强我。” 看着快步离开的今辞,今母整个人都忧心忡忡的。 “这孩子越来越难沟通了。”今父长叹一声,“到底从小没长在身边,这固执的性子真不知道随了谁。”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对恺恺的偏见,和恺恺好好相处。”今宇显然也很头疼,“只是提了一下纪珣而已,反应就这么大。” “那纪珣这事儿怎么办?”今母语带忧虑,“纪珣在被逼婚的节骨眼上接近阿辞,我很难不猜他是别有用心。就纪家那一家子,乱得不行,阿辞真和纪珣有了什么,我好担心他会被纪家人刁难。” “听恺恺说两人才认识没多久。”今父倒没那么担忧,“阿辞执拗,我们越不让怕是越会起反效果,今天我们还是急了点。” “纪家人也不见得乐意纪珣和阿辞走太近。”今宇想得更多,“他们逼纪珣娶男人,就是不希望他能借助到姻亲的力量,我们今家虽然比不上纪氏,但也差不了多少,比起我们,纪家人应该会更着急。说不定让阿辞在纪家人手里吃点亏,不用我们再说,他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今父和今母认为今宇说得挺有道理的,就决定暂时先观望着。 * 今辞不知道他只是认识了纪珣,背后能生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天之后,家里人没再向他提及纪珣的事,他也变得早出晚归。 秀场的大屏风背景墙需要先定稿,今辞画了好几版稿,申乔那边才终于定下来。 稿子定下,就要去现场正式开工。 秀场位置在某会展中心里的一个场馆里,今辞的工作室只负责一部分背景布置,在现场忙碌的人不止他们,还有负责其他部分的人。 人多,场地就有些乱。 今辞拖着一个脚手架,绕过满地乱七八糟的材料,往已经订好画布的屏风框架那边走去。 这个脚手架是他随便拖的,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下面的滚轮不太灵活,时不时卡死,要很用力才能再次拖动。 在滚轮又一次卡死时,今辞一边费力拖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声秦舟:“过来帮我抬过去。” 后边远处的秦舟应了一声。 下一瞬,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帮今辞抬起了脚手架。 今辞还以为是秦舟,正意外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定睛一看,却是纪珣。 纪珣说:“我帮你。” “纪先生?”今辞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纪珣说:“公司在旁边场馆有个展,我过来看看。” 今辞往旁边看了一眼,注意到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等候在一旁,看着这边。 应该是和纪珣一起过来的下属。 今辞的眼睛注意着地上的杂物,以为纪珣是过来找申乔的,说:“他今天没过来。” 隔着脚手架的几根横杆,纪珣垂眸看他:“我知道。” 今辞一愣,抬头,和纪珣对上视线。 “今今,我来啦!” 秦舟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看到纪珣后,慢慢刹住脚步。 纪珣:“今今?” 这个称呼平时只有秦舟和工作室的小伙伴会叫,今辞认为是很寻常的昵称,但此时呢喃般在纪珣的唇齿间碾过一遍,今辞感觉耳朵莫名发烫。 “这位朋友,我来抬吧。”秦舟说。 在秦舟看来,纪珣穿着正装三件套,浑身都是跟这个杂乱的展厅不合时宜的气质,更别说还用戴着一看就很贵的手表的手抬这颜色灰暗发旧的脚手架。 纪珣抬着没放:“我来就好。” 秦舟也没走开,意思意思地把住中间,看向今辞:“今今,不介绍一下?” 今辞犹豫了一下,说:“这位是纪先生。” “纪先生?”秦舟定定看了纪珣两眼,伸出一只手,“纪先生你好你好,久仰久仰。我叫秦舟,今今的好友。” 纪珣腾出一只手,“你好。纪珣。” “纪、珣?”秦舟对这个名字可不算陌生,忍不住回头看今辞一眼,挤眉弄眼。 若不是纪珣在,今辞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脚手架被抬到屏风架下边。 今辞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纪珣:“纪先生,擦下手。” 纪珣接过去随便擦了两下,把纸巾团在手里,环视着整个场馆,“你们的那部分大概多久能完成?” “差不多三天。”今辞说。 “那我不打扰你了。”纪珣说,“上下脚手架时注意安全。” “好的。”今辞送了两步。 他看到纪珣走向场馆出口,那群一直等在旁边的下属快步跟上,离去的样子有些匆忙。 肩上搭来一条胳膊,秦舟凑到今辞脑袋边,“今今,你不老实交代一下么,你背着我和这个纪珣到底有什么关系,刚才居然连人家完整名字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想太多。”今辞推开他的手,往屏风架走去,“快点开工,这里面好热。” 他们这个展馆没开冷气,大家降温全靠冷风扇,但还是很热,今辞在这里还不到半天时间,就已经准备自费再去租几台冷风扇,一人一台对着吹了。 第18节 场馆里声音很嘈杂,不过今辞画画时一旦投入进去,外界的动静基本干扰不到他,除非他自己心烦。 画了一会儿,今辞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扭头问旁边的秦舟:“展馆里开冷气了?” “你才感受到啊,冷风扇早就没吹了。”秦舟说,“那个申总虽然人龟毛了一点,不过还挺大方哈,这么大个场馆,空调说开就开,打工人有福喽。” 今辞也有点意外 对甲方来说,他只要成果,期间乙方如何辛苦地完成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场馆不小,一个小时的电费就要上千元,一天下来不算少。对有钱人来说或许不多,但属于没必要。 不过想想申乔的家庭背景,他能这么大方好像也可以理解。 温度一降,今辞的状态更好。 等到手机闹钟响起,今辞才又一次放下画笔。 到吃饭的时间了。 外面太阳大,附近也没什么餐馆,他们表示都不想出去吃。 秦舟就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今今你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今辞说,他最近胃口都不怎么好,“我清淡一点的就行,其他的你们随意。” 秦舟就看着点了。 结果等外卖送过来,即便特意给今辞点的清淡口味的菜,但油量也还是有些大,今辞闻着不太舒服,又有些犯恶心。 “我说你真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了。”秦舟说,最近今辞老犯恶心的事他也知道。 今辞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说:“等忙完这几天就去。” 秦舟看了下被今辞放到一旁的外卖,“那你还想要吃什么,我重新给你点。” 他刚说完,场馆大门就被推开。 隔了两个多小时,纪珣去而复返,他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第15章 这个点正是午饭休息的时间。 场馆里其他组的人和今辞他们一样,要么在吃外卖,要么准备午睡。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纪珣。 纪珣径直走向今辞。 今辞原本盘腿坐在地上,急忙起身,“纪先生?” 纪珣扫了一眼纸箱上的外卖盒,对今辞说:“我记得你之前肠胃不舒服,给你订了些清淡的餐食。” 今辞捏紧掌心的手机,“我已经点了外卖……” “外卖也可以一起吃。”纪珣说。 他身后的人已经直接打开食盒,开始把菜肴往外摆。 纪珣订的菜色虽然清淡,但色香味俱全,数量也多。秦舟和其他人重新拖了两个箱子,垫上木板,才勉强够放。 等待摆放间隙,纪珣问今辞:“最近还会不舒服?” “还有些不太能闻到腥气。”今辞回道。 纪珣和秦舟一样,说:“你应该尽快去医院做检查。” 今辞还是那个打算,等忙完这一阵就去。 他已经发现,只要不闻到什么带腥气的东西,他的肠胃基本就没什么不适,这也是他虽然有些担心但并不太着急的原因。 纪珣听了,也只是不赞同地蹙眉,没再说什么。 纪珣看起来很忙,餐食送到,他没多待,很快就离开。 脚步依旧匆匆。 看着这“一桌子”菜,大家还有点愣神。 今辞出声道:“大家一起吃吧。” 这么多菜,今辞一个人当然吃不完,纪珣显然也把他的同事们都照顾到了。 比起重油重盐的外卖,大家自然更喜欢吃看起来清淡但味道很不错的菜肴。 有一道醋溜藕片,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今辞在尝了一片后,感觉食欲慢慢起来了,觉得脆脆微酸的口感很好。 大家看他那么喜欢吃,就都没动那道菜。 等吃饱后,大家收拾“桌子”、扔外卖盒。 秦舟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后,他凑到今辞身边盘腿坐下,喊他:“今今。” “嗯?”今辞在看手机,随意应了声。 “你知道我直觉一向很准的。”秦舟直接说,“那个纪珣肯定对你有意思。” 今辞眼一顿,抬头:“为什么这么认为?” “就纪珣今天特意送饭这个行为,我们大家都能感觉到纪珣对你有些不寻常。” 秦舟说出自己的一些看法,“我刚才去洗手间,遇到在场馆里给申总监工的人,听他和别人聊起来,才知道掏钱让场馆开空调的人不是申总,而是纪珣。之前蒋波那件事纪珣也帮你出过头,他如果不是对你有想法,干嘛要做这些。” 今辞捏着指节,张了张口,最后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珣会喜欢他? 或者说,纪珣也会对谁动心? 今辞虽然已经和纪珣见过好几次面,但对他的了解还十分表面,他感觉纪珣像那种情感淡漠得很少会被什么事物打动的人。 纪珣做这些,更像是对那一晚的补偿。 也可能,跟纪珣被家里逼婚的事情有关。 * 次日,纪珣没再出现。 但场馆里的空调依旧开着,等到饭点,也还是有人送餐过来。 送餐人不一样,饭菜却显然还是来自纪珣昨天订餐的那一家。一次性餐盘上的标志,还有食盒,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今辞没想到纪珣会做到这个程度。 所以吃过饭,他选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纪珣的电话。 电话嘟嘟两声,接通了。 那边响起纪珣低沉的嗓音,“今辞?” 今辞愣了一瞬,道:“是我,纪先生。” 纪珣:“出什么事了吗?” 今辞说:“没什么事……纪先生,我只是想让你别再特意让人送餐过来了。” 纪珣却只问:“是味道不喜欢?” 今辞站在角落,面对着一堵墙。 他抬手划着墙面,酝酿了一下,说出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纪先生,你做这些,是因为那一晚,还是因为被家里逼婚的事?” 那边有些静默。 片刻后,纪珣的声音传来:“有那一晚的原因,但我也的确有所求。” 今辞划墙的指尖慢慢停下。 “今辞?”纪珣没听到他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我在。”今辞低声道,“纪先生,如果因为是那一晚,你真的不用再做这些,我不觉得我是吃亏的那一方。真算起来,那晚是我先主动,吃亏也应该是你才对。” 或许是过去了一段时间,再和另一个当事人提起那一晚,今辞心里那种荒唐的羞耻感淡了很多。 今辞没停顿地继续道:“如果你是因为被逼婚,需要一个人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很抱歉,我不合适,也没有那个意愿。” “好,我明白了。”纪珣的声音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给你带来困扰了是吗?抱歉。” 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看不到纪珣表情的原因,今辞竟觉得他的话语中带着两分温柔安抚。 纪珣说:“也正因为我做这些是出于自身考虑,所以今辞,对我提供的这些你不用有任何压力。以后我不会再做这些,让你为此困扰。” 今辞握着手机,低低地嗯了一声。 之后纪珣表示,午餐和空调费他都已经全额付清,就算今辞不用也不会退。 今辞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能想着,还好明天他这边的工作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不用浪费太多纪珣的钱。 * 和申乔交接那天,今辞收到了申乔给的邀请函,请他开场那天来看秀。 然后他从申乔口中得知,作为申乔的好友,纪珣那天也会来。 这在意料之中。 那通电话过后,今辞没再和纪珣碰见过。 他觉得自己和纪珣的相识,大概也要止步于此了。 虽然拒绝了纪珣“有所求”的接近,但今辞也不会视他如洪水猛兽。 他应下申乔的邀请,表示那天会到场。 天气已经入了中伏。 第19节 炙阳向每个人平等地散发着它的威力,清早的风也已经带上了热度。 几天过后,申乔的秀如期举行。 秀场开始时间是上午九点,今辞忍着睡意和疲惫,强行唤醒自己,七点钟准时起床。 在衣帽间里换衣服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扒门的声音,隐约还传来两声狗叫。 今辞一边整理衬衫一边开门。 刚打开,一团白色的毛球就滚了进来。 “嘤~” 胖嘟嘟的小狗腆着一张无辜狗脸看着他,扒着他小腿猛摇尾巴。 小狗不知怎么又溜进了主楼。 今辞看着裤腿粘上的狗毛,皱了下眉,用脚轻轻把小狗撩开。 刚撩开,小狗又扒上来,给今辞裤腿又蹭上不少狗毛不说,还想往他的房间里钻。 “出去。”今辞低声说。 又用脚尖把它撩开,撩得小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动作笨拙得蠢萌,今辞的唇角牵动了一下。 他关上房门,在前面慢慢走着,小狗立即转头跟上,小爪子在地板上跑起来啪嗒啪嗒,一路跟着今辞走到楼梯口。 然后看着又长又高的楼梯,小狗被难住了。它看着已经开始下楼梯的今辞,急得汪汪叫。 今辞回头,看着它急得在原地跳来跳去,眉梢微动,“连楼梯都不敢下,你刚才怎么上来的?” 平时负责遛狗的那个阿姨这时听到狗叫声,急忙忙跑过来,“哎呀,小白,你怎么又出来了!” 遛狗阿姨几步上去,把小狗抱下楼。 今辞道:“它是关不住么?” 遛狗阿姨也是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小白怎么老能从狗笼里跑出来,它好像特别聪明,知道自己开狗笼。” 今辞看了眼在阿姨怀里挣扎着想下地的小狗,眸色深深。 小狗很快被带去杂物房关起来,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今辞清理干净裤腿的狗毛,在家用过早餐,开车往秀场去。 杂乱的场馆早就面貌一新,意境悠远的国风布置下,清浅的灯光弥漫,整个场馆的光线都朦胧起来。 今辞先去后台和申乔打了个招呼。 作为这场秀的主办方,申乔这个总负责人今天忙得团团转。 今辞没多打扰他,很快根据邀请函上的数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周围太嘈杂,今辞玩不进去手机,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周围打发时间。 偶尔打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 耳边传来纪珣的声音,今辞仰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纪珣。 男人身高太高,几乎遮掉这一片的光。 今辞已经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便看得清男人低眸看过来的如渊海般深邃的眼瞳。 “睡得有些晚。”今辞收回视线,回道。 其实何止昨晚没睡好,今辞最近一直都睡不好,也睡不饱。 前一阵为了画出让申乔满意的底稿,今辞每天从工作室回来,还会在书房自己加会儿班。 有时候灵感来了,更是熬得很晚。 忙完秀场布置后,今辞手里的一副作品又灵感井喷,今辞为了画好,最近大部分时候也在忙着完成作品,身体堆积的疲惫一直都没缓过来。 可能是因为今辞和纪珣认识的缘故,申乔把他们俩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秀场位置安排得很紧密,纪珣在今辞旁边位置坐下后,今辞和纪珣几乎肩挨着肩。 今辞的身体有些紧绷。 这已经越过了他心里的安全距离,他甚至能闻到纪珣身上传来的淡雅的香水味。 更不妙的是,当他们两边的人也在位置上坐下后,几乎都往旁边挤了挤。 他和纪珣的肩,最终紧贴在一起。 第16章 清吟的音乐缓慢奏响。 t台区被浅淡的灯光照亮,模特们身着浅色系列的款式精美的服装,在台上摇曳生姿。 今辞的心神偶尔游弋,落点在他和纪珣触碰的地方。 和同性勾肩搭背,今辞以前只觉得是再寻常不过的互动,可那个人一旦换成纪珣,哪怕只是靠近一些,简单的挨着,就好像变得很不一样。 今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最终把这份不一样,归结到都是那一晚导致的。 这场秀持续了三十分钟。 结束时申乔带着所有模特出来,一番致辞后,今辞和其他人一样起身鼓掌。 只是刚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今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在快要栽倒时,身侧的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纪珣扶着今辞,低头看他:“你怎么了?” 今辞以一个近乎靠着纪珣心口的姿势,勉强稳住身体。 他扶着额头,对纪珣说:“我有点晕。” 周围人声喧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纪珣揽着今辞重新坐下。 今辞想起身和纪珣拉开距离,刚一动作,就被纪珣抬起手重新压了回去。 “别动。”纪珣的声音有些冷沉,“你是不是还没去医院检查?” “还没……” 今辞不知为何心里漫上一点心虚,最近忙着完成手上的那副作品,他的确把去医院检查的时间又推后了。 “现在就去医院。”纪珣说,“我和你一起。” “我自己去。”今辞说。 很早的时候今辞就已经习惯一个人去医院看病,有人陪着,他反而会觉得给对方添了麻烦。 尤其这个人是纪珣的时候。 纪珣没出声,但之后握着今辞胳膊往他车边带的手一直没松。 显然是以行动反驳,且不容拒绝。 今辞其实也担心刚才那种眩晕的状况在开车时再次突然出现,所以被纪珣拉着一路走出场馆时,他只是默默看了两眼对方的手,没有甩开。 上了车,纪珣拨出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我会带个朋友来做全身检查。”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但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今辞只看到纪珣拧了眉,说:“不会有问题。” 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今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瞄纪珣一眼。 他想说也许做个肠胃检查就可以了,他头晕也可能是最近太累的原因。 但纪珣此刻周身泛着低冷的气息,今辞下意识抠抠安全带,没说。 二十分钟后,纪珣载着今辞抵达一家从外表看就很豪华的私人医院。 从地下车库,直达纪珣朋友所在的楼层。 一出电梯,就看到一个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的青年等在外面。 他先和纪珣打过招呼,然后视线移向今辞,伸出手:“你好,我叫谢俊。” 今辞看了看他衣服上别着的铭牌,道:“你好,我叫今辞。今天的今,辞旧迎新的辞。” “好名字。”谢俊说了一句,“所以是你要做全身检查?” “是他。”纪珣代替回答。 他把今辞的症状说了一遍,催促马上检查的意思很明显。 谢俊听了点点头,对纪珣道:“有我在,纪珣你还是出去等吧。” 纪珣却道:“走吧。” 谢俊无奈看他一眼,领着两人去他办公室,一边问今辞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一边开检查单。 今辞自己感受到的症状刚才纪珣都说了,他摇摇头,表示目前没感知到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因为今辞吃过早饭,所以谢俊说:“那今天先做部分血检项目吧。” 私人医院并不忙碌,谢俊亲自带他们过去。 之后就是抽血。 等待验血结出来时,谢俊准备带今辞去做其他检查。 不过,今辞抽了好几管血,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对,过了一会儿后,他有些心悸头晕。 第20节 纪珣就站在他旁边,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握了握今辞的手。 这一瞬间,今辞不知道他和纪珣的手给更凉一些。 对此他有些疑惑,纪珣体温这么低吗? 纪珣没注意到今辞的视线,他声音冰冷,转头喊谢俊,“你来看看。” 走在前面的谢俊被他这声音冻得一个哆嗦,忙上前给今辞检查,之后道:“贫血,抽血后就容易这样,等检查结果出来,对症吃药和食补。你等我一下。” 谢俊先白了纪珣一眼,跑走后很快带回来一个氧气袋,让今辞戴上面罩,“吸氧缓解一下。” 今辞走廊的候诊椅上慢慢吸氧。 谢俊靠在旁边,问今辞:“你不知道自己贫血,没有每年做体检?” 今辞吸了一口氧气,回道:“贫血一直都有,体检这两年有在做。” 这个回答让谢俊挑了下眉。 谢俊在私人医院工作,每天接待的几乎都是有钱人。越有钱的人,对身体的健康程度越在意,有一点小毛病都会重视起来。 他看今辞也不像没钱,但竟然好像对自己身体不太重视的样子。 作为医生,谢俊难免费心多提一句:“贫血症状可大可小,不治疗是有可能会加重的,你还是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这时,纪珣道:“你家里知道你贫血吗?” 今辞说:“知道。“ 家里每个人的体检,都是统一在一天一起去做。之后检查报告的解读和注意事项提醒,都由固定的医生专门告知。 那位医生,这两年也在根据体检报告提及他贫血的问题,但最后的总结语都是:影响不大,没什么问题。 因为今辞本身没怎么感受过贫血带来的不适,所以他自己基本也不在意这个问题。 但是,影响不大,不代表没有。 今辞现在想一想,平时今恺打一个喷嚏,家里人都会紧张半天,担心他是不是又生病了。而他两年都查出贫血,只因为他平时活蹦乱跳,医生也表示影响不大后,他们真的就没再多关心一句。 今辞现在才恍然,原来这其中的差别,早就在他还没发现之前就存在了。 吸了一会儿氧,今辞的症状有明显的缓解。 “你这样,今天其他检查就先不做了吧。”谢俊忽然开口,“检查结果下午两点才出来,纪珣,你和今辞出去吃个午饭,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今辞以为是干扰到谢俊工作了,忙站起来,不好意思道:“那我下午再来。” 他转头,却见纪珣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也是这会儿今辞才发现,纪珣脸色很白,额头浸出一层薄汗。 刚才他就觉得纪珣手掌冰凉,还以为是天生体温要比别人低一些,原来不是。 “纪先生?”今辞有些担忧,看向谢俊,示意谢俊给他看看。 谢俊却站在原地没动,“老毛病了,让他自己缓一会儿。” “不用看医生?”今辞道,他感觉纪珣的症状比他刚才都严重。 谢俊道:“看也不管用。” 什么病看了不管用? 没等今辞再问,他垂在身侧的手再度被纪珣握住了。 纪珣握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地紧握住几秒,抬眼看着今辞,“再等我一会儿。” 今辞愣愣点头,他感觉纪珣的手在抖。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纪珣缓慢起身,对今辞道:“走吧。” 纪珣的步伐有些慢,还有些不稳,今辞要放慢脚步纪珣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握着的手依旧没松,今辞也不敢让松,总感觉一松开,纪珣就会倒下去。 直到进了电梯,纪珣的状态才慢慢缓解。 “你刚才怎么了?”今辞犹豫着问。 纪珣捏了捏额头,靠着箱壁,带着几分安抚看向他,“一点小毛病,影响很小。” 纪珣似乎不愿意说,今辞就没再追着问,“下午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纪珣说,“到时候让谢俊把检查报告拿出来。” 于是下午两点过后,今辞和纪珣坐在附近的咖啡厅里,谢俊带着几张检查单匆匆过来。 纪珣提前给他点了咖啡,谢俊坐下后,端起来直接牛饮几口。 也没耽误时间,放下咖啡杯后,谢俊就从第一张检查单开始解读。 今辞上高中后就很少生病,如今也正年轻,所以目前的一些检查数据都表明着他的身体比较健康,贫血已经是其中最大的问题了。 他最近的疲劳和头晕,包括睡不好,可能都是贫血引起的。 ——刚这么想过的今辞,就见谢俊拿起最后了一张检查单。 “这张检查单上面的数据有些问题,这是医院的失误,你这边医院会进行道歉和赔偿。” 纪珣眉间一片冷意,“失误?” 谢俊也有些尴尬,把检查单递给纪珣看:“你看hcg那一项,这是查怀孕的,上面的数值代表着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但今辞是男人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一项,所以明显是检查失误了,也有可能是和别人的血液搞混了。等会儿要麻烦今辞去医院重新抽血检查一次。” 纪珣脸色很淡,他放下检查单,“不用了,我带今辞换家医院。” “哎呀老纪……”谢俊把检查单小心地拿过去,“这次抽血检查我全程盯着好吧,保证不会再出问题,给咱们医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谢俊好说歹说,把多年友谊都拿出来卖惨了,纪珣才看向今辞,征询道:“换家医院?” 作为当事人,今辞虽然觉得好歹那么大一家医院一个血液检查都能失误,的确挺让人无语的。 不过谢俊已经保证过他全程盯着,他这趟明显也是带着医院任务来的,今辞无意为难他,就道:“不用了,还是在这里吧。” 谢俊双手合十,连连感谢。 之后又去医院。 不过这次刚到医院门口,今辞就转身对纪珣道:“纪先生,你在外面等。” 纪珣道:“可以上去,我没问题。” “我会有问题。”今辞说。 纪珣看着今辞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向一边的眼神,眉目松缓,应下来:“好,我在下面等。” 谢俊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牙酸。 今辞自己跟着谢俊进了医院,这次只抽一次血,所以没用多久时间。 之后谢俊直接让今辞明天再来,“报告明天直接到我这里来看吧,反正你明天还要来做其他检查。” 今辞在外面待了大半天,连日的疲惫让他觉得今天也的确到他的精力极限了。 听谢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今辞出了医院大楼。 这么热的天,纪珣没在车里吹冷气,一直等在外面。 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纪珣给今辞打开车门,看出今辞脸上的疲惫,道:“我送你回去。你的车明天再去开。” 今辞没拒绝,有些没力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次纪珣的车,直接将今辞送到了家门口。 今辞下了车,纪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叮嘱他:“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今辞已经又发现一点,当纪珣用温和的方式对你展现出他的强硬时,拒绝是没用的。 就算他现在说不用,但明早纪珣的车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一切行事,都卡在一个今辞不会讨厌但又不好拒绝的度。 所以今辞只是点点头,“纪先生开车一路小心。” 稍顿后,他补了一句:“到家后,给我发个短信。” 纪珣唇角勾动了一下,“好。” 纪珣送完今辞,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车子刚停,他就拿出手机,给今辞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 今辞很快回复,没说别的,只发了一个小猫嗯嗯点头的表情包。 纪珣划动对话框,看着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慢慢收起手机。 他和今辞又熟悉了一点。 在公司一直忙碌到傍晚,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人是谢俊,纪珣接通,“检查出来了?” 谢俊那边安静了会儿,说:“你这么关心今辞,他和你什么关系?” 纪珣把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拿起电话,声音发冷:“检查又失误了?” “……你怎么知道?”谢俊那边紧张地都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老纪,我发誓,这次的检查真是我一步不错盯着做完的!但我真的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报告还在跟我说今辞怀孕了!” 谢俊的声音听起来很崩溃,“要不明天你让今辞验个尿,然后再做个腹部b超吧!” 第17章 昨天抽了血,加上又太过疲惫,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今辞差点醒不来。 他坐在床上揉了好一会儿的脸,才慢慢提起精神。 趿拉着拖鞋,今辞一把拉开紧闭的窗帘。 明亮的光线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抻了个懒腰,今辞刚准备转身去卫生间,眼睛却忽然瞟到外面路上停着的车。 第21节 如果他没认错,那是纪珣的车。 昨天他和纪珣约定今早八点钟过来,但现在才刚过七点半。 今辞拿起手机,拨通纪珣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一接通,今辞就问:“纪先生,你已经过来了?” 纪珣说:“刚到。” 纪珣在车里,今辞看不到纪珣的人,但他知道纪珣口中的刚到,肯定已经有一会儿了。 “等我几分钟,马上下来。”今辞说。 纪珣叫住他:“别急,慢慢来。” 今辞应着,但挂了电话后,动作半点不慢。 之后匆匆下楼,正碰上今母也要下楼。 今辞道了声早上好,下楼的脚步不停。 今母看他走那么快,一副直冲大门的样子,道:“阿辞,这么早就要出门?不吃早餐了吗?” “外面吃。” 回完这一句,今辞人已经出了大门。 他快步走向纪珣的车。 今辞今天穿得比较随意,白色的t恤,浅色阔腿牛仔裤,气质斯文,漂亮干净。 纪珣已经站在车外,对着这样的今辞,目不转视。 等到今辞走近,他才打开副驾驶的门,手背抵住门顶,“慢些。” 今辞道了句谢,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等纪珣上车,今辞随口说:“不知道昨天二次抽血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数据结果依旧存在失误。”纪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谢俊建议等会儿到了医院,先去做个尿检。” 今辞想了下,“还是怀孕那一项?” 纪珣点头,慢慢启动车子 “他们是不是做检查的仪器有问题?”今辞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做尿检是检查什么,尿常规?” 纪珣顿默了一下,说:“也做。” 今辞以为除了尿常规还要做其他尿检项目,他不了解,也没细究纪珣口中那个“也”字。 其实谢俊要今辞做尿妊娠试验。 谢俊很确定跟他说第二次检查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今辞两次检查,其他数据不变,唯一异样的是hcg值,所以还得从今辞身上找原因。 纪珣觉得谢俊的想法很荒谬,但谢俊很坚持。 不过事关今辞的身体健康,只要不妨碍他的身体,一些不麻烦的检查,纪珣认为做了也无妨。 今天今辞也不止抽一管血,因为他昨天出现过不适,今天纪珣再次陪着今辞进了医院。 因为提前知道数据依旧有误,今辞在见到谢俊时,直接说:“今天再抽一次血,如果检查还是不行,我只能换医院了。” “好的好的。”谢俊看了纪珣一眼,揽着今辞肩膀,“不过等会儿再抽血,来,咱们先去下卫生间。” 等今辞从卫生间出来,谢俊让两人去他办公室等一会儿,就拿着尿液样本就匆匆走了。 去了谢俊办公室,今辞和纪珣没等多久,外面传来有些急的脚步声。 今辞转头,就见谢俊手慌脚忙地进来了。 进来后,谢俊不止关上门,还把门给锁了。 然后他才转身看向今辞和纪珣。 谢俊瞳孔震颤,盯着今辞看了又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阳性……”他举起手里的两样东西,声音都在发飘,“两条杠……” 今辞看过去,谢俊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和一个有点像电子体温计的东西。 纪珣拿过检查单,视线扫过去后,眼神有片刻顿住。 谢俊默默把手里的“电子体温计”递过去。 纪珣看着上面刺眼的两条杠,以及显示器上的“怀孕,4-5”的字眼,眯了眯眼。 谢俊道:老纪,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吧。” 尿妊娠试验阳性,验孕棒两条杠,怀孕4-5。 纪珣抬起头,看向今辞。 今辞感觉他们在打哑谜,“纪先生,检查结果怎么样,是很不好吗?“ 手里的检查单被捏得慢慢起皱,纪珣看着眼底闪着少许忐忑的今辞,声音微淡:“检查有误,今辞,我们换家医院。” “老纪!”谢俊不赞同道,“一次是有误,两次三次也是失误吗?后面的几次检查都是我亲自盯着做的,我多年的医生,就算再不专业,也不至于次次都搞错。” 今辞来回地看他们一眼,问:“到底怎么了?” “今辞,我不知道是你的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谢俊抬手搭住今辞的肩膀,组织着语言,“但几次的检查的结果都告诉我,你……怀孕了。” 今辞懵了一瞬,感觉谢俊在说天书。 他看向紧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纪珣,又看向谢俊,很困惑地道:“我是男的。” “正因为你是男的,所以我也不是很明白。”谢俊狠狠挠了两下后脑勺,“这样今辞,你跟我去趟彩超室,我们再做个检查。” 今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今辞。” 纪珣牵住他的手腕,让今辞看着自己,“别怕。” 他们离得很近,但“怀孕”这个结果让今辞现在无暇去在意他们的距离。 但被纪珣冰凉的手握着,今辞心里骤然升起来的惶然无措,飘荡一瞬后,像都有了落点。 三人一路沉默着去了彩超室。 室内光线昏暗,今辞根据谢俊的指引趟上诊疗床。 纪珣站在他旁边。 衣服被撩起来,腹部涂上耦合剂,微凉的探头贴了上来。 今辞看着头顶,只觉得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个荒谬的状态里。 他一个男人,居然跑来做早孕超声。 探头在腹部移动几下,旁边忽然传来谢俊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我-的-天!” 今辞立即就要坐起来。 谢俊忙按住他,“别动别动,也别慌,我再看看。” 纪珣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了今辞的手。 依旧是有些力道,像是在告诉今辞:他在。 室内一片安静,谢俊和纪珣的神色都太过严肃。 今辞的心跳震动着耳膜,总感觉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了。 一分钟后,谢俊拿开探头,递了纸巾让今辞擦去耦合剂。 今辞起身草草擦了两下,抬头去看谢俊,去不敢张口问。 “说结果。” 纪珣低沉清冽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安静。 谢俊拿着很快就出来的报告单,递给今辞,叹了声道:“如检查所见,今辞,你的确怀孕了。刚才给你做检查的时候,我发现你的身体结构很特殊。你以前做体检没检查出来吗。” 今辞的声音有些艰涩,“没有,都是很常规的体检。” 那些可以看到身体结构的项目,他一个都没做过。 “怀孕一个多月了,孩子的父亲……”谢俊说着,不免看了一眼纪珣。 今辞捏着报告单的手指一僵。 “对不起。”纪珣弯腰,用指腹拂过今辞有些不安的眉眼,“我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今辞,孩子的事我们一起解决。” 今辞下意识看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怎么这么肯定孩子的父亲,就一定是你。 “我就是肯定。”纪珣道。 今辞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打掉。”纪珣毫无犹豫,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谢俊也道:“今辞,我也建议你打掉。世上男人怀孕生育的例子很罕见,而且基本都是变性人。女人生育都是在闯鬼门关,你的情况更特殊,也更危险。“ 打掉吗? 今辞忍不住再一次摸上自己的肚子。 得知自己身为男人却怀了孩子,今辞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但当这股冲击慢慢淡去,今辞发现自己心里对这个意外的孩子,竟然没有半分排斥。 所以他没有立即给与准确的回复,而是犹豫了一下,说:“让我想一想。” 话刚落,他的脸被一只手抬起。 纪珣的指节抵着今辞的下巴,神色微沉,“想?今辞,难道你还准备冒险,把孩子生下来?” 今辞也不清楚自己最后会做什么选择,他现在脑子其实很乱。 怀孕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大了,打还是不打,都不是当下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我不知道。”今辞躲开他的手,低声说,“但就算要打掉,我也要先安排出接下来做手术的时间。” 第22节 接下来的检查也不必再做。 今辞要好好思考关于孩子的去留,他现在也急需独处的时间。 纪珣要送今辞回去,不过让今辞先去电梯那等他。 等今辞走远,谢俊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厉害啊老纪,总说你是根冷冰冰的木头,结果不声不响的,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纪珣用带着凉意的眼神看他一眼,“这件事,必须保密。” 谢俊当然懂,“放心吧,所有检查数据我会删除干净,保证恢复不了。” 今辞是男人,如果他怀孕的事被第四个人知道,若哪天被恶意散播,不知会有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再整理些相关资料,尽快传给我。” “晚上给你。”谢俊道。 电梯已经到了,今辞正向这边看来。 纪珣便没再说什么,拍拍谢俊的肩,快步走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谢俊感叹:“到底是不一样了,今天在医院居然也这么健步如飞。” 第18章 车子慢慢在今家别墅门前停下。 下车前,纪珣叫住今辞:“无论什么决定,一定要告诉我。” “……嗯。”今辞闷声应下。 看着今辞走进别墅大门后,纪珣才开车离去。 今辞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所以直到他心不在焉地进了主楼大厅,听到母亲叫他的声音,他才回神抬头。 也才注意到,此时的大厅里除了母亲,还有父亲、大哥和今恺。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专程在这里等他回来。 今辞收拢心神,“怎么了?” “阿辞,恺恺的小狗左腿受伤了。”今母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受伤?”今辞静了静,意识到不对,“小狗有专门的阿姨照顾,为什么问我?” 今母犹豫着,坐在她旁边的今恺忽然出声:“阿辞,你讨厌我是应该的,但小狗是无辜的,你不应该因为迁怒我而去伤害它。” 心里的疑惑终于落下,今辞看着他们,“所以小狗受伤,你们怀疑是我拿小狗撒气。” “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了!”今恺突然激动,“我原本以为是它自己调皮玩闹弄伤了自己,但我今天才知道它昨天又自己偷偷溜进来过,我就去查了监控。它那么小,被你从房间里踹出来,滚了好远,之后腿就瘸了,到现在都不能走路。” 今辞想到了昨天早上的场景,意图进他房间的小狗被他用脚尖撩得滚了一圈。 这栋别墅里装了几个监控,今辞房间外的走廊尽头就有一个。 监控只能记录到走廊上发生过的场景,他当时站在房间内,把小狗从房间里撩出去,只从记录的画面来看,可能的确像是他把小狗从房间里踹出去的。 原来不是怀疑,而是“证据确凿”。 “阿辞,我一直都以为你只是闹一些小脾气而已。”今父是少有的严厉,声音隐隐带着一点斥责,“小狗这件事,你过于没分寸了。” “你就这么怨恺恺?怨到连无辜的小动物都能下得去手。”今宇看向今辞的眼神,带着一丝疲倦和失望,“那你是不是也在怨我们不该把他留下,非要我们把恺恺赶出去,你才会高兴?” 这一声声斥责、质问,叫今辞再一次认知到,还是他妄求了,希冀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们现在都没意识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留下今恺这一点,今辞其实从来没怨过。他不满的,一直都是他们不应该区别对待他和今恺。 尤其是在他才是他们亲生孩子的前提下。 换做以前,今辞早就解释起来,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了,只用平淡的口吻说:“我没伤害小狗。” 他并不想继续留在这接受他们的“三堂会审”,说完他就准备上楼。 “你站住!”今父起身,“又是纪珣送你回来的?我是不是说过,不希望你和纪珣走太近。” 今辞没回头,“我也说过,不希望你们勉强我。” “你——” 今父还想说什么,被今母拽住,“你吼他干什么呀,有事好好说。” 今父无奈:“是他不愿意跟我们好好说,你看看他,每次跟他沟通,总是扭头就走。” “爸爸,你不要生气。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把小狗也带走,他这样,你们会越来越为难的……” “恺恺,这不是你的错……” 咔哒—— 房门被关上,楼下的所有交谈终于被隔绝在门外。 今辞眉眼平静地走向书桌,拿起记号笔把今天的日期画上圈。 今天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他感觉前所有未的疲惫,他现在只想洗漱一番后好好睡一觉。 至于别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愿再浪费多余的精力去想、去计较。 * 今辞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窗帘缝隙透了点光,他躺在床上,在昏蒙蒙的光线里,发了会儿呆。 被子下的手缓缓移动,抚上平顺的肚子。 今辞后知后觉地觉出一点神奇。 此刻他的肚子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想到什么,今辞起身去了衣帽间,从换下的裤子里摸出一张纸来。 那张彩超报告单,被他带了回来。 缓步走到窗边,今辞拉开一点窗帘,就着外面明亮的光线,盯着上面的图像。 今辞其实看不懂,但他就是下意识的,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地看。 看完,今辞把这张报告单仔细地收起来。 床头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今辞拿起一看,是秦舟打来的。 “今今,过两天要搬新办公室了。”秦舟说,“你啥时候有空过来把你东西收拾一下,还是我直接帮你打包?” 蒋波最后一次让人送花过来后,秦舟就开始找新办公地址,前一阵找到,这几天刚收拾好。 今辞已经两天没去工作室,他道:“我自己弄吧,明天过来。” 挂了秦舟的电话,今辞翻了下手机,注意到有两条今母的短信。 是关心他中午没下楼吃饭的事情。 其中又像往常一样,添了些希望他和今恺成为真正一家人的话。 家人。 今辞的心被这两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人总是下意识地渴望自己想有却未曾有过的东西。 今辞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但这一刻,他对肚子里这个意外的小生命,竟然生出一点自私的期盼。 手机上还有纪珣的短信。 是一些关于生育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资料,其中危险因素特别高的地方,还被划线标粗标红。 今辞粗略地扫了一眼,不想再继续看。 他没回复纪珣,直接息掉了手机。 但等到晚上的时候,手机上再度收到纪珣发来的资料,比下午的时候还多。 大段大段的标红划线,很直观地制造出一些恐怖效应。 这次纪珣没等今辞回复,直接打来了电话。 今辞知道纪珣想说什么,莫名有些不想接。 随后意识到自己竟有了些逃避的心理,今辞稍微愣了一愣。 最终他还是接通了纪珣的来电。 接通后,今辞没出声。 “今辞?”纪珣偏冷的声音传过来。 今辞这才应了一声:“……在。” “今辞,我发给你的资料,你要仔细看看。”听筒里的纪珣声线有些冷硬,“生育会损坏你的身体,打掉孩子是最正确的选择。” 今辞还是那句话:“我要想想。” “好,我不催你。”纪珣的声调放低了些,“今辞,你才二十二岁,不应该被这个意外绊住。” 今辞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转眸,看着放置彩超单的地方,低声道:“我知道。纪先生,你这几天……可以不要联系我吗?” 纪珣在那端静默了几秒,道:“可以。如果做出决定,随时找我。” “嗯。” 今辞摁掉电话。 电话挂断。 室内再度安静。 用被子把自己蒙住放空了一会儿,今辞还是点开了纪珣发来的资料,慢慢地看。 第23节 白天睡多了,也有心里揣着事的缘故,今辞晚上难得地失眠了。 看资料看到夜里两点,确定依旧毫无睡意后,今辞去了阳台。 傍晚后有些变天,风刮得有点大。 今辞站了会儿,听到了风里细微的狗叫声。 是被关在杂物房里的受伤小狗。 今辞想了想,去了杂物房。 小狗太小,可能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大风的威力。今辞刚推开门,就见小狗缩在笼子的角落,瑟瑟发抖,嘤嘤地叫。 看到今辞后,小狗像见到救星一样稚嫩的嗷嗷两声,起身向今辞靠近。 它的左腿果然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 小狗像感觉不到痛,和之前见到今辞的几次一样,吐着舌头表露着欢快,努力地向他靠近。 今辞蹲下身,不过刚动就停了一下,最后只蹲了一条腿,单膝着地。 他伸出手,凑近小狗,想摸摸它的鼻子。 结果小狗动作比他更快,隔着笼子直接舔他的手。 看着小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今辞小声道:“笨狗。” 小狗尾巴摇得飞快,狗头紧紧贴着笼子,一副恨不得穿过笼子钻到今辞怀里的模样。 今辞挠挠它的下巴,“敌我不分,还想挨揍?” 小狗歪头。 小狗什么都不懂。 * 昨晚在杂物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等睡意重新涌上来,今辞才婉拒了小狗的挽留,回房睡觉。 上午大概十点钟,今辞到了工作室。 因要搬去新办公室,这几天大家都在打包,工作室里比较乱。 今辞的东西谁都没动,秦舟已经给他准备了不少箱子。 今辞把东西慢慢地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放。 秦舟在旁边忙自己的,偶尔回头看今辞一眼。 这样过了会儿后,他忽然道:“今今,你腿不舒服么?“ 今辞含糊嗯了声。 很奇怪,不知道自己怀孕之前,今辞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 可一旦知道了,就开始各种顾忌,连下蹲都怕压到肚子。 “那你自己把简单的东西收起来。”秦舟道,“要蹲腿的地方我来帮你。” 今辞也不跟他客气:“好。” 大家正忙碌着,忽然有人敲了敲玻璃大门。 同时一道愤怒的质问声响起—— “今辞,原来你还活着呢!你个白眼儿狼,竟敢把我电话拉黑!” 第19章 迄今为止,在有限的二十二年人生里,今辞讨厌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但光陈家就占了四个位置—— 陈家父母,比他小两岁的陈家小弟,以及他们的亲儿子,今恺 两年前,找回真实身世的今辞要回今家,要迁户口要改名,但这些陈家父母都不同意,直到今家给了一笔钱,他们才松口。 后来留下今恺,今家又给了一笔钱。 靠着这两笔钱,陈家人在本地买房买车,过得风生水起。 但陈家父母是赌狗,以前没钱时就会想方设法去赌钱,有钱后更是无所顾忌。 不到一年时间,那两笔数目不小的钱就被两人在赌桌上挥霍得一干二净,才买不久的房车更是输个精光,还倒欠一屁股债。 没钱之后,他们就频繁地联系今辞,要今辞给他们打钱。 改姓名的当天,今辞就把陈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后来接过几次陈家人的要钱电话,今辞就把他们全部拉黑了。 没想到,陈家人居然已经来了峘城,还找到了他的工作室。 今辞看向出声质问他的男人,他曾经的养父,陈父。 陈父身后还跟着陈母和陈小弟。 三人一起横眉怒眼地盯着今辞,瞧着就是来者不善。 工作室里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忙碌,警惕地看着三人。 今辞正在收一个陶瓷摆件,他对突然出现的三人有些意外,却又不算很意外,暂时停下动作,道:“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问你要养老钱!”陈父一脚踢开挡路的箱子,“陈一,你现在是发达了啊,都自己开公司了,问你要两个钱花你都不肯,老子果然从你小的时候就没看错,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五十不到你要什么养老钱!”秦舟恶心道,“今辞也不是你儿子,一家子扒着今辞吸血没够是吧!” 今辞拦下秦舟,站在最前的位置,问陈父:“要钱怎么不去找今恺?” “还不是你那今家好爹妈!”陈父脸上闪过一抹恼怒,骂道,“霸占了老子的亲儿子,结果竟然连面都不让老子见!” 提到今家,陈父打量了一下今辞的穿着,忽而放缓声音,笑着道:“陈一……不对,今辞,看在我好歹养了你一场的份上,你就发发善心给我们一点钱吧。我和你妈你弟他们,现在老家回不去,峘城又不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今辞摩挲着手里的陶瓷摆件,“你想要多少。” 陈父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至少要给我们买一套房子吧。” 他话刚说完,后面的陈母就急忙开口:“两套,咱们一套,儿子一套!” “对,两套!”陈父立即改口,“你弟弟有了喜欢的女娃,将来结婚女方肯定要求买房。还有彩礼钱,你作为哥哥肯定要出点力的,就准备一百万吧。将来结婚,你做哥哥的肯定也要给份子钱,好事成双,就给个两百万吧。” “两百万怎么够!”陈小弟犹嫌不足,嫉妒地看向今辞,“他们今家那么有钱,两百万还不够他们有钱少爷买一辆豪车的。” “对,还要给钱买车。”陈母不满地补充道,“今家也真吝啬,咱们好歹把你养这么大,他们还霸占了我一个亲儿子,结果当初也就拿了两百万,那么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 工作室里的人都神情夸张地看着这三人贪得无厌的嘴脸。 两百万是什么很小的数字吗?他们这些打工人,攒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出来。 还买房要车,连彩礼都算上,他们口中的女生知道这三人这么替她狮子大开口么。 陈家能提出这些厚颜无耻的要求,在今辞的意料之中,他说:“这些钱,我卡里都有。” 家里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年节和生日时给的红包,以及每次他们出于愧疚给的补偿,零零总总加起来,今辞手里的钱很是不少。 陈父以为今辞这么说,就是同意拿钱的意思,面上一喜。 结果今辞笑了一下,“但我一分都不给。” 陈父一怒,立即知道自己被今辞给耍了,举起拳头就想来打今辞。 今辞拿起手上的陶瓷摆件,一点不带犹豫地朝陈父的肩膀砸去。 不过砸了个空。 因为有人更快一步地把陈父踹倒在地。 工作室里忽然窜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个一脚轻松把陈父踹倒,一个左右手一抓,陈母和陈小弟就被对方手腕卡住了脖子。 “啊!杀人啦!” “你谁啊!放开我!” 这两个壮汉行动非常迅速,没等他们再多嚷几句,就拎鸡仔一样把三人拎走了。 走之前两人还很有礼节地对着今辞鞠了个躬。 就这么突然地来,突然地走。 已经准备撸袖子抄家伙的工作室一众都愣住了。 “怎么个事儿?”秦舟好奇地看向今辞,“你家保镖?” 今辞摇头,他不认识这两人。 不过,他心里有些猜测。 这是个小插曲,之后陈家三人没再出现。 今辞把东西都收拾好后,秦舟拿着胶带给他封好。 然后今辞说:“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接下来几天就不来工作室了。” 秦舟:“那你到时候直接去新办公室,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 离开工作室,今辞回到车上。 刚系好安全带,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今辞抬头一看,外面站着一个贵妇打扮的中年女士,正颇为不耐地隔着车窗看着他,嘴巴里在说着话,好像是在催着他开窗。 今辞降下车窗,女人的大嗓门声音立即传了进来,“你就是今辞吧,我告诉你,你——”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都挺高高在上,但才起了个话头,刚才在工作室来过的那两个壮汉突然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人一只抓住女人的胳膊,直接把人脚步离地地给架走了。 这画面让今辞呆了呆。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纪珣的狗腿子……” 声音渐去渐远,后面的今辞没太听清,但他也知道了女人认识纪珣,也证实了他刚才的猜测,那两个壮汉果然是纪珣派来的。 今辞拿出手机,翻到纪珣的对话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发了条短信过去,问他那两个壮汉的事。 第24节 过了两分钟,纪珣才回了信息。 是一条语音。 “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如果孩子有事,必然会对你造成生命危险。我不希望你留下那个孩子,但也必须在万全的准备下去完成。” 纪珣的声音很清晰,但不高,他似乎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能听到远处嘈杂的背景音。 今辞听完这条,又有一条新的进来。 “派人跟着你,是我又一次的自作主张。” “听说有奇怪的人去找你,很抱歉,不会再让他们打扰到你。” 今辞没什么责怪的想法。 因为心里那点隐秘的自私,他甚至觉得纪珣自作主张的行为,正好符合了他的要求。 至于奇怪的人,大概是指刚才那位中年女士。 今辞听完两条语音,也没回复,收起手机开车回家。 跟秦舟说是有私事要处理,其实就是今辞想要独处,给自己腾出足够的空间来思考孩子这件事。 他在别墅里有一个画室,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人工湖。 今辞在落地窗前呆坐了一下午,直到今母上来敲门,让他下楼吃晚饭。 昨天的争吵仿佛又这么过去了。 饭桌上,除了今父,其他人都在。 饭刚吃完,今辞提起了陈家人。 “他们去找你了?”今宇皱眉,“他们怎么知道你在哪,没对你做什么吧?” 今母也担心地看他。 今辞摇头。 “我们也是才知道陈家人来峘城了,今天还差点闹去公司。”今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们找你干什么?” 今辞:“要钱。” 今宇似乎想骂什么,但看了旁边的今恺一眼,又没开口。 今母揉着额头,似乎也在发愁怎么处理陈家人的事。 “能把他们赶出峘城吗?”今辞很直白地表达了对陈家人的厌恶。 今辞一直都知道,如果家里想,完全可以把陈家人赶出峘城并且让他们永远走不出本地,但他们投鼠忌器,顾虑着对方到底是今恺的血缘亲人,认为不好把事情做绝。 就如两年前他们背着他给陈家人那笔钱,说是好歹养过他一场,给了就两清,也免得他落下话柄。 但今辞从不在意是否和陈家人两清,他并不欠他们的,给出去的钱,就像硬往他嘴里塞下一块腐烂的臭肉,让他难受了很久。 旁边传来羹勺落地的声音。 今恺白着脸,手里的骨瓷勺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我、我吃饱了,我回房了……” 今恺起身就走,今母和今宇的视线立即追了过去。 今宇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今母就让他快去,而后转头看向今辞,也叹着气,说:“这件事,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再商量着看吧。” 今辞就知道,把陈家人赶出峘城这件事,不会以他希望的方式去完成了。 “那我也上楼了。”今辞很平和地说。 上了楼,听到走廊那一边传来今恺哽咽的声音:“……以为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虽然老天没给我一个好身体,但给了我最好的爸妈和大哥,我没想到,我不仅不是你们的孩子,亲生父母还是那么不堪的人。” “今辞他那么讨厌我,提起他们,是故意想看我难堪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阿辞不是那样的人……” 今辞的确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想通过一些事,通过他们的一些选择,来让自己毫无负担地离开这个家。 第20章 到晚上后,天空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渐歇,就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今辞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画室,对着落地窗,偶尔发呆,偶尔翻看手机。 看手机是看纪珣发给他的各种资料,但慢慢地,今辞的浏览器里多了很多搜索记录。 关于生育的搜索记录。 抱着心底那点隐秘的自私,他好奇地去探索那个未知的世界。 然后,心里的渴望越来越明显。 雨停那天的上午,今辞接到一个电话。 是已经和他合作多年的装裱工作室。 在被查出怀孕之前,今辞刚完成了一副比较满意的画作,那副画作被他送过去,已经装裱完成。 那边来电询问,这次是不是也直接送去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已经搬迁,今辞最近也不会去新工作室,想了想,就让他们送来今家别墅。 那边承诺大概下午三点送过来。 那个点今辞差不多也刚好午睡结束,就说:“可以” 之后今辞还特意跟楼下的一位刘姓阿姨说了声,告诉对方下午会有人送东西过来,麻烦她留意一些,到时候让人直接把东西送去他的画室。 今辞最近睡眠多,午饭后他刷了半小时手机,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过了三点半,比平时睡得久了一些。 裱好的画应该已经送来了。 今辞去了画室,但视线在室内搜寻一圈,没看到有送来的画。 他看看手机,常和装裱工作室联系的对话框里,对面在两点五十多的时候发过来一条信息,说画已经送到,还附上了刘姨签字的图片。 所以,画呢? 今辞去楼下找到刘阿姨。 “在画室里啊。”刘阿姨惊讶地说,“我跟着人一起进去的,东西确定放好我才签字关门的。” 但事实就是没有。 刘阿姨自己也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她一下子慌了,解释说:“不可能啊,我明明跟着一起进来看着他们放下的……” 今辞见她这样,就找来其他阿姨问。 最后有个阿姨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小少爷拿走了。” 这位阿姨说,大概一点过的时候,今恺带了一个朋友回来,两人在楼上待了好一会儿。 之后今恺把他的司机刘叔叫上去,等到三人再下来时,刘叔手里就抱着一副画,随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当时刘阿姨在忙别的,没在主楼,也就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肯定会拦一拦,或者直接通知今辞。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 刘阿姨事前被今辞特意交代过留意这副画,她知道这画对今辞应该蛮重要的,结果画不见了,她内疚地道歉:“对不起,二少爷,都是我的疏忽……” “和你无关。”今辞安抚了刘阿姨一句,面上并没有什么愤怒。 这件事虽然让他感觉有点恶心,但心里又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结果,大概终于要来了。 晚上大约八点半,结束应酬的今父、今宇,外出参加姐妹生日聚会的今母,以及下午离开的今恺,在几分钟内陆续回来。 看到坐在大厅沙发上的今辞,今父今宇和今母都有些惊讶。 今辞和家里的关系越来越僵,已经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起,除了吃饭的时候,他就很少再和大家待一起。 每次只要他在家,不是在画室待着不喜人打扰,就是窝在自己的卧室。 唯有今恺,在看到今辞那一刻,有些慌张地停住脚步,嗓音不太利索地出声:“阿辞,我——” “为什么偷我的画。”今辞直截了当地问。 “不、不是偷!”今恺慌张道,“阿辞,我没偷——” 今辞语气轻淡:“不问自取就是偷。” 今恺面色苍白起来,“不是那样的阿辞,我是为了家里!” 两人的几句对话,让今家其他人都茫然起来。 今宇按住今恺的肩膀,说:“恺恺你先放松,放松,什么事慢慢说。” “这是怎么了?”今母则走向今辞,语气迟疑,“我好像听见你说,恺恺偷了你的画?” 今父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张脸透着严厉:“都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怀孕每天都让今辞感到疲惫,他道:“让今恺说吧。” 今父就道:“恺恺过来。” 今恺紧张地捏着手指,呼吸有些急促地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他声音有点颤抖,眼睛也有点红,“阿辞对不起,没有通知你一声就拿走你的画,的确是我不对。但我拿你的画,不存在任何私心。” “那你拿阿辞的画干什么?”今母问。 今恺看一眼今宇,说:“最近大哥不是在想方设法地促成和麓城万嘉集团的一项合作么,今天我在外面遇到万嘉的小公子,和他聊得不错,想着兴许能给大哥提供一些帮助,就邀请对方来家里玩。期间他说要参观家里的布局,然后无意中推开了阿辞的画室,看到了放在里面的一副画。他表现得很喜欢,当即就问我可不可以买走。” 第25节 今母看向今宇:“万嘉?” “是有这么回事。”今宇点了下头,不过又对今恺说,“但那是阿辞的画,就算你为了家里把画拿去做人情,也该先和他说一声,征得他同意才可以。” “当时阿辞在午睡,我没敢打扰他。”今恺垂下眼低声道,“而且之前阿辞不是经常把他自己的一些画卖出去么,我以为那副画也是他准备卖的,就自作主张答应了。那画给了万嘉小公子后,我当即就已经托朋友买了一副看起来有些类似的画,明早就可以送过来。” 今母就问道:“阿辞,那副画你是准备卖的?” “不是。”今辞道,“是我给一个朋友准备的礼物。” 今母是觉得,如果是今辞准备拿去卖的画,今恺拿走就拿走了,但那是今辞给别人的礼物,这事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恺恺,跟阿辞道歉。”今父严肃地说,“虽说你是为了家里着想,但这件事你做错了。” “阿辞,对不起。”今恺垂着头,吸了吸鼻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离开家里,我想着让你们看到我也有用处,这样你们就不会把我也赶走了。” 今母眼里瞬间涌上心疼,忍不住拍了拍今恺的背,“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是今家的孩子,怎么会赶你走呢。” 今宇有在想办法弥补今恺的错误,他对今辞道:“阿辞你看这样行吗,听说过两天洛城会有个国际画展,有些出名的画作会在展出结束后进行拍卖,等会儿大哥把拍卖项目都发给你,你选些自己喜欢的,大哥去拍下来送给你。” 依旧是轻飘飘的道歉,补偿。 他们只想缓和矛盾,却从未去思考和正视这当中存在的问题。 “随便吧。”今辞早就失去了和他们沟通的想法,这会儿也没兴趣再多讲什么,他起身道,“大家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阿辞,那你原谅我吗?”今恺在身后声音不稳地追问。 下一刻,今家人就慌张起来。 “恺恺,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唐医生呢!叫唐医生!” “王姨拿个塑料袋过来,快!” 今辞回头看了一眼。 今恺呼碱了,人已经倒在沙发上,手脚颤抖。 样子挺可怜的。 但今辞认为他会没事的。 就如过去数次类似的场面,今恺总是会在引得所有人兵荒马乱后,转危为安。 于是他没去做什么,兀自上楼。 在他回房半个多小时后,大概是今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今辞的房门被敲响。 今母在外面道:“阿辞,可以和妈妈聊聊吗?” 聊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老实说今辞认为他们早就说腻了,而他自己也听腻了。 既然有谁都不会改变的前提,又能聊得出什么来呢。 今辞隔着门说:“妈妈,我要休息了。” 今母执着地站在门外:“家里的阿姨说你最近总是睡觉,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妈妈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今辞依旧拒绝,表示不用。 今母无奈,最后只能离开。 她走后,没一会儿今父和今宇都来敲门,依旧被今辞拒之门外。 大概他们都以为今辞很生气,又担心他对今恺的不满会再次加深,所以都想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但今辞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又把那张彩超单拿出来看。 好一会儿后,今辞拿起手机,拨通了纪珣的电话。 今辞记得,纪珣的电话总会在嘟嘟两声后接通,但这次连响都没响,那端就传来纪珣的声音。 “今辞?” 今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接通了。 “纪先生。”今辞握着手机,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彩超单,“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这句话今辞说得不快不慢,却更显郑重和坚定。 那端无声片刻,纪珣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想好了?” 今辞:“想好了。” “明天我来接你。”纪珣提出要求,“我们见一面。” 今辞没拒绝。 “好。” 第21章 今辞和纪珣约定在上午九点半。 大概九点二十的时候,纪珣的车子在外面停下。 今辞从阳台上注意到,开门下楼。 经过大厅时,被等在下面的今恺拦住。 除了面色一如既往地带着病弱,昨晚的呼碱对今恺没造成什么影响。 他指着旁边装裱精美的画,说:“阿辞,这是我昨天买给你的,你看看喜欢吗?” 自己精心准备给朋友的礼物,在今恺眼里是随便一副买来的画就可以代替的。 最初今辞一直无法理解今恺某些时候的荒谬逻辑,后来他明白,无法理解是因为对方带着恶意。 今天是周末,其他人此时也都待在大厅里,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今辞做了表态。 他拨开挡路的今恺,走出大门。 今母和今宇追过来叫了他两声,今辞没有理会,走向纪珣的车。 纪珣靠车站立,看到纪珣,今母和今宇渐渐都停了脚步。 纪珣扫他们一眼,打开车门,等今辞上了车,才冲两人略一颔首。 然后径直驱车离去。 车上,纪珣道:“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今辞看着窗外,怀孕的事,他一开始就没准备告诉家里人。 纪珣:“吃早餐了吗?” 今辞摇头,他起得晚,没来得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中式风格的建筑面前。 是一家餐厅。 今辞跟着纪珣进去,注意到这边私密性很高。 他们被引着去了包间。 服务员很快上了茶饮餐点。 纪珣给今辞倒了一杯果茶,“试试这边的早点,味道不错。” 今辞已经准备生下孩子,自然会好好注意身体。他本来没什么胃口,不过在尝试着吃了一口鲜香柔滑的蔬菜粥后,有了点食欲。 纪珣陪着喝了半碗粥。 桌子不大,他们面对面。 今辞抬头看纪珣一眼,不知怎么,竟感受到了一股安宁。 桌上没什么带腥气的东西,这一顿早餐今辞吃得很舒适。 吃完饭,差不多就该说正事了。 纪珣放下擦手的湿巾,看向今辞:“对于孩子,依旧坚持你昨晚的想法?” “是。”今辞说,“考虑了很多天。我确定,我想留下。” 今辞以为纪珣还会再劝,他认为除了是纪珣认为生孩子有危险,还有个原因可能是纪珣担心他会利用孩子让他做些什么。 所以今辞想就此表态一番,保证未来不会利用孩子去给他增添任何麻烦。 却听纪珣忽然道:“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必须参与。” “参与?” 纪珣道:“今辞,我说过孩子的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今辞一直认为纪珣说的“解决”,是把孩子打掉的意思,原来不是吗? 孩子是他生,纪珣想怎么参与? 私心里,今辞也不想纪珣参与。 所以他道:“纪先生,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本身就和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纪珣定定地看着他,“毕竟我是你腹中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但今辞完全没有想让孩子再多一个爸爸的打算。 这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今辞刚想再次拒绝,就听纪珣说:“今辞,和我结婚,让我以另一半的身份照顾你和孩子。” “什么……”今辞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婚?” “是的,结婚。”纪珣目光沉着,“既然你要生下孩子,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我有义务保证你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今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也不用结婚……” 第26节 “只有结婚最方便。” 今辞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问:“你这样,是为了和我抢孩子吗?” “我不会和你抢孩子,孩子永远都是你的。”纪珣承诺道。 而后缓下语气,纪珣道:“你应该听说过,纪家正在逼我结婚。向你提出结婚的要求,除了能更方便我照顾你们,也因为我恰好需要一个结婚对象。” 今辞看向纪珣。 “我们可以签协议假结婚,就以一年为期,孩子出生,协议书也差不多到期,到时候再离婚,你可以带着孩子自由离开。” 纪珣沉稳的声音有着一些公事公办的口吻。 “今辞,你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来等待孩子的出生,这样的环境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住处私密性都很高,你怀孕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不会被任何人窥探到。也可以帮你避开你想避开的一切纷扰。” 说到这里纪珣停了下,补充:“当然,你也需要以我另一半的身份,陪我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 听完这些,今辞微微抿了下唇。 刚才他是准备坚定拒绝的,但纪珣说可以帮他避开一切纷扰,这点让他有些犹豫起来。 今辞已经准备离开今家,但他知道就算离开,想象中的清净可能也很难有。 今家人一定会通过各种办法联系他、见他,让他说出离开的理由,并想办法让他回去。 怀孕初期的妊娠反应就已经消耗掉他大半的精力,怀孕后期的负担只会更大,如果到时候还要再为今家人耗费心神,孩子出事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是今恺一直对他的隐私想尽办法的偷窥。 被今恺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然后宣扬得满世界都知,这在今辞看来其实不重要,但如果今恺看出他对孩子的在意,将对他的恶意延伸到孩子身上呢。 今辞不确定自己能一直提防住那些出其不意的恶意。 纪珣没催促,由着今辞慢慢思考。 过了几分钟,今辞慢声说:“我考虑一下。” 纪珣带着一丝压迫感:“几天?” 今辞:“两天吧……” “这两天,顺便想一下你的其他要求。”纪珣说,“我这边也会有一些要求补充。” “好……”今辞应着。 然后慢一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考虑,纪珣却一副他已经答应的样子。 事情已经谈完,离开餐厅后,今辞要去工作室一趟。 依旧是纪珣送他过去。 新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里,纪珣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和今辞一起下了车。 今辞回家没车,纪珣将车留在这里,已经提前通知了自己的司机。 “想去哪里告诉司机。”纪珣把车钥匙递给旁边的司机。 司机接过后,对着今辞微微鞠礼,“今先生。” 今辞已经渐渐习惯了纪珣的安排。 一共来了两个司机,纪珣留下一车一人,自己坐另外一辆车走了。 今辞从地下车库坐电梯,直达工作室所在楼层。 新工作室又宽又明亮,除了租金贵,没有别的缺点。 今辞的位置已经收拾好,封好的箱子放在桌子下。 工作室其他小伙伴都在休周末,只有秦舟这个老板在工作室里加班。 今辞跟他打过招呼,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手上忙着,脑子里也没闲下来。 过了会儿,秦舟抱着两个盆栽从外面走进来,“今今你看,我从网上买的栀子花,给你养?” “好啊。” 今辞回神,把一些东西挪了挪,示意他放下。 等秦舟放下,今辞忽然问道:“秦舟,你有想过将来结婚的事吗?” “没想过。咱们才二十二岁,就算要进婚姻的坟墓,时间也太早了啊。” 秦舟说完,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你想过?” 今辞也没瞒他:“正在想。” 秦舟一下子瞪大眼,上下打量他:“你要结婚了?和谁?” “还在考虑。”今辞说,没提及纪珣的名字。 他不说,秦舟却是一猜一个准,“就是他对吧!你之前还说和他没什么,结果一下子就要结婚了,你这速度也太快太跳跃了吧!” “只是还在考虑。”今辞强调。 秦舟却道:“今今,我了解你,但凡你已经开始考虑的事,基本就已经代表着同意了。” 今辞神色微顿。 秦舟说得没错,如果是他讨厌的,从一开始就不会被他纳入考虑范围。 考虑,就代表他心底已经认为可行。 就算他不同意,纪珣已经做出了不容拒绝的表态,以对方说一不二的性情,也会有别的办法,或者以其他方式来达成目的。 事关婚姻,秦舟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看今辞也挺烦恼的样子,就拍拍他的肩,“慢慢想,好好想。” 中午今辞和秦舟一起出去吃了顿午饭,顺便和秦舟算了算这一年目前的盈利。 今辞很早就在思考离开今家的事,只是那时候他是一个人,想走很简单。如今为了孩子,必然要有一个稳定的养胎环境,那就需要比较好的住处。 工作室这两年是赚了一些钱,给他的分红不少,要买房子的话却还不够。倒是可以先租房应付过去,但今家那边的疑问肯定很多,很轻易地就可以找到他,然后缠着他没完没了。 躲去别的城市? 也很难,除非与世隔绝,不然今家人想要找到他是很容易的事。 这么看来,纪珣提议的假结婚,竟然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今辞妥协一般地想,所以现在他已经可以跳过“考虑”这一步骤,直接开始想协议结婚时可以向纪珣提的要求了? 第22章 今辞不是个会过多犹豫的人。 已经有了最优解,他也很难再考虑其他办法。 于是剩下的时间,今辞真的按纪珣说的那样,开始想协议期间他对合作方的要求了。 他在纸张上列了很长一串,比如协议期间分房睡、不能干涉对方私事、不能强迫对方做违背原则的事——这里又列举很多,不能……不能…… 之前今辞考虑孩子去留时,不希望纪珣联系他,纪珣为此等了好几天。 今辞觉得纪珣上次可能等得有些不耐烦,这次两天一过,不等他主动打电话过去,纪珣就直接来电,问他结果。 “考虑得如何?” 今辞看着纸上删删改改,最终留下的十来条要求,确定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他也没再迟疑:“见面说一下协议结婚的事吧。” 还是两天前那个中式餐厅。 今辞心不在焉地喝着果茶,看着对面的纪珣,对方正在看他写的协议要求。 “没问题。”纪珣放下纸张。 今辞放下杯子,说:“你的呢?”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纪珣看着他,“诸如陪我出席一些场合这样的要求,我相信不用列入协议,你也会做到。” 今辞知道自己能做到,但纪珣对他没别的要求,就不怕他在协议期间乱来么。 虽然他也不会乱来就是。 为了确保今辞怀孕这件事的私密性,纪珣还准备了一台打印机。 再三确定今辞没问题后,纪珣很快就打印出两份协议。 他将其中一份放在今辞面前,递给他一支笔,“签吧。” 今辞握着笔,不露痕迹地深呼吸了一下。 他看向对面,纪珣低垂着眼眸,已经很利索地在下方签了他的名字。 在纪珣签完字抬眼看过来时,今辞急急地垂下眼,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之后他们交换协议,再次签下各自的名字。 至此,协议达成。 纪珣收起自己那份协议,从旁边拿出一本相册,递给今辞,“选一套。” 今辞接过相册翻了下,都是房子的照片,室内室外的各种布局,还标注着周围的地理环境。 今辞疑惑看他,“这是?” “结婚后我们就要住一起。”纪珣道,“这是我名下的房子,选一套你喜欢的,到时候搬进去。” 虽然早有准备,知道两人假结婚后会住到一起,但今辞还是发了下愣,“我……随便住哪里都可以。” “良好的居住环境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纪珣说着,忽然移了个位置,从面对面坐去了今辞旁边。 一股很淡的清冽香气窜到跟前。 今辞近来和纪珣频繁接触,知道这大概是纪珣惯用的男士香水。 他还在愣神中,纪珣已经取过他手里的相册,放到桌上,翻开一页,说起房子的优缺点。 今辞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凝住心神,注意力逐渐放在房子上。 好几套房子说下来,纪珣最后指着其中一栋半山别墅,说:“这是几套房子私密性最高的一套,距离市区近,绿化也不错。别墅里有阳光房,如果住这边,你可以在里面种花。” 第27节 今辞眼睫一动,盯着这套房子细看。 纪珣转目,视线从今辞低垂的眉眼逐一掠过,“这套?” 今辞的确比较喜欢这套,既然纪珣征询他的意见,就点头:“这套吧。” “好,我会安排人打扫。” 纪珣收起相册,注意到今辞似乎还有想说的,道:“还有什么要求?” 今辞道:“我想快点搬进去,可以吗?” 纪珣:“可以。哪天搬?” 今辞说:“明天。” “上午九点可以吗?”纪珣说,“到时我陪你搬。” 今辞沉默了下,说:“好。谢谢纪先生。” “今辞。” 纪珣忽然叫他。 今辞投去询问的眼神,“怎么了,纪先生?” “合约既然已经签了。”纪珣眸光有些深,“那我们的协议,就从你叫我名字开始吧。” 在这之前,今辞从没当着纪珣的面叫过他的名字。 面对这个很正当的要求,今辞忽然有种不知道怎么说话的笨拙感,“好、好的……纪、纪珣。” 然后纪珣道:“再叫一次。” 虽然纪珣面上表情很少,但今辞有种自己好像被逗弄了的感觉。 他略微睁大眼,加了点重音:“纪-珣。” 似乎是知道今辞不满逗弄,又似乎是对这次的称呼很满意,纪珣淡挑了下眉,“很连贯,不错。” 协议签完后,今辞以为接下来的事就是明天搬家了。 但纪珣却没让他走,而是又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我让人算了几个好日子,你选一个,先把婚订了。” 今辞捧着那张纸,满满地意外,“还要订婚?” 他以为搬家后要么先等着办婚礼,要么直接被带去民政局扯证。 再说他们是假结婚,有必要把订婚这项仪式也包含进去? 纪珣道:“正式婚礼的筹备时间不会短,订婚仪式很有必要。” 这场协议婚姻,今辞很清楚自己是配合的那一方。 既然纪珣有要求,虽然没写到协议里去,但今辞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配合。 他只好把那些日期都看过一遍,指了其中一个:“就这天吧。” 今辞指的日期就在七天后,他没选时间更晚的,是想着早结束早轻松,省得不上不下一直吊在心里。 纪珣似乎也很认可今辞的选择,没说什么。 随后,确认纪珣不再有事说了后,今辞就准备回今家。 明天就要搬走,今辞需要提前收拾一下东西。 车子停在今家大门前,今辞正准备解开安全带,驾驶位的纪珣忽然向他倾身凑近。 今辞不由自主地紧靠着椅背,惊愕地看他。 咔哒。 他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 纪珣帮他把安全带放好,眼眸扫他:“慢慢习惯。” 今辞看着又坐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纪珣,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纪珣对他是没有要求,但他也不清楚纪珣具体需要他配合着都做些什么。 刚刚那个,也是要他配合的? “……协议里还可以补充要求吗?”今辞问。 纪珣很干脆地道:“可以。” 他那么磊落,显得自己好斤斤计较。 今辞到底没补充协议,他深呼吸着推门下车。 为什么他不能像纪珣那样,无论面对谁面对什么样的场景,都能神色不惊,游刃有余呢。 “今辞。”身后传来纪珣的声音。 “还要做什么?” 今辞慢吞吞转身,有些无法言说的气闷地看向纪珣。 纪珣似乎笑了一声。 但因为很不明显,今辞也不太确定。 “关于你的家人,关于我们结婚的事。”纪珣正了神色,“明天等我来,一起通知他们。” 今辞无声了几秒,道:“可以。” 外面天热,这次纪珣依旧是等今辞进去之后,才开车离开。 今辞进入凉爽的大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快中午了,厨房里正在准备午饭。 今辞听到今母又在教几个阿姨如何炖汤。 “红枣一定炖软烂些,恺恺最喜欢吃这样的。” “盐一定不要放多。” “炖好了记得把鸽子捞出来,恺恺只喜欢喝汤,不爱吃鸽子肉。” 家里几位做饭的阿姨,都是负责家里饮食多年的人,对于今恺的饮食习惯肯定早就清楚。 今母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殷殷叮嘱,关切无比。 阿姨们对于今母不厌其烦地叮嘱,自然也都应着。面对家里唯一的女主人,也有心说几句好听话。 “记下了太太。” “太太对小少爷真好啊,真羡慕小少爷有您这样的母亲。” “小少爷也是少见的体贴孝顺的孩子。” 不一会儿就听今母笑了下:“恺恺自小就懂事听话,的确是个很乖的孩子。” 这就是今辞不愿意再待在今家的原因。 今恺的那些阴私小伎俩,今辞在发现解释无用后,希望家人自己能发现那些不对劲。 今辞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时间明天就到了,但一年下来,他们没有任何改变。 今恺在他们身边长大,整整二十年,对方既往乖巧孱弱的印象已经深深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这一年,说浪费时间也不算,因为今辞终于看到了结果。 他不必因自己接下来的任何决定,而生出一丝心理负担。 今母从厨房里出来,一眼看到正上楼的今辞。 “阿辞。” 看到今辞回来,今母显得很高兴,也有心缓和这两天家里僵硬的气氛,“妈妈炖了汤,你要不要先喝一点?” 今辞站定,背对着她,轻声道:“红枣鸽子汤,每次端上桌我都不曾喝。那是今恺喜欢的,你让他多喝点吧。” 今辞上楼了。 今母站在原地,面色渐渐发白。 这个晚上,没有谁再来敲今辞的房门。 他们似乎想给他时间,也想把彼此交给时间,寄希望于时间的神奇力量,来淡化消磨家中这些不安宁的变化。 没人打扰,今辞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十三岁之前过得有些艰辛,十三岁之后得好心人资助,之后没怎么为生活发过愁。 但节俭的习惯烙进了骨子里,当初他从学校带来的旧衣服,差点被家里的阿姨扔掉,最后被他留下,依旧放在当初回今家时提回来的行李箱里。 衣服放在密封袋里,还干干净净的,今辞想,等搬去了纪珣那里,还是要拿出来洗洗。 穿是不好穿了,毕竟和纪珣协议结婚后,他身上算是烙下了纪珣的名字。 他穿旧衣服,纪珣应该也会被别人嘲笑。 那……协议结婚的第二步,就从避免合作伙伴被嘲开始吧。 第23章 今辞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完。 许是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晚上他心里特别平静,很难得的一觉到天亮。 这天是工作日, 今父和今宇都要去公司。 吃早餐时, 今辞对他们说:“推迟半小时吧,九点之后我有事要跟大家说。” 这话有点奇怪, 今宇好奇道:“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 今母和今父也看向今辞。 今辞安静吃着早餐,没再说话。 今母看了今父一眼,眉头微拢,不知道为何, 她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第28节 早餐结束之后,离九点钟还有些时间。 今辞交代等会儿有人要来, 让阿姨们注意开门后, 就回了房间。 他做了最后的一番整理, 然后把行李箱拖到门边放着,再走回书桌边,拿起上面的日历,将今天的日期画上红圈。 一如这个红圈的形状, 今辞在这个家里待的日子, 也到此为止了。 将日历和记号笔复归原位, 九点的闹钟轻轻震动。 目光越过阳台,看到纪珣的车已经来了。 今辞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纪珣正好踏入主楼。 他们一个在楼上, 一个在楼下, 相隔不算近的距离,同时看向对方。 纪珣做了示意今辞停步的手势, 加快步伐走向他。 坐在大厅里等待今辞说事的今家人,看着忽然进来的纪珣,面露诧异。 纪珣? 今辞说的有人来,就是他?! 纪珣在今家人眼里算得上是位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很像是来找茬的。 但他们没来得及对纪珣的出现有所表态,就同时注意到了今辞身边的行李箱。 今母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阿辞,你拿行李箱干什么?” “是要出去旅游吗?”今宇也立马问道。 今父因纪珣的出现有些不悦,因此沉着脸没说话,只看着今辞。 同样等在下面的今恺,眼神闪烁。 纪珣已经走上楼梯口,取过今辞手里的行李箱交给身后的助理。 而后,他牵住了今辞的手。 今家人全部愣住。 正想说话的今辞瞬间卡带。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自己被纪珣握住的手,又看看纪珣。 纪珣提醒:“看脚下。” 今辞忙回转视线。 他原本也没想过看他…… 今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和纪珣掌心相贴的地方转移开,和纪珣保持牵手的状态缓缓走下楼。 其他人也从被他们手牵手惊到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几次不希望今辞和纪珣有所来往,今父气得冷哼了一声。 今宇则有些气不顺地质问今辞:“你和他在一起了?” “不止。”今辞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平心静气地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这句话不啻一道惊雷。 今父坐不住了,一拍起身:“胡闹!” 今宇只觉得今辞是疯了,“结婚?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阿辞,你在说笑?”今母急声说,“你了解他的为人、他家里的情况吗?纪家人恨不得纪珣去死,你和纪珣结婚,你能处理得了那些人对你的刁难,你——” “不会有这些问题。”纪珣淡声打断她的质问。 他浅浅勾唇,却不含丝毫笑意,“今夫人,我比你在意他。” 今母一僵。 要和纪珣假结婚,今辞也特意去了解过,他知道纪珣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 但比起今家人,今辞更愿意面对难缠的纪家人。 纪珣也说过,他怀孕期间可以不受任何干扰,今辞相信纪珣有那个能力。 这时,之前一直没出声的今恺开口了:“阿辞,你这样做是故意和我们赌气,故意气爸妈和大哥的吗?” “赌气?!”今父一听,更生气了,“你还在为那副画生气?你真那么介意,可以让你大哥去帮你要回来,但是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我不是在赌气。”今辞说了这一句,本来还有几句话想说,但看清他们为何愤怒,又觉得连刚才这句都说得多余。 “算了。”今辞说,“纪珣,我们走吧。” “不许走!”今父喝道。 “阿辞!”今母带着央求。 他们试过去拦住今辞,但纪珣和那两个壮汉把今辞护得密不透风,他们根本碰不到今辞。 看着今辞的背影,愤怒让今宇有些口不择言:“今辞,我们到底要怎么迁就你你才会满意,你非要我们为你担忧挂心,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吗!” 纪珣停住脚步,眼神冷厉地回头。 今宇顿时一窒,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捏捏额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纪珣收回目光,松开今辞的手,揉了下他柔软的发,“你先跟助理上车。” 头发被纪珣的手指拂过,今辞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没回头,也没理会身后的人,扯扯纪珣的袖口:“我还想带个东西走。” “是什么,让助理去拿。” 今辞脚步一转,去了杂物房。 纪珣跟在身后,看今辞进入杂物房,出来时怀里就多了一只小白狗。 小白狗对今辞很亲昵,一直伸舌头舔今辞抱它的手。 今辞问:“纪珣,我可以带它一起走吗?” 目光从今辞被小狗舔过的漂亮手背上挪开,纪珣道:“当然。” 这是今辞最近难得开心的事,他冲纪珣笑了一下:“多谢你。” “这是我的小狗……”身后传来今恺慌张的声音。 今恺白着脸跑过来,“阿辞,你让爸妈他们生气,如今还要抢走我的小狗吗?” 说着,今恺伸手上前,要从今辞手里抢小狗抢走。 小狗一看他靠近,立即发出凄厉害怕的叫声。 今恺很快被壮汉推开。 今恺体弱,被这一推差点摔倒,被急忙赶过来的今宇扶住。 今宇瞪着纪珣:“你别太过分了!” 纪珣并未理会。 他从助理手中取过一沓文件,示意今辞上车去。 今辞摸着小狗的头不断安抚,跟着助理们向外走去。 “阿辞,你要走吗,你不回来了吗?”今母追过来,面上很是不安地追问。 “让他走!”今父怒道,“怎么劝都不听,我看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今辞没回头。 等看到今辞上了车,纪珣才转头,看向今家人。 他的视线落在今宇身上,眸光阴冷。 外界对纪珣的评价一向比较负面,今宇也不喜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过去在各种商宴上见过纪珣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纪珣面对面。 今宇自诩经历过各种场面,但此时面对纪珣,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心里都冒出了一股寒意。 “你刚才说‘迁就’。”纪珣走向今宇,“要他做一直退让的那个人,你就是这么迁就。” 走近,纪珣将手中那沓文件拍在今宇身上,“你们恶心了他两年。” 今宇下意识接住那些文件,注意到里面还夹着一张红色的邀请函。 ——那是一张订婚请帖,今辞和纪珣的名字并排着。 日期是下周二。 今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今宇猛地抬头,正想说什么,就见纪珣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今恺。 今宇下意识将今恺护在身后。 今父更是直接挡在前面,“你想干什么!” 纪珣冷冷地瞥这父子俩一眼。 他越过两人,再度看向今恺,道:“我和今辞订婚那天,望你务必,不要到场。” 今恺缩在那两人身后,抬眼小心地看纪珣,“是、是因为今辞讨厌我,不准我去吗?” 这一刻,纪珣眼底仿佛裹上了冰霜。 “不要恶意揣测今辞。”纪珣的声音温度几乎趋近于零,“今辞爱花,所以我要在订婚现场布置一片花海,用来讨他欢心。” 纪珣周身泛着冷意,眼神淡漠,“听说你花粉过敏,虽然你的性命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但我不允许谁以任何方式破坏我和今辞的订婚仪式。” 今恺的脸色愈发苍白。 纪珣不在意他是何感受,他看看腕表,对今家人道:“我还要和今辞一起布置新房,就先失陪了。” 扔下气得发抖的今家人,纪珣很快也走出今家别墅,上了今辞在的那辆车。 今辞的腿上趴着小狗,每每试图舔他,今辞就用食指抵住它的额头,把它推回去。 第29节 纪珣看着小狗,几不可见地拢了下眉峰。 今辞逗着小狗,眼睛里盛着点笑意,他这样地看了眼纪珣,问道:“你的房子离这里有多远?” “约五十分钟。”纪珣道。 挺远的,几乎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车里的冷气调得很适度,司机车子也开得很稳。 今辞靠着后座,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车座宽距长,今辞和纪珣之间隔着一个位置。 纪珣看向朝另一边歪头着睡觉的今辞,缓慢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靠向今辞的那只手微抬,贴着今辞的脸庞轻压,今辞的脑袋就缓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时小狗还趴在今辞的腿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从下往上地看纪珣。 纪珣冷眼看它,伸出一根指头,抵着小狗额头,将它从今辞的腿上推下去。 小狗吐舌,小狗歪头,小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眼。 并试图重新趴上今辞的大腿。 小狗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今辞有些被惊扰到,在纪珣的肩膀上蹭了蹭。 发丝划过纪珣的颈侧,带起丝丝异样。 纪珣把今辞的衬衫外套往小狗那边拨了拨,盯着它,声量小又带着冷:“允许你蹭他一个衣角。” 小狗小心翼翼地趴上衣角,它把小脑袋放在自己的爪子上,看看纪珣,也慢慢地闭上眼睛。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今辞靠着纪珣的肩,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这次今辞也睡了不短的时间。 和上次一样,醒来时他身上也盖着纪珣的外套,不同的是这次纪珣在车里,正拿着平板在处理文件。 他们挨得太近,今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纪珣的肩上。 身体一点点变得紧绷,他和纪珣之前没有坐得这么近吧? “醒了?” 纪珣突然出声。 今辞急忙起身,这一动,脖颈一阵酸软,立即“嘶”了一声。 “我看看。” 纪珣放下平板,侧身抬手,在今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掌根抵住他的颈侧,轻压按揉,狭长的眉眼看着他,“这里?” “呃,对……”今辞头皮有些发麻。 颈侧那片皮肤像要烧起来,今辞没忍住,几秒后向旁边退开,“好了……可以了。” 他自己按着揉了揉,试图去掉纪珣留下的异样感。 纪珣收回手,忽然说:“红了。” 今辞:“什么?” 纪珣说:“耳朵红了。” 今辞原本没有什么感觉,但被纪珣这么一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不止耳朵,连脸都烫了起来。 纪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样,如果订婚当日司仪让我亲你,你要怎么办?” 亲?! 今辞的心顿时怦怦跳,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司机,“……你可以提前交代司仪,让他把这项没必要的仪式去掉。” 纪珣点头:“也可以。” 下一瞬,今辞就见纪珣勾了下唇。 今辞登时反应过来,纪珣又在逗他。 “你——”今辞瞪视着纪珣。 最初只觉得纪珣这个人底色又冷又硬,接触多了后,意识到对方冷硬表象下也有少许柔色。 不过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些恶趣味因子。 “下车吧。” 纪珣揉了把今辞的头发,转身开门下车。 今辞本也没真的生气,仅剩一些的发现自己在纪珣面前总是落下风的少少郁闷,也被纪珣这一下揉了个一干二净。 今辞带着小狗从另一边下车。 纪珣这套半山别墅占地很广,房子主体大小不一,前后相连,一共三栋。 今辞跟着纪珣来到中心那栋。 “二楼三楼的房间你选一间喜欢的住进去。”纪珣道,“屋子里有电梯,不用担心孕后期上下楼。” 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一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今辞自然也是希望自己能住得开心一些。 他把二楼和三楼都逛了一遍,最后选了二楼的一间房。 这里的房间每个都带着独立的卫浴、衣帽间、书房和阳台,今辞选的房间要特殊一些,站在阳台可以远眺山下风景,晚上还可以看看市区里的灯火。 房间里的生活用品都是才换新的,今辞把自己带来的一些东西归置好,正式入住。 等今辞收拾好出去,正好撞见纪珣的生活助理把两个行李箱推放到他隔壁的房间门口。 纪珣从里面走出来,正准备拖行李箱进去。 见今辞在门外,就停了停。 今辞道:“你住这里?” 纪珣盯了一眼他的肚子,“你是孕父,住旁边方便照看。” 今辞:“……” 什么孕父,听起来好怪。 纪珣把门打开一点,“要进来吗?” 今辞拒绝了。 他去楼下客厅沙发上待着,拿出手机逛购物网站,给小狗买东西。 买着买着,今辞看起了婴幼儿用品。 不过他还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别,所以暂时都只是看看,没买。 小狗跳上沙发,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臂,嘤嘤叫着。 小狗一直在脚边跟前跟后,今辞刚才忙着,都没时间逗小狗。 小狗正是精力过剩的时候,今辞听说如果小狗精力不消耗干净,是会拆家的。 他环视一圈,这屋子里哪块地方看起来都很贵,他手里的钱是不够赔的。 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今辞揉成团,往前方一扔,“去!” 小狗汪汪叫着,撒腿去追纸团。 楼上的纪珣听到声音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无事后,返身回房。 今辞陪小狗玩丢纸团游戏,期间小狗叼着纸团回来时,因为过于激动,把今辞放在沙发边的手机撞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不过地上铺着地毯,手机没什么影响。 其实不止客厅,整栋屋子里都铺着地毯。 今辞用脚踩踩,不怕孕期摔倒了。 陪小狗玩了十几分钟,小狗不见累,今辞却有些疲惫。 还没玩尽兴的小狗赖在今辞脚边,咬他的拖鞋。 今辞没动,嘴上说:“小狗,再咬我要送你去上学了。” 小狗听不懂什么是上学,把今辞的拖鞋咬得湿漉漉的。 纪珣忽然从身后走过来,一把捞起小狗放到一边,冷声一个指令:“坐好。” 调皮小狗看看纪珣,爪子试探地挪了挪,但最后居然真的没动了。 它蹲在原地,吐着舌头看今辞,又嘤嘤的,像在求救。 今辞看明白了,小狗也是欺软怕硬的。 “饿吗?”纪珣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今辞。 纪珣不说今辞还没觉得,他摸摸肚子,他早上没吃多少,忙活到现在,是有点想吃东西了。 于是点点头。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纪珣道:“走吧,去餐厅。” 今辞看着纪珣的手,没动。 结果他刚想自己站起来,就见纪珣挑了下眉,“看来是饿得走不动了,我抱你。” 今辞心里一慌,一把抓住纪珣那只准备收回去的手。 他已经体会过纪珣偶尔冒头的恶趣味,如果他不动,他觉得纪珣说得出做得到。 不想被抱着去,今辞只好借纪珣手的力,从沙发上起身。 在纪珣注意不到的角落,今辞揉了下偷偷升温的脸。 到了餐厅,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五菜一汤,是符合今辞怀孕后的清淡口味。 今辞慢慢吃了几口,想起还在罚站的小狗,“给它买的狗粮还没到,厨房里有它吃的吗?” “厨师会给它做狗饭。”纪珣道。 第30节 今辞就不担心了。 今辞怕吃太快了会吐,最近只要有时间,一顿饭他吃得都比较慢。 纪珣搁下筷子后,起身去拿了个平板回来,继续坐在位置上浏览。 今辞原本以为纪珣吃完会先离开,没想到对方一直坐在这。 是在陪他吧? 冷硬、恶趣味、体贴。 矛盾的纪珣。 但落在今辞眼里,这个人好像更鲜明了。 等今辞也放下筷子后,纪珣把手上的平板推给今辞,“里面有菜单,各个菜系厨师都能做,有想吃的在上面选,厨房那边收到做好后直接送过来。” 今辞拿着看了看,除了各个菜系的菜品,上面还有各种点心水果的选项。 这样点餐,今辞可以更好地顾及到自己的口味。 做好后直接送过来,也避免了今辞和他们面对面,最大程度地保障了他的隐私。 今辞不知道他为了孩子选择和纪珣假结婚到底对不对,但起码这一刻是舒心的。 今辞在楼底下待着消了会儿食,准备回房午睡时,遇上换了身衣服的纪珣从楼上下来。 纪珣道:“我等会儿要回公司,有事电话联系我。” “好的。”今辞应下。 经过小狗时,纪珣还特意看了它一眼,“老实待着。” 小狗嘤了声,跑到今辞脚边。 今辞被这一幕逗笑了一下。 等纪珣离开后,今辞带着小狗上楼,他睡床,小狗趴床边。 新环境新房间加新床,今辞以为自己会不太睡得着,但他其实挨枕头没多久呼吸就均匀起来。 * 在今辞安然入睡时,今家别墅里,氛围低沉。 桌上放着纪珣给的那一沓资料,这些资料,今家人已经反复看了好几次。 资料上写着的,都是今辞十八岁之前,每年的一些经历。 不满半岁时,养父母出门打牌,把他扔给家里的瞎眼奶奶带,经常饿得整夜整夜的哭,是被吵得实在受不了的恰好也刚生完小孩的邻居,每天分一点奶水才给喂活下来; 两岁时因为营养不良,还不会走路; 四岁时因为养父打牌输钱,不高兴拿他撒气,被对方拿烟头在肚子上烫了两个疤; 七岁时,被喝醉酒的养父拿啤酒瓶敲得头破血流; 八岁时,吵架互殴的养父母一起拿他当做出气筒,寒冬深夜带着一身伤逃出门; 十三岁时逼他辍学打工,供养弟弟; 十五岁时,多次被纠集一群二流子的养弟找茬,试图砸坏他拿画笔的手; 十八岁,妄图破坏他的高考…… 这对养父母从来没对今辞有过任何好言好语,在今辞上初中住宿以前,几乎是每一天,他们对他轻则打骂,重则拳打脚踢。 打印的字体字字工整,却字字透着冰冷,寥寥几千字,就是今辞过去的十八年。 早从今家人发现今辞的身世,查询到他过去有对烂赌的养父母时,他们就猜到曾经的今辞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后来查到陈家本地,通过获取的信息,知晓事实也的确如此,明明同样是陈家的儿子,他们对今辞样样嫌弃,对陈家小弟却十分宠爱。 今家人也质问过陈家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对待。 陈家父母对此的说法是,他们之前不知道今辞不是他们的儿子,只单纯觉得跟这个孩子亲近不起来,这样的人,他们那里的说法是上辈子双方有仇,对他自然那不会多好。 能给他一口饭吃,养活他到那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 这个回答虽然叫今家人生气,但他们一直以为,陈家人对比小儿子,对今辞最多是区别对待一些,在他生活上多克扣了一些,竟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已经无法用“不好”两个字来形容,而是虐待。 “恺恺,你不解释一下吗?” 今宇寒着脸,将手里的一张资料拍在今恺身前。 这张资料上的信息和今辞并不相关,而是写着今恺名字,上面是一笔笔从他账户上划出去的钱,而收款方,是今宇身边的一名助理。 当初今辞的事情,今宇因为手上的一个项目太忙无暇抽身,就让这名助理全程去办,他们所知的所有信息都是对方传回来的。 今宇以为不会有疏漏,但没想到助理会漏下了这么多至关重要的信息,最后导致他们的理解出现偏差,也导致他们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去解决陈家父母和今辞之间的关系。 从今恺几次的转账日期来看,正好是助理动身去陈家本地的那段时间。 可以说,助理之所以漏掉这些重要信息,全都来自今恺的授意。 今恺脸上毫无血色,他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一角,因为害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对、对不起!我当时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脑子很乱,只想着不能让你们因为陈家人厌恶我。我是想着等今辞回来,我再好好补偿他。但、但是,我没想到今辞会因为陈家人迁怒我,拒绝了我的所有示好,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差——” “够了!”今父怒道。 今恺整个人被吼得身子一抖。 这是今父第一次对今恺如此疾言厉色。 他扶着额头,声音透着对今恺的浓浓失望:“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能……” 今恺哭着道歉:“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哥,你们原谅我吧,我当时害怕呀……” 今宇胸膛起伏,想到今天他对今辞那句谴责,恨不得给自己重重一拳。 也是第一次,他不想理会害怕央求的今恺。 一旁的今母也深受打击,对今恺的哭声仿佛没有听见。 她想起了前几天今辞在饭桌上问她可不可以把陈家人赶出峘城的时候,她却因为顾及今恺而回答得模棱两可。 最让她难过的是,纪珣给的这一沓资料里,除了有今辞过去的十八年,还有今恺的十八年。 从今恺被带回今家,他因为身体不好,身边一直就不下三个保姆不分昼夜地照顾着。 在今恺上初中以前,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出门司机接送,吃穿用度她给了他最好的,打一个喷嚏就是全家人关心。 而在他被她精心照顾着时,他的亲生父母,却在虐待她的孩子! 甚至当今辞回到了家里,因为今恺孱弱的身体,他们更多时候也先顾及今恺。 今辞遭受的那一切,本不该他去受。 而那样养父母,他们当初竟还背着今辞,给了他们那么多钱。 资料上两人十八年里天差地别的待遇,最直观的对比,似乎在告诉她,他们对今恺的疼爱错得离谱。 最可笑的是,她厌恶陈家人对今辞的区别待遇,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难怪纪珣说,他们恶心了今辞两年。 * 今辞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发昏。 他抬手捏捏额头,感觉心里有股莫名的烦闷。 他拍拍床,床下却没传来小狗的回应。 因为担心小狗在他睡着期间想出去,所以今辞睡觉时把门留了一条缝。他起身看向床边,小狗果然没再,再看门缝,也打开了一些。 今辞光脚踩上地毯,拉开窗帘,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走出房间,今辞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小狗,没有狗叫声回应。 纪珣说过,平时除了清洁打扫,其他时候不会有人来中心这栋楼,小狗不知跑去哪里玩了,纪珣不在,整栋屋子此时没有其他声响,连今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地毯消弭。 很多人都有那种午觉醒来满心的寥落感,今辞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他自己了。 搭着扶手,今辞慢慢走下楼,他拿起遥控器正想打开电视,大门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纪珣捧着一个快递盒走进来。 今辞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 而后他有些讶异地看着纪珣,“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办完事就回来了。”纪珣把快递盒放到门边,一眼看到今辞光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啊…忘了。”今辞低头,翘了下脚趾。 纪珣去找了双拖鞋,放到今辞脚边:“穿上。” 今辞听话穿上,跟纪珣说:“我找不到小狗了。” 纪珣脱下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按了个号码,询问那边:“小狗是不是在那边?”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纪珣挂掉电话,转头对今辞道:“小狗马上就来。” 今辞眼神讶然,纪珣怎么知道小狗在哪里,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小狗或是听到小狗声音了? 今辞望向大门外,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阿姨抱着小狗走进中心楼,今辞想迎出去接小狗,被纪珣拉住胳膊。 “谢俊说,你最好不要抱东西。”纪珣说。 今辞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因为这个? 他最近虽然了解了一些怀孕相关的信息,但感觉还是太少。 今辞站住没动了,纪珣从阿姨手里接过小狗。 小狗看到他们,本来吐着舌头笑着一张狗脸,结果纪珣见到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它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小狗顿时狗眼泛泪,呜呜汪汪。 “怎么跑出去的啊你。”今辞用脚尖撩撩四爪一着地就委屈向他跑来的小狗,眉眼带上一点笑意。 纪珣的手机响起来,接通之前他示意今辞看门外。 是他上午给小狗买的东西都到了,生活助理正推着装满快递盒的小车过来。 第31节 纪珣走到一旁接电话,今辞就盘腿坐在门边拆快递。 除了小狗必要的生活用品,今辞还买了不少狗玩具。 手上的快递拆开,里面是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球,今辞拿起一个,在手上捏了一下。 一声怪叫响起。 纪珣回头看了一眼。 今辞有些尴尬地收起小球,放在旁边已经拆开的那堆里。 拆完快递,今辞拿了几样不会发出声音的玩具逗小狗。 他看了看旁边的纪珣,对方已经接完电话,正在手机上查看什么。 不再担心干扰到纪珣接电话,今辞就对小狗说:“一直小狗小狗叫你怪别扭的,得给你取个名字,我说一个,你喜欢的话就叫两声,好么?” 结果不管今辞说什么,小狗都汪汪叫。 “你太捧场了。”今辞忍不住笑道,“都喜欢,那也不好选呢。” “选什么?” 纪珣走过来问。 今辞回头,说:“我在给它想名字,让它自己选喜欢的。” 纪珣捡起一个发声小球抛了两下,扔向旁边。 小狗立即很给面子地追过去。 一时间整栋屋子里响起各种怪叫。 “我也要想。”纪珣目光落在今辞身上。 今辞反应了一秒,纪珣说的是他也要给小狗想名字。 纪珣是真的要参与给小狗取名这件事,他去拿了纸笔,让今辞把想出的名字写上去,他自己也写。 今辞以为纪珣会写不少,结果纪珣就写了一个。 写着名字的纸被揉成纸团,今辞好奇地盯着纪珣那个看了两眼。 纪珣对着纸团轻轻一弹,纸团咕噜噜滚到今辞面前。 纪珣道:“看吧。” 今辞也不客气,拆开来一看,神色一顿。 纸团上两个字:阿蠢。 今辞重新把纸揉成团,没破坏纪珣的参与感,只是小声道:“小狗不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纪珣靠着沙发,看着今辞,“配它正好。” 纸团准备完毕,今辞把纸团撒在地上,对蹲在旁边的小狗道:“去叼一个。” 小狗对着纸团嗅来嗅去。 纪珣那个纸团混在其中,今辞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了,他提醒小狗:“选仔细点儿啊,这个名字会跟着你至少几十年呢。” 小狗反正也很郑重其事地把所有纸团都嗅了几遍,在今辞示意它选一个给他时,才叼起一个放今辞手上。 “选好了,就这个?”今辞看它。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那我拆了。”今辞慢慢拆着纸团,顺便看了一眼纪珣。 纪珣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今辞垂眼,总感觉纪珣在紧迫盯人。 于是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些。 纸团拆开后,看着上面的名字,今辞有片刻无语,缓缓把皱巴巴的纸张递给纪珣。 不知小狗什么运气,反复挑选,最后竟然选到了纪珣的“阿蠢”。 纪珣难得夸了一句:“好狗狗。” 小狗还不知道它以后就叫阿蠢了,被纪珣夸了一句,尾巴摇得飞起。 今辞揉揉小狗傻乎乎的头。 一会儿后,助理送来一叠红色请帖。 纪珣把请帖放到今辞面前,“有没有想请的朋友?” 当然有。 虽说今辞是和纪珣假结婚,但朋友们并不清楚内情,不请的话说不过去。 今辞填了几张请帖,邀请了秦舟和他一个不在峘城的好友一家。 今辞问了下,知道订婚仪式严家会来,但他还是给严青嘉单独发了请帖。 等他写完,纪珣告诉他:“我给你家里发了请帖。放心,不会让他们打扰你。” 今辞当时已经在车上,不知道这件事。 这会儿点了下头,表示清楚了。 虽然离开了今家,但今辞清楚他和今家人也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以后就当一个关系不亲近的远房亲戚一样处着,无事不联系。 纪珣从沙发上起身,“晚餐马上送过来,你饿了先吃,我回房洗漱。” 今辞点头,等纪珣上楼后,他先去给阿蠢倒了些狗粮。 守在旁边看阿蠢吃了一会儿,旁边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今辞看过去,发现纪珣的手机落在了客厅茶几上。 纪珣的手机今辞不好动,他原本想当做没听到,想着对面挂了就好。 但对面不知道是谁,又有什么急事,一直锲而不舍地打来。 铃声响了好几分钟,今辞也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在手机又一次响起来的时候,今辞忍不住往纪珣手机瞄了一眼。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接下来依旧打来,颇有纪珣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今辞怕耽误纪珣正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纪珣手机上了楼,停在纪珣房门前。 他抬手敲门。 纪珣应该还在洗澡,等了几秒没回应,今辞想起白天的时候纪珣问过他要不要进房间,想来不会介意他踏入他的私人领地。 拧开把手,门没反锁,今辞推门走了进去。 纪珣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也带着些冷淡的风格。 踩着地毯,今辞来到浴室门口,敲了敲浴室门,“纪珣?” “今辞?” 里面传来纪珣的询问。 今辞说:“你手机落楼下了,一直有电话打进来。” 就他说话这会儿,手机也还在响 纪珣的声音没有停顿:“你接。” 今辞犹疑,“要不你开门,我把手机给你递进去。” 纪珣却像是只听到前半句,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你确定要我开门?我什么都没穿。” “……你别总捉弄我。”今辞紧张侧身,很怕纪珣突然开门,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明明他说的开门,是开个门缝的意思! 第24章 最后, 电话还是今辞接的。 刚接通,对面立即传来一道有些清冷的女声,“纪珣?” 今辞轻声说:“你好, 纪珣他在洗澡, 你可以过五分钟再打来。” 那边似乎对今辞的声音很意外,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 电话也突然挂断。 听筒里传来盲音,今辞听着愣了下。 他看看手机,有些不明所以,隔着门对纪珣说:“是个女生,她挂掉了。” 纪珣没回应。 咔哒—— 浴室门开了。 浴室里的湿热朝外涌。 纪珣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在今辞身前站定。 今辞一眼看到纪珣的胸膛,以为纪珣真的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 忙闭眼转身。 耳边一声轻笑。 纪珣说:“有浴巾。” 今辞受不住纪珣偶尔突然的促狭, 他没敢再回头, 脚步匆匆朝外走,经过纪珣的床时把手机扔了上去。 “走慢些。”纪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走出纪珣房门,今辞在门口站着缓了缓快要失衡的心跳,才慢慢下楼。 第32节 阿蠢已经吃完它的晚饭, 正埋头舔水喝。 今辞有些苦恼地看着它, 小声跟它讨论:“感觉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阿蠢舔着嘴巴抬头看他, 汪汪两声,像在说:是的,没错。 耽搁这么一会儿, 今辞有了些明显的饥饿感。 他去了餐厅。 纪珣说让他先吃, 今辞还是等了一会儿。 没几分钟,纪珣过来了。 他换了衣服, 头发没吹,还有些湿。 两人用餐的桌子不大,当纪珣靠近时,今辞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之前猜得可能不准,纪珣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应该是他每天都用的洗发水。 看今辞还在等他一起用餐,纪珣没说什么,坐下后先给今辞盛了半碗番茄浓汤。 今辞低声说了谢谢。 用餐过半,今辞听对面的纪珣问:“后天有时间?带你去纪家一趟。” 去纪家? 这是要“丑媳妇见公婆”了么? 今辞最近都没什么事,纪珣既然有要求,且在合理之中,肯定要配合。 他道:“有,最近我不太忙。” 其实今辞有些想不明白,纪珣能在纪氏说一不二,为什么还会听纪家的话,接受纪家的逼婚。 不过这涉及纪珣的私事,今辞不好问。 饭后,今辞没在楼下多呆。 他回房,去了衣帽间。 今辞过来时就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几套换洗衣服,他本来准备自己添置衣物,来之后才知道纪珣已经提前给他添置好了,还不少,快把衣帽间填满了。 从他说要搬过来,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 虽然这些事纪珣可以交给身边的人去办,但他能记得这种小事,还是让今辞有些意外。 上午今辞没细看,这会儿翻了翻,发现好像都挺合身。 今辞有些疑惑,纪珣也没问他身量尺寸,怎么准备得这么刚好。 * 次日醒来,时间已过八点。 今辞下楼时,正好看到纪珣牵着阿蠢从外面进来。 对方穿着简单清爽的居家服,怀里还抱着好大一束花。 看着沐浴着阳光,牵着狗抱着花慢慢走来的纪珣,今辞好像能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 “好看吗?”纪珣停在今辞面前,问他。 今辞有点慌张地移开眼神,“什么?” 纪珣打量着今辞,眼眸一深,“花,好看吗?” 今辞:“……好看。” “送给你的。”纪珣说。 他把花递给今辞,在今辞抬手拿时又想起来,“你不能抱。” 转手放在旁边桌上。 纪珣给阿蠢解开牵引绳,阿蠢跑去自己的水碗边舔水喝。 早上今辞迷迷糊糊间有听到阿蠢来扒他房门的声音,他当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没能起来。 后来那声音没了,他就又睡过去了。 想来是纪珣把阿蠢带走了。 纪珣对阿蠢似乎挺亲近。 今辞挺不好意思的,小狗是他要养,结果现在小狗好像是纪珣在照顾。 早餐后,纪珣要去公司。 肩宽腿长的男人,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从楼上下来,对坐在茶几边修剪花枝的今辞说:“下午晚些时候婚礼团队的人会过来做一些准备工作,我也会早点回来。” 以纪珣的家业来说,就算是假结婚,排场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今辞不知道订婚有些什么程序,总归他都会配合。 纪珣去公司后,这栋屋子就只剩今辞和阿蠢。 今辞把花都修剪好后,想起自己还没逛过这栋屋子,尤其是顶楼上的阳光花房。 他也有心看看周围的环境,就叫阿蠢一起上去。 阿蠢叼着一个小球,颠颠儿地跟在他脚边。 乘电梯上到顶楼,今辞推开花房的门。 花房很大,几乎占去了这栋楼大半的面积。 白色的玻璃,弧形的顶。 里面分设一个休息区,放着沙发、桌台等;另一边是种植区,里面目前没有任何花草,地上摆着各种样式的空花盆、花架各种种花工具等。 大抵以前种过,后来空着,也能看得出有刚收拾过的痕迹。 今辞已经很久没种过花,自回到今家,最多就是订购一些切花养在工作室。 到后来这半年时间,连花也很少买。 看着这么多种花工具,和能调节温度湿度各项配置都有的阳光花房,今辞种花养花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花房旁边是露台,是秋夜品风赏星的好地方。 坐在这里,能看到山下更远的风景。 浅浅转完一圈,外面传来阿蠢的叫声。 今辞走出去看了一眼,是阿蠢嘴上叼着的小球从楼道那边滚了下去,它正不太灵活地蹦着楼梯向小球追去。 今辞索性也没再乘电梯,选择走楼梯。 来到三楼时,今辞在绕过楼道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走廊不远的尽头处。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置物柜,柜台上摆着一副画。 今辞目露疑惑,等他走过去看清画的内容,眼中的疑惑更浓。 这是他的画。 大一那年,今辞参加过一次系里组织的公益画展,所有展出的画会作为展品进行义拍,义拍所得善款会捐给某个打拐公益基金会。 当时今辞的那副画不是展品里最好的,但拍出的价格却是最高的,远远超过今辞的预期。 因为拍卖所得的钱会全部捐出去,今辞当时单纯认为拍下画的是个喜欢做慈善的有钱人,并没有好奇买家是谁。 这几年今辞虽然卖出去的画不少,也并不是每幅画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眼前这副画今辞一直印象深刻。 那副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当年拍下画的人是纪珣? 这么巧? 今辞在画前站了会儿,直到阿蠢待不住,催着他下楼。 今辞转身,一脚踢到被阿蠢玩落下的小球。 小球滚到一旁的门脚边,今辞捡起来,想说一句阿蠢丢三落四。 话还没出口,就见阿蠢汪汪叫着,像被吓着一样往他脚边跑来。 不止丢三落四,还胆小。 今辞刚想问它怎么了,就见楼下上来一个人,是个中年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吸尘器。 应该是平日住在前面只有打扫才会过来的住家阿姨。 今辞来这里是第二天,目前除了纪珣的生活助理他还没见过其他人。 对着这位阿姨点点头算是问候,今辞带着阿蠢准备下去。 这位阿姨看到今辞出现在这里,像是也有些意外,她先对今辞弯弯腰问候了一声,然后在今辞要越过她时,忽然叫住他。 “今先生。”阿姨指指旁边那扇门,“这个房间纪先生从不让别人进。我来纪家十多年了,这个房间一直都是纪先生自己收拾。今先生如果没得到纪先生的允许,最好也不要进去,免得惹怒纪先生。” 今辞慢慢皱起了眉。 他再次看向这位阿姨,就见对方眼里含了点奇怪的打量。 “我不会进去。”今辞淡了语气,“也没想进去。” 这位阿姨就陪着笑,说:“您不嫌弃我多嘴就行。” 今辞没再说话,越过她带着阿蠢下楼了。 中午纪珣没回来,不过发了短信给今辞。 之前要今辞打掉孩子时,纪珣给他发各种风险资料;在今辞明确表示要生下孩子后,纪珣就发各种养胎注意事项。 今辞都有认真看。 他现在觉多,午饭没多久后依旧上楼睡午觉。 这一睡直接到下午四点过。 一看这时间,今辞顿时有点忙乱。 往常今辞最迟三点半也醒了,他没想到今天会醒这么晚。这个点了,婚礼团队是不是都过来了? 第33节 等他匆匆走出房间,果然见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包括纪珣,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 所有人都在等他 今辞搭着扶梯快步下楼,“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纪珣敛眉看他:“慢些。” 说着,人已经起身,几步走上楼梯,握住今辞的手腕。 底下的人集体呆了一下。 今辞也有些发怔,怎么又拉他的手? 今辞犹豫着,想着这么多人,到底忍住从手腕处传来的滚烫,由纪珣拉着走下楼。 “怎么没叫醒我,等多久了?”他有些过意不去地问。 纪珣拉着今辞走向沙发,等人稳稳坐下,才不紧不慢道:“没多久,你午睡要紧。” 这话听起来,和握他手一样暧昧。 今辞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些人。 是因为他们在,所以纪珣需要他配合做戏吗? “今先生您好。”这时,一名女士出声,自我介绍道,“我叫赵妍,是此次负责您和纪总订婚仪式以及正式婚礼的造型负责人。” 今辞返神,细细听着。 订婚仪式的时间太赶,很多东西即便赶进度定做也显仓促,所以这次选用成品。 赵妍拿出一本册子打开放在今辞面前,“今先生,这是订婚戒指的各种款式,您看看。” 毕竟是假结婚,今辞对戒指样式其实无所谓,他翻了翻,感觉样式都差不多,就准备随便选一款。 旁边的纪珣这时开口道:“婚礼之前都会戴,选个自己看着顺眼的。” 今辞就多看了看,最后挑了款样式不那么显眼的戒指。 虽然有了成品订婚戒指,但还是有人来给今辞量了尾指和中指的指围,这主要是为后面定制婚戒做准备。 除了指围,还给今辞仔细量了身体各处尺寸,这是为了定做婚服。 不过这次订婚礼服,和戒指一样,都是选用成衣。 赵妍今天也带来不少高定品牌的成衣,从领带到鞋袜,全都准备齐全,由今辞根据心意做最后的挑选。 东西太多,全都摆在今辞面前,他还没挑,只是看就差点看花眼。 最后他直接根据赵妍这个专业人士的建议,选了几套。 “不用试吗?”今辞问。 赵妍笑道:“已经先根据纪总提供的您的尺寸过了一遍挑选,和我们刚才给您测量尺寸一样。当然,有些地方存在细微差距,但不大,今先生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再试试。” 可以不试当然最好,衣服脱来穿去也累。 不过今辞看着纪珣,问出心里昨天就有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尺寸是多少?” 纪珣原本只在旁边看着,闻言眉目一抬,看着今辞,语气带了些深意,“想知道?” 今辞看他这样,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感觉好像给自己挖了个什么要命的坑。 他脑子一热,在纪珣张口之前抬手一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 纪珣身形不动,由他捂着,今辞却能感觉到掌心贴着的嘴唇,还有那缓缓上扬的弧度。 此时今辞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收回手。 手刚动,就被纪珣抓住。 身体也因这个动作,不由自主地向纪珣靠近了一些。 一离纪珣过近,今辞就忍不住慌神,他抽了两下手,但没能抽回来。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纪珣握着今辞的手,拇指在柔软的掌心轻轻地抚过两下,声音暗沉。 今辞感觉被握着的手,连带着半边身体都有些发软。 纪珣将今辞稍长的鬓发撩到耳后,指尖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垂。 今辞为此轻轻一颤时,听到纪珣低低的声音传来,“你猜得没错,抱的次数多了,不想知道也难。” 他们只有那晚抱过。 抱过很多次。 今辞不可置信地看着纪珣,这样的话,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吗? 纪珣松开他,缓缓道:“是你自己问的。” 今辞忙捧着自己的手朝后坐了些,他眼睛看着一边,声音闷沉沉:“可我让你别说。” 他从来没遇见过纪珣这样的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大部分时候很体贴,少数时候又很恶劣。 而现在,好像又还有些不要脸…… 今辞想反悔了,他不想和纪珣假结婚了。 这样的纪珣,他有些应付不来。 “反感吗?” 纪珣像揉小狗一样揉揉今辞的后脑勺。 反感吗? 倒也说不上,今辞知道纪珣没有恶意,他自己每次也都没真的生气。 但是纪珣每次这样,今辞就觉得心跳快得像生了病,身上每一寸都开始不对劲。 这让他有些不适,所以每次都害怕纪珣这样的逗弄。 像那天擅自靠近今辞给他解安全带一样,纪珣说:“今辞,要慢慢习惯。” 今辞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习惯这些明显暧昧的互动。 因为要配合纪珣? 可他目前都还不知道配合这些的意义具体都体现在什么地方。 今辞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个中原因无法对你详说。”纪珣敛了眉眼,“这也是为什么我没写任何要求进协议。今辞,如果你无法习惯,我们可以解除协议,我可以给你换个住处,我对你的承诺依然单方面有效。” 现在解除协议? 可是他们把订婚的请帖都发出去了。 尤其对纪珣这样的人来说,他的订婚仪式也等同于一场高规格商宴,如果现在说订婚仪式不举办了,纪珣会很难办吧。 今辞有些头疼的想,如果时间能倒回到签协议那天就好了。 他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即便这契约有些非同寻常,但既然已经同意了,就要完成。 就是偶尔牵手而已,他和秦舟也经常勾肩搭背。 虽然有时候还要被迫承受一下纪珣的不要脸,但今辞觉得,等他习惯了,或许这些就不再是什么难题。 也就是这个时候,今辞才注意到赵妍那群人已经不见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算了,刚才的场景他们不离开,就该是他逃了。 刚才那一阵把今辞午觉养回来的精神气都消耗干净了,加上他怀孕后饿得比平常快,这会儿肚子很明显地叫了两声。 纪珣道:“去餐厅吧,我让厨房送餐。” 然后起身,朝今辞伸手。 今辞这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主动握上去。 习惯习惯——果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 站起来后,今辞迅速丢开纪珣的手,揉着发麻的地方快步走在了纪珣前头。 纪珣慢慢跟在今辞身后,勾了下唇。 小傻子。 * 转天,是纪珣带今辞去纪家的日子。 今辞从衣帽间里拿了套纪珣添置的衣服换上,该说不说,是真的很合身。 甩掉那些奇怪的想法,今辞出了房间。 纪珣也刚好开门出来,他看到今辞后,眉梢轻挑。 今辞也是一顿。 他们穿了同色的西装。 “我重新换一套吧。”今辞说着就准备回房。 然后被纪珣一把拉回来,“同色正好,情侣装,也更符合我们现在的关系。” 今辞也没过多纠结。 上了车,今辞和纪珣一同坐在后座。 今辞问:“我该以什么样子见他们?” 今辞已经预见这一趟不会多么顺利,因纪珣的缘故,纪家人刁难他是必然会发生的。 今辞不怕这些,就是不知道面对纪家人,他是该走嚣张跋扈路线,还是表演弱小微茶。 但不管是哪个,对今辞来说,都很有难度。 正琢磨着这些,今辞听纪珣道:“以你自己。” 今辞一愣。 第34节 纪珣垂眼看他,“你是我未来的伴侣,不是为我冲锋的士兵。” 今辞的眼睫一颤,匆忙看向别处。 虽然前面还有司机,但也不必这样……像在说情话。 接下来一路有些沉默。 快到纪家时,纪珣递给今辞两个无线耳机,“戴上。” 今辞接过去,“耳机?听什么?” “胎教音乐。” 今辞默默戴上耳机。 入耳是虽然声音不大但明显节奏激昂的摇滚音乐。 今辞:“……” 他的无语似乎取悦了纪珣。 纪珣神色松缓,替他理了理耳朵边的头发,刚好把耳机遮住。 纪珣道:“头发有些长了,等回去修一修?” “不用了。”今辞默默瞥他一眼,小声说,“留长了正好玩摇滚,言传身教。” 纪珣再忍不住,闷笑一声。 车子缓缓停下,纪珣给今辞解开安全带。 司机打开车门,今辞和纪珣下了车。 纪家人口不少,住的地方比今辞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还要大。 今天的纪家门前停满了豪车,等被迎进纪家大门,今辞才知道今天其实是纪老太太的生日,豪车主人都是来贺寿的。 今辞看了眼身边的纪珣,选在今天回来,纪珣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日子,但纪珣分明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跟他们进来的保镖助理中,就王特助提了个公文包,大家基本都两手空空。 纪珣此行,瞧着就不是来贺寿的。 此时出现在纪家的人,显然都认识纪珣,他们对纪珣的态度也多不一样,少数恭敬,大部分人看到纪珣时,神色都不算得愉快。 而走在纪珣身边的今辞,也受到诸多打量。 除了好奇,也多不友善。 今辞当初回到今家,就经受过很长一阵被人用各种眼神盯着看的日子,所以这些目光影响不到他。 刚进纪家大楼,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过来。 “珣表哥!” 对方跑到纪珣面前,对纪珣的亲昵显然可见。 叫完纪珣,少年看向今辞,眼睛一亮,“这位就是我准表嫂了吧! 今辞:“呃……” 他是男的。 少年似乎也知道这个称呼怪怪的,挠挠头:“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有男嫂子。” 今辞看他这样子,倒想笑了。 一转头,就见纪珣眼里似乎也有隐约笑意。 第25章 最后少年中规中矩地叫今辞一声“阿辞哥”。 少年叫陶栎, 是纪珣大姑姑的小儿子。 今辞和纪珣签订协议之前,在了解纪珣时知道这个纪大姑姑。 她姓纪,但并非血缘上的纪家人, 是还小的时候随生母纪老太太二嫁时进的纪家, 之后才改成的纪姓。 虽是这样一层关系,但纪大姑姑是纪家里唯一能和纪珣说得上话的人。 他们站在门口,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人等得不耐烦了,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大厅里面传来:“都进来了,一直杵在那做什么,还不把人带过来让大家见见。” 陶栎蹙眉回头看一眼, 嘀咕了句什么,今辞还戴着耳机, 被音乐声盖过去没听清。 这时, 一名气度雍容娴雅的中年女士走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今辞身上,温婉笑道:“你是阿辞吧,来,跟大姑姑过去。” 这是今辞和纪家人第一次见面, 但显然他的名字在纪家人这里早就不陌生了。 今辞看纪珣一眼。 纪珣抬手抚了一下他的背, “走吧。” 纪家大厅里坐了不少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纪珣拉开一张凳子,让今辞坐下。 没有让今辞以小辈的姿态去让纪家人“见见”, 也没对纪家人做任何介绍。 既然纪珣没有要求, 今辞也乐于不去应付。 他开始专心听歌,不知道纪珣从哪里找来的歌单, 播放的几首都还挺好听的。 声音已经被纪珣调大了些,节奏更明显。 不过纪珣听摇滚,好违和。 今辞一直感觉他是那种会一身庄重打扮,只会去音乐厅现场听典雅的音乐演奏会的人。 好像他每天都能看到一点纪珣身上不为旁人所知的那一面。 慢慢听着歌,今辞忽然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眼神正在看着他,今辞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人群中心的一名打扮华贵的老太太。 纪老太太,纪珣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纪家奶奶。 许是上了年纪,脸挂不住肉,纪老太太又瘦,人看上去有些刻薄。 当然,就今辞了解到的信息,这位老太太在对待纪珣上面,也的确刻薄。 纪珣没有表示,今辞也就没有问候,只是很平静地移开和纪老太太对视的眼神。 然后余光里,纪老太太似乎看着他说了点什么。 今辞心里其实有些好奇纪老太太会怎么说他,但想着纪珣特意给他准备了耳机,不好浪费对方这番用意,到底没摘下来。 他听不清,旁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乡下长大的小子就是不知礼数,见了长辈也不主动问候。”纪老太太的眼神从今辞身上移开,眼带质问地看向纪珣,“这就是你不顾家里安排,非要自己找的男人?” 纪珣随意选了张椅子坐下,他手上拿着王特助递过来的一沓文件。 他从文件里抽了两张递给王特助,像是完全没听纪老太太说话。 纪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脸色不快,“纪珣,老爷子一死,你是半点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我妈在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纪珣看了男人一眼。 又递了三张文件给王特助。 男人见纪珣还是不搭理自己,气得脸色发青。 “哎哟!”旁边的纪老太太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痛呼一声。 她身边的男女老少立即担心地围上去,一阵关怀。 纪珣放下摆弄文件的手,终于给了纪老太太一个正眼。 见纪珣看过来,纪老太太顿时一脸虚弱地说:“我们给你选的人不要,非要找这么一个,结果他一来我就开始浑身不舒服。我看你找的这个不止阳气不够旺,冲不散我身边的鬼魅之气,反而还克我。” 说着,纪老太太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中年男人就道:“都出来吧。” 然后一群十几个年轻男人就走了出来,年纪基本都在二十出头,个个样貌都不俗,身段板正。 “这些孩子都是老太太精挑细选出来的,阳气都旺。”中年男人对纪珣道,“长得不比你选的那个差,八字也算过了,都很好,和你相合,能冲散老太太身边的鬼魅之气,也能旺我们纪家。你选一个,趁着还没订婚,换人吧。” 中年男人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人大多都是看戏。 他们还去看今辞的反应,就见今辞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像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今辞戴着耳机,因为听不清外界声音,对眼前的场景的很茫然,不明白怎么忽然走出来一群美男子,像忽然误入了选美现场。 众人看完今辞的反应,又去看纪珣反应。 不过还没看到,就见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个人,对方看着纪珣,声音充满歉意,“路上遇到车祸,堵了几分钟,抱歉纪总,耽误了您的时间。” “没关系。” 纪珣起身,把手里剩余的文件交给王特助。 他理理袖口,这才看向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二叔,这些人你留着自己受用吧。这么多人,够旺到老太太笑着入棺。” “你、你!”纪老太太这个年纪,最听不得什么棺不棺的,刚才是装不舒服,现在是真不舒服了。 结果没想到,让她更不舒服地还在后头。 刚才纪珣选了十几份文件给王特助,此时这些文件就被王特助放在纪老太太面前的茶几上。 纪老太太不明所以地看一眼,纪二叔已经拿起了文件。 眼睛一落到上面,纪二叔就瞪大了眼。 旁人见他这个表情,急得也凑过去看。 有些人看不懂,看得懂的,神情和纪二叔一样,纷纷瞪眼。 “私吞项目资金,收受他人贿赂,强占功劳。”王特助对着纪二叔很恭敬,低眉顺眼的,但每说一个字,纪二叔的脸色就白一分,“纪经理,纪总希望明天能看到你和其他几位的辞呈。” “你要把我和阿耀赶出公司?!”纪二叔愤怒地看着纪珣,“这些东西你哪来的,你、都是捏造!”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大厅里瞬时就安静了。 凑在纪二叔身边的人,也都或愤怒,或忌惮地看着纪珣。 第35节 纪老太太也听明白了,纪珣要把自己的儿子赶出公司,她立即骂道:“纪珣,我还没死呢!老爷子一走,你就把你三叔几个送去坐牢,现在连你二叔和弟弟也容不得了,你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骂完,她指着今辞:“都是你找的这个人害的,他是个灾星,对我有害啊!” 她话刚落,又有两份文件被扔在她的面前。 “四次。”纪珣说。 纪老太太哭声一滞。 纪二叔急忙拿起来,一看,手也开始抖了,神情中带上了明显的惊怕。 “今辞是我的人,容不得你冒犯。”纪珣俯视着纪老太太,“老爷子走之前要我无论如何都给你们留口饭吃。这饭,在纪家是吃,在纪家外也是吃,端看你想选哪种。” 纪老太太今天生日,本该是最风光的人,但现在却成了最狼狈的人。 她之前都是假哭做样子,现在却是真想哭。 但她还没张开嘴巴,就被自己的儿子呵斥住了。 “妈!”纪二叔恨不得把老太太的嘴巴捂上,“别嚎了,再嚎儿子和你孙子都得去吃牢饭了。” 纪老太太从来不懂公司的事儿,哪里知道纪珣拿出来的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纪二叔看着纪珣,一改之前的态度,忍气吞声地问:“只要我们辞职,你就不会追究,对吧。” “需要补上你造成的亏空。”王特助代为回答,“并请二位向今先生道歉。” 先不说纪二叔,纪老太太已经半只脚踩进土里的人,平时都是被后辈们恭顺着的,眼下纪珣却要她向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小辈道歉。 纪珣这是要把她的脸撕下来踩。 纪老太太气得又想哭,但又不敢,于是白眼一翻,直接装晕了。 结果她就听纪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装晕就送你儿子进去。” 纪二叔深知纪珣说得出做得到,立时急得大喊:“妈!” 纪老太太这下真的差点被气得闭过气去,被自家好儿子摇了两下后,不得不倒吸一口气,幽幽转醒。 之后,已经渐渐沉浸在摇滚节奏里的今辞,就见自己面前忽然多了几个人。 纪珣走到今辞身边,见他还在乖乖听歌,眼神微缓。 他叫了声今辞的名字。 “嗯?什么?”今辞问道。 纪珣摘下他一个耳机,替他理了下鬓发,“好好听着。” 在场的人这才知道今辞全程戴着耳机。 纪二叔和被人扶着过来的纪老太太,直接气个倒仰。 竟然戴着耳机,这不就表示他们刚才故意说的那些难听话都白说了? 而且,既然戴着耳机,不就说明今辞刚才什么都没听到,那他们还道哪门子歉! 纪珣不管这些,他眼风淡淡,看向这对母子。 纪二叔已经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他是明白纪珣刚才说的“四次”是什么意思了,分明是指他们对今辞四次的出言不逊。 他看一眼王特助手里的包,里面还有不少文件没拿出来,不知道又都是些什么。 想到纪珣手里握着的把柄,纪二叔只能撇下老脸,对着今辞弯腰低头:“对不起,今先生!” 纪老太太怎么都低不下这个头,还是被自己儿子几次催促,才抽抽噎噎道了歉。 她捂着脸,只觉得未来好久都没脸见人了。 大厅里的情形今辞一直有注意,知道纪珣和纪二叔大概有过交锋,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纪珣让他好好听着,他就听。 听到这对母子俩的道歉后,他有些沉默。 他知道这两人大抵对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这也是纪珣为什么给他耳机。这两人平时肯定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对纪珣都能逼婚,对他这个外人态度又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他们在对他道歉,说对不起,但他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在告诉他,这个对不起他们说得有多不情愿。 但再不情愿,他们还是低了头。 今辞听过很多难听的话,几乎没人向他道过歉。 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道歉,还是在他什么都没听到的情况下。 而这些,都是纪珣送到他面前的。 心脏生出些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些酸涩,又有些鼓胀。 今辞仰头去看身边的纪珣。 纪珣也低着头在看他。 好像每一次他看向纪珣时,纪珣总是在看他。 今辞出神之际,手被纪珣牵了起来。 纪珣说:“跟我去个地方。” 被握住的地方依旧很快变得滚烫,但这次今辞没有赶快逃开的想法。 等到纪珣和今辞离开了,大厅里众人还安静如鸡。 纪二叔和纪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后悔。 原本得知今天纪珣要来,他们是准备通过挑今辞的刺来恶心纪珣的,结果刺还没怎么挑,就被纪珣整得未来好久都得食不下咽。 今天纪家来了不少人,和纪二叔一家关系好的朋友、合作伙伴,以及纪老太太的娘家人,再由娘家人延展开的各种关系方。 纪二叔不认为纪珣刚才是在为今辞出头,单纯觉得纪珣就是借这个由头,故意选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发作而已。 既可以将他们赶出公司,又可以让他们丢大脸,还可以让在场一些人看清形势,主动和他斩断联系,进一步斩断他的退路。 纪二叔想到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再掏一笔钱。那数目可不少,吃进去的再吐出来,等于在他身上生挖血肉。 纪珣,真他妈狠! * 今辞跟着纪珣去了纪家的家族墓地。 就在这栋房子后面,占地很大一片。 今辞跟在纪珣旁边,站在一个墓碑前,是纪珣已经过世的合葬在一起的爸爸妈妈。 今辞看着墓碑上面贴着的照片,纪爸爸相貌俊逸,纪妈妈英气又漂亮。 他们的照片都是带着笑的,目光也很柔和。 今辞看看纪珣的脸,两位长辈分明看起来是爱笑也很好相处的样子,怎么纪珣却总是不苟言笑,外界的评价也不好听。 纪珣还拉着今辞的手,他把今辞稍微往身边带了带,对着墓碑道:“我带未来的伴侣来看你们,也让你们见见他。” 今辞有些心虚,摇摇纪珣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样骗两位长辈,没问题吗?” 他们是假结婚啊。 纪珣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捏着今辞的下颌让他转头面向墓碑,轻飘飘三个字:“叫爸妈。” 今辞:“啊?” 纪珣说:“结婚当天就要改口,那天他们来不了现场,所以你在这里先补上。” 结婚还早吧……而且即便是已经过世的长辈,今辞也还是觉得好难为情。 但纪珣一直盯着他。 今辞张张口,很努力地才像蜜蜂一样,嗡嗡出两声:“爸、妈。” 纪珣低眸一笑。 感觉纪珣又在捉弄自己,不好在长辈们面前造次,今辞用被纪珣牵着的手轻轻撞了他一下。 被纪珣握得更紧。 之后,纪珣又带今辞去看了他的爷爷奶奶。 和面对纪珣父母不同,今辞改口叫爷爷奶奶就很顺口。 看完长辈们,纪珣就带今辞去了纪老爷子的书房。 陶栎和纪大姑姑,以及那名迟到的被称作杨律师的男人,正等在书房外面。 除了他们三个,纪老太太和纪二叔也在。 一行人进了书房,来到一个保险柜前。 保险柜有三个锁孔,纪大姑姑拿出一把钥匙,插入其中一个锁孔,转动,然后退开。 杨律师也拿出一把钥匙,插入第二个锁孔,转动。 见今辞好奇地盯着,陶栎在旁小声解惑:“这是外公留给孙辈们的新婚贺礼,都是各种不动产和藏品,数额不小,三把钥匙一直由珣表哥、我妈和杨律师保管。只有三把钥匙都凑齐了,才能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今辞长见识了。 他看看旁边的纪老太太和纪二叔,问:“他们没钥匙?” 陶栎撇撇嘴,“他们私欲太重,外公没给他们钥匙。” 看来纪老爷子挺有先见之明,真让这两人保管钥匙,不知道又要因为利益闹出什么幺蛾子,做出多少为难人的事。 保险柜里存着的大部分都是各种不动产证,还是未过户状态。少数储存凭证,这些就是各种藏品了,比如古董书画,宝石玉石之类的。 原本这些都要在领取结婚证后,才能去过户,或是去银行保险柜取出藏品。 现在纪珣提前了,纪老太太和纪二叔很有意见,认为他们违背了老爷子生前关于这些的交代。 纪大姑姑面色很淡地说:“爸爸生前也说过,三把钥匙每次只要有两把同意,就可以取东西出来了。” 而她和纪珣都同意。 陶栎也道:“东西虽然取了,但如果半年内珣表哥不结婚,这些东西一样可以收回。二舅舅你急什么,有杨叔叔监督着呢。” 杨律师虽然拿着钥匙,但是否开箱取物,他的意见不重要,他最重要的就是起一个这样的监督作用。 第36节 纪二叔闻言,愤愤地看纪珣一眼:“老爷子生前就是偏心。” 等纪珣把东西取出来,看着他手上成沓的文件,纪二叔嫉妒得眼都红了,“为什么他这么多?” “当然是给阿珣的辛苦费。”纪大姑姑白他一眼,“你以为纪家如今的蒸蒸日上,都是靠谁得来的,靠你私吞项目资金,还是靠你收别人贿赂?” 陶栎噗嗤一笑。 今辞也向旁边撇了下脸,忍住唇边的笑意。 纪二叔被怼得脸色涨红,扔下一句:“我看你抱着纪珣的大腿能得意到几时!” 然后就跳脚走了。 留下纪老太太,死死盯着纪珣手里的各种文件,一再追问有没有拿错的,她可还有孙儿孙女没结婚呢。 没人理她,连纪大姑姑收好钥匙后,都绕着她走。 也没人想留在这里吃纪老太太的生日宴席,在纪家门口和纪大姑姑母子俩以及杨律师告别,今辞和纪珣也坐车归家。 这一上午差不多也过去了。 今辞在纪家时几乎没说什么话,但坐车来回两趟还是累的,他还有些饿了。 厨房正餐还在准备,给他送了些水果和小糕点,让他先填填肚子。 今辞窝在沙发边吃葡萄。 吃了几颗,他觉得太甜,有些不爱,觉得带点酸味的更好吃。 他盯着余下的葡萄,正在猜哪颗看起来带酸的时候,回了一趟房间的纪珣走下来,把两叠厚度不一的数份文件摆在他面前。 今辞看了下,右边的都是纪珣从纪老爷子那里拿回来的,左边的最上面则是一份赠与协议。 协议内容,是要将某房、某车、某某藏品,无偿赠送给今辞。 也就是他。 今辞拿葡萄的手慢慢收回来,他诧异地看着纪珣:“什么意思?” 纪珣点点右边的文件:“聘礼。” 又点点左边的文件:“替爸妈给你的改口费。” 第26章 什么聘礼、改口费, 虽然有些玩笑的意味,但今辞知道,纪珣是真的准备把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无偿赠送给他。 今辞认为, 纪珣给他提供安心养胎待产的环境, 他帮纪珣免去被胡乱塞人逼婚的麻烦,他们已经各取所需。 所以, 他不可能再收纪珣什么东西。 “你可以把这些看做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纪珣双手交握,声调微沉,“孩子将来跟着你,但你不可否认,我也是孩子的父亲, 对于他的到来,我并非无动于衷。” 今辞眼眸微动。 外界都说纪珣不近人情, 但今辞已经感觉到, 纪珣其实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当他决定生下孩子那一刻, 纪珣就已经将他和孩子纳入了责任范围里。 在拿出这份赠予协议之前,纪珣不可能猜不到他会拒绝,但他还是拿出来了。 某方便,纪珣是强硬的, 也是固执的, 他已经决定的事, 别人就算拒绝通常也是无用的。 不接受,哪怕他以后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到别处生活, 之后也会有类似“蒋勇忽然道歉”的事情发生。 而且是送给孩子的, 今辞心里也没那么抗拒了。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纪珣, 他也会这样做。 但是…… “太多了。”今辞说。 “比起长在纪家的孩子,已经不算多。”纪珣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把笔递给他。 再多的今辞也不可能收了。 今辞没再说什么,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摸摸肚子里的小孩,还没出生,就已经是小富翁了。 * 订婚仪式的头两天,今辞邀请的非峘城本地的朋友要来了。 朋友叫韩劼,两人从高中认识,是曾经的同学也是多年的好友。 随着今辞来峘城上大学,两人虽然见得少了,但也经常保持着联系。 韩劼上午十点飞机落地,今辞头天接完电话,就跟纪珣说他要去机场接人。 纪珣当时只是点点头。 早上九点,今辞走下楼。 纪珣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挥球杆,正把球扔出去让阿蠢来回捡。 阿蠢叼着球,看到今辞后,跑到他身前跳起来。 今辞没弯腰就拍到了它的小脑袋。 和阿蠢完成招呼仪式,今辞没多停留,跟纪珣说:“我出去了。” 纪珣停下和阿蠢的互动,起身,“我也去。” 今辞顿住脚步,才注意到纪珣穿得有些正式。 “明面上,我是你的未婚夫。”纪珣走近,给今辞理了下衣领,“我不去,你朋友会觉得我对你不够重视,会猜疑我对你的真心。” 对于纪珣的动作,今辞只是下意识稍微后仰了一下。 “会吗?”他说。 今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如果换成是韩劼找了一个对他不重视的伴侣,他作为韩劼朋友,应该会有这方面的担心,怕韩劼吃亏难受。 骗韩劼跑这一趟已经过意不去,今辞不想韩劼再为他担心。 左右纪珣既然说了就肯定要去,就道:“那就麻烦了。” 去机场的路一向容易堵车,今辞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等到的时候,飞机也还差十分钟就到了。 今辞看着通道那边。 他眉眼松缓,眼底带着些期待,和平时偏内敛安静的模样明显不同。 纪珣问:“很高兴?” 今辞点了下头,“和韩劼很久没见了,他和他的家人,帮过我很多。” 今辞读高中的时候,基本已经是和陈家人断绝关系了,周末小长假这些他可以住在学校里,但放寒暑假的时候他就没地方去,是韩家收留了他。 韩劼家里开了个花店,每到寒暑假,就以亲戚帮忙的名义留他在店里帮忙,还给他买了折叠床,晚上就睡在店里。 韩家人是想让他和韩劼一起睡,但今辞接受的帮助已经够多,不愿意再多添麻烦。 平时韩家人还会给他买衣服,年节生日的时候还会给他红包,经常叫他过去吃饭,考上大学后,还偷偷往他行李箱里塞钱。 今辞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关爱。 上大学后今辞依旧时时被他们挂念,但因为各种原因,他只在大三的时候回去过一次。 这次今辞是邀请韩家人都来的,但韩妈妈前段时间摔到了手,不愿意过来添麻烦,韩爸爸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家里的花店,来的就只有韩劼。 韩劼这趟飞机很准时地抵达了峘城。 “今今!” 通道里走出的阳光青年,拖着行李箱张开一只手,激动地向今辞抱过来。 不过没能抱到。 半途伸出一只手来,“你好,我是今辞的未婚夫,纪珣。” 韩劼就下意识地停下来,把视线转向纪珣,一边和他握手一边端量,“……你好,我叫韩劼。” 之后,今辞才上前抱了下韩劼:“阿劼,好久不见。” 今辞刚才其实紧张了一下,他不确定韩劼冲过来的力道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但又不好解释。 纪珣拦了一下,虽说什么未婚夫听起来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也让他松了口气。 韩劼伸手回抱了下今辞,拍拍他的背,又量量他的个头,“你怎么比我高了点儿?” 今辞笑了下,“的确又长了两厘米。” 两人寒暄了几句,去停车场。 纪珣接过韩劼的行李箱,今辞和韩劼走在前面。 韩劼小声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和一个男人订婚。” 今辞也不好说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即便都是假的。 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聊其他事。 说着话的时候,韩劼习惯性地搭上了今辞的肩膀。 然后走着走着,韩劼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死亡视线锁定了一样,危机感袭来,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转头,对上纪珣的眼神。 纪珣的视线从韩劼的那条胳膊移开,看向韩劼的脸。 两人对视几秒。 韩劼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然后转身跟今辞蛐蛐纪珣:“你家这位,醋意挺大啊。” 今辞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有些茫然地:“嗯?” 韩劼没再解释。 到停车场后,韩劼去后座,今辞没去,不能真把纪珣当司机。 第37节 他依旧上了副驾驶,刚关上车门,纪珣已经侧身靠过来,取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今辞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情自然,由着对方动作。 纪珣垂目。 今辞已经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露出惊慌的神情,已经逐渐习惯他的靠近。 后方的韩劼看着这一幕,露出有些惊奇的神情。 他知道今辞有多要强,能自己完成的绝对不麻烦别人,就他印象里的今辞,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由别人帮忙,带着点依赖性质的事。 今辞很信任纪珣。 韩劼忍不住盯着纪珣多看了两眼。 接到韩劼,等离开机场,也到中午了。 他们先带韩劼去吃了饭。 饭桌上的菜色依旧偏清淡。 没照顾到韩劼的口味,纪珣对韩劼道:“今辞最近肠胃有些不适,闻不得味重的。” “清淡些好。”韩劼一副娘家人的语气,“他以前肠胃被搞坏了,我妈给他调养了好久。他一画画就容易废寝忘食,你以后可要盯着他点儿。” 纪珣看了眼今辞,“会的。” 今辞被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然。 总感觉纪珣眼底带着疼惜。 用餐时,三人也没停了说话。 起先是今辞和韩劼在聊,慢慢地话题转到了纪珣身上,之后基本是韩劼在问,纪珣在答。 韩劼比纪珣小,有些问题问得很细,不过纪珣并不觉得冒犯。 纪珣知道,韩劼在考察他。 今辞则有些尴尬,毕竟他和纪珣不是真未婚夫夫的关系。 他想让韩劼收一收他“娘家人”的气质,几次转移话题。 次数多了,韩劼道:“我还只是问问呢,你就护上了?” 今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想着算了,只能委屈纪珣一下了。 韩劼问了半天,最后道:“对了,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今辞正在喝汤,闻言立即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纪珣立即起身,递纸巾给今辞,给他顺背。 韩劼也被今辞吓了一跳,等今辞缓过来,也忘记刚才的问题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之后就送韩劼去了今辞订下的酒店。 趁着纪珣去卫生间的时候,韩劼对今辞道:“接到你电话说你要和一个男人订婚时,今今,我的真怕你被人骗了。不过刚才吃饭时看纪珣就差把饭喂你嘴里,我这也勉强可以放心了。” 今辞耳朵热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韩劼笑嘻嘻的,“什么菜你看一眼纪珣就能马上送到你面前,吃饭喝汤都是纪珣给你盛,我妈医院护工照顾病号都没这么仔细的。” 今辞最近常跟纪珣一起吃饭,已经习惯了纪珣做的这些,原来落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回去的时候,今辞看着低头给他上安全带卡扣的纪珣。 今辞意识到,纪珣对他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即便偶尔露出些强势,但也温和得不会让他反感。 眉目英俊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总是冷冷的,唯有偶尔忽然捉弄他时表情会生动些。 就如现在,忽然地抬头,向他逼近两分,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再看收费了。” 第27章 今辞没料到纪珣会忽然抬头, 他以为纪珣会像之前一样,系好安全带就退开。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今辞的心跳好似都漏掉一拍。 身体在升温, 像潮热的天气里蒸腾出一身燥意。 今辞本能地想避开, 他也的确向后靠了一些,眼睛却仍着魔一般定在纪珣脸上。 车厢一时有些静谧, 只有冷气吹出的声音 纪珣盯着今辞颤动的眼睫,缓慢地再次欺身靠近,“你知道一般两个人这样对视,之后都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声音暗沉中,带着些耐人寻味。 今辞看到纪珣的眼神明显下移, 落点是他的……嘴唇。 他终于败下阵来,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耳边却还传来纪珣的声音, “不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今辞知道纪珣在捉弄自己, 耳根依旧不争气的漫上一片绯色。 他用后脑勺对着纪珣, 看着窗外嘟哝一声:“……你好烦。” 被抱怨,纪珣却牵动唇角,清冷的眼底漫上点点笑意。 他终于放过今辞,退回自己的位置。 * 剩下的两天很快过去。 订婚仪式如期来临。 仪式下午开始, 今辞上午就开始心不在焉。 为了转移注意力, 他缠着阿蠢玩寻回游戏, 等阿蠢玩累了,就给阿蠢梳毛。 梳着梳着,手里的梳子忽然被纪珣拿走。 “要秃了。”纪珣说。 今辞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梳一个地方, 而阿蠢似乎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 也没吭声,还乖乖地躺在那, 信任地看着他。 今辞有些抱歉地揉了下小狗头。 纪珣取掉梳齿上的狗毛,揉成团递给今辞:“紧张?” 今辞把毛团装起来,慢慢点了下头。 明知道是假结婚,订婚仪式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纪珣看了今辞两秒,问:“华尔兹会吗?” “会,大学体育课选修过。”今辞有点疑惑地看着纪珣,怎么忽然问这个? “赵妍给我看过婚礼策划书,上面有开场舞。”纪珣把今辞从地上拉起来,“不如现在先练习一下。” 今辞是知道现在的婚礼现场都流行跳开场舞,他是没想到他和纪珣也要跳。 “我们都是男的……” 迟疑间,左手已经被纪珣握起来,对方的左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纪珣说:“我跳女步。” 架势已经摆起来,今辞只好配合,右手虚虚地扶上纪珣腰侧。 纪珣穿着衬衫,很薄,手指贴上去时,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那蕴含着力量的紧实肌肉。 今辞很想只捏一片布料。 结果纪珣看他一眼,“很痒,手贴实。” 今辞默默张开手掌,贴上去。 客厅里没有音乐声,纪珣数了开头的拍子。 今辞以为纪珣说他跳女步,是对女步也熟悉,结果一点都不。 拍子没数多少,今辞已经被纪珣踩了好几脚,额头还跟纪珣的下巴撞了一下。 “抱歉。”纪珣给他揉着额头,实话实说,“我没跳过女步。” 今辞在纪珣眼底难得地看到了一丝窘迫,他明白纪珣说跳女步应该是为了照顾他。 他轻扬了下唇,道:“我来吧,当初上课时女生少,我都是和男同学搭档,跳的女步。” “那就辛苦了。”纪珣道。 然后,今辞就看到纪珣扶在他肩上的手很利索地往下移,很快落在他腰侧。 今辞僵了一下,忍着那瞬间的战栗,抬手搭上纪珣的肩。 接下来就顺利了。 两人在客厅练习了几遍,今辞彻底忘记了先前的紧张。 之后就更没有紧张的空间。 用过午餐,他们坐车去了订婚仪式举办的酒店,然后今辞换衣服,做妆造,接受众人夸张的夸赞,一直处于要和人沟通的状态。 秦舟和韩劼也早早就到,有他们陪着说话,今辞就一直没闲下来,哪还有时间想其他。 从选定订婚日期,这七天以来今辞只抽了点时间选衣服戒指,其他时候再没别的事打扰过他。 到了今天,助理小张跟他简单地说了下接下来都有哪些仪式,今辞听了,觉得并不复杂。 稍后陶栎来了。 陶栎一见他就夸:“阿辞哥,你今天好帅!” 今辞今天的装扮颇为精致,一身纯白装扮,细腰窄背,身材修长。 第38节 略长的头发被精细打理过,将本就俊美的面庞被修饰得更加漂亮。 他通身的气质依旧是清冷的底色,却不显疏离,反而想要让人靠近。 但谁都清楚,如今他身侧,已经是纪珣的专属位置。 陶栎转了一圈,没看到纪珣,“珣表哥呢?” 今辞道:“在楼上。” 为避免物品混乱,纪珣在另外的休息室,等做完妆造就下来。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正这么想着,门就从外面推开。 一身黑色正装的纪珣走进来,经过妆造的他,身上凌厉的气势愈发突显。 原本热闹的休息室,在他出现后,立马没了声音。 纪珣神色并无变化,进来的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今辞。 他蓦地停住脚步。 纪珣就那么站在那里,视线落在今辞身上。 无人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今辞不知道纪珣为何这样看他,只觉得纪珣的眼神又深又沉,刚才被很多人夸他都没怎么,现在却被纪珣看着心都烫了起来。 气氛有些异样,周围本来有些怕纪珣的人,此时都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意。 “纪总,时间快到了。” 直到纪珣身后的王特助轻声提醒,纪珣才重新迈步,走到今辞身边。 他以过人的身高,从上往下地看今辞,眼神带着一点今辞少见的侵略性。 “很帅气。”纪珣给今辞调整了一下领结。 领结并无问题,他只是迫切地想碰一碰今辞,来缓解心里刚才疯长的渴望。 之前的纪珣,今辞就少有能与他对视的时候,此刻更是如此。 他扭头看着镜子,从镜子里看着纪珣的侧脸,问:“是不是要出去了?” “对。”纪珣说,“走出这间房,去我们的订婚现场。” 今辞总觉得纪珣的嗓音里压着什么,似乎又藏了些他不懂的东西。 他跟着纪珣,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停在一扇大门前。 今辞知道,门后面,就是他和纪珣马上要进去的地方。 直到这时,今辞才再度紧张起来。 “手给我。”身旁的纪珣朝他伸出右手。 今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左手放上纪珣的掌心。 然后被立即握住。 大门推开,门内的灯光,混着音乐与人声,一并传出来。 纪珣牵着今辞的手,走了进去。 今天他们是情侣色,黑白配,连身上的一些小装饰配件也都成双成对。 今辞穿了一身纯白的西装,矜贵得如同王子 纪珣则是黑色西装,冷漠俊美的容颜,高大的身形,让人在这瞬间想到了守护的骑士。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来,气质一柔一刚,意外的相配。 现场响起掌声。 今辞向周围扫了一眼,看到很多他不认识的人,也看到了今家人,他们坐在人群中,本有些安静,当注意到他扫过的视线,有些激动地想要说什么。 但今辞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发现整个现场堆满了鲜花,仿佛是来到花朵造就的海洋,颜色清新,温柔堆叠,如梦如幻的灯光,让现场看起来更加浪漫。 今辞对花总是怀着欣喜的,本来紧张的他把注意力放在这些花上后,心绪慢慢就平静了下来。 甚至开始出小差,开始分辨眼前的花都是些什么品种。 手心忽然被人挠了一下。 纪珣凑到了他的耳边,“今辞,认真一点。” 今辞不是很明白纪珣的在意。 认真干什么呢,反正都是假结婚,走过场。 也许是他开小差的状态太明显? 今辞只好收回注意力,把视线落在一旁的司仪身上。 他忽然就想到了之前纪珣关于“亲吻”的捉弄。 后来他搜了一下,没见到订婚仪式上会提醒亲吻的,这是婚礼上才会有的仪式。 这时,他听到司仪请他们互戴订婚戒指。 同款的男士戒指,只尺寸有些不一样。 纪珣先给今辞戴,然后今辞再给纪珣戴。 今辞刚给纪珣戴好,纪珣的手指就顺势往前一绕,再次握住他的手,并且这次是十指紧扣。 今辞和纪珣牵手的次数不算多,但他总感觉今天的纪珣和往常有些细微的差别,似乎变得有些黏人。 和今辞在网上看过的那些订婚仪式比,他和纪珣的订婚仪式相对简单。 虽然他的亲生父母就在台下,但整个仪式并无和双方父母互动的环节,所以走起来特别快。 等到在婚书上签下各自的名字,整个订婚仪式基本算是结束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亲一个!” 今辞眼神一颤,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起哄的人是申乔。 在场的大概也只有他有起哄纪珣的勇气了。 但也许是此时的场景太过特殊,有些人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思,竟然跟在申乔后面出声附和。 “亲一个!” 今辞甚至看到连秦舟韩劼他们都在起哄。 他试图以眼神制止。 “今辞。” 纪珣的手忽然捧住他的脸。 今辞惊诧地望过去,就感觉唇角被纪珣的拇指抚触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嗓音很低:“冒犯了。” 眼睛下意识地睁大。 今辞在纪珣的眼瞳里看到越来越清晰的自己。 第28章 在那一刻, 今辞真的以为纪珣会亲自己。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如擂鼓。 但当纪珣彻底靠近,近道彼此呼吸可闻, 连体温好似都能感受到时, 纪珣却只是微微侧头,亲在他自己的拇指上。 隔着纪珣的手指, 今辞的唇上也随之传来一点按压的力道。 没有真的亲,但依旧让今辞的心神为之一颤。 纪珣微凉的鼻尖蹭过他的脸。 他垂眼无声地看过来,渊深如海的眼底,一片平静,却又好像有些今辞看不懂的情绪在堆积。 今辞想一窥究竟时, 纪珣已经起身。 “亲吻”一触即离。 现场喧闹震天。 有人喊着没看见,起哄他们再来一个。 纪珣却不可能再满足他们。 他用指腹揉了两下今辞的嘴唇, 直到那绯色的嘴唇泛出些艳丽的血色, 才提醒被惊到的今辞:“回神。” 面对满场的起哄注视, 今辞脸上迟了几秒地爬上燥热。 旁边推来好几层的订婚蛋糕。 纪珣揽住今辞的腰走上前,今辞拿着刀,他覆掌握住今辞拿刀的手,一起切下蛋糕。 整个仪式彻底结束。 接下来便是各种应酬。 今辞被纪珣带着认识了一些人, 不过今辞对这些不感兴趣, 纪珣就放他和朋友聊天去了。 今天紧张的时间有些多, 加上前期准备也消耗了不少体力精力,今辞的肚子在刚才切蛋糕时就饿了。 他边和秦舟他们聊天,边吃了些水果。 但吃下去不过几分钟, 反胃的感觉就一层层往上涌。 今辞还存在孕吐反应, 平时他很注意饮食,但有时候不管怎么注意, 也还会出现刚吃完就想吐的情况。 而且有时候不管有没有吃东西,都会突然想吐。 第39节 今辞压着那股恶心,匆匆跟秦舟几个说了声,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在卫生间里待了几分钟,缓了一阵,心里那股反胃的感觉才慢慢消下去。 洗手漱口,今辞看到自己的眼角又有些红。 他用手抹了一下,烘干手后,走出卫生间。 刚出去,今辞就遇到一个纪家人。 这人今辞不知道叫什么,之前只在纪二叔身边看到过。 此时这人看到今辞,愣了下,立即就厌恶地皱起眉。 今辞扫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 结果这人开口道:“你站住!” 今辞站住,却没兴趣跟他纠缠,转身就一句话:“你想和纪老太太一样向我道歉?” 对方脸上表情顿时僵住了,显然那天纪老太太对今辞四次出言不逊被纪珣逼着道歉的事,他也还记忆犹新。 纪珣对纪家人的教训都是实打实且毫不留情的,所以今天的订婚仪式,纪家人基本到场,但都安安静静地没闹什么幺蛾子。 这人应该也怕类似的教训落到自己头上,浑身气势被今辞一句话打落,最后没敢再说什么,恨恨地看今辞一眼,快步地走了。 应付完这人,今辞转头,又看到一个年轻的陌生女人站在不远处。 在他看过去后,女人朝天翻了个不雅的白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向他走了过来。 “被纪耀骂了吧。”女人看着今辞有些红的眼睛,嗤笑,“觉得抱上纪珣大腿就万事安稳了?真以为豪门男媳那么好当,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趁早识趣离开,也是对你好。” 今辞不认识女人,不过自从回到今家,这种忽然跑过来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他也遇到过几个。 今辞看着她,“你喜欢纪珣?” 女人一愣,然后昂起下巴:“对,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 “今天和纪珣订婚的人是我。”今辞打断她,慢条斯理地看着她,“要和纪珣结婚的也不是你。纪珣知道你是谁吗?” 然后女人像被戳了肺管子一样,变脸愤怒道:“你不就仗着你今家的人身份,只可惜比起你,今家更在乎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才把你推出来和纪珣联姻。等纪珣拿到他想要的,他立马就会和你解除婚约,甩了你!” 今辞并不知道他和纪珣的协议结婚,落在外人眼里,已经成了纪珣在被家里逼婚后,选择找到今家合作实现双赢所进行的联姻。 事情传成这样,今辞觉得应该不是纪珣推动的,可能是今家。不过女人口中的,应该也不是初版传闻。 正这么想着,今辞就见面前的女人神色忽的一变,定定地看着他身后。 今辞转头,原来是纪珣过来了。 纪珣一来,便抬手搂住了今辞的腰。 他眼神淡漠地看向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我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打算。” “纪、纪珣。”女人听出纪珣的声音不对,面对今辞时她一脸傲慢,纪珣一句话,却让她白了脸色。 女人还想说什么,纪珣却并无兴趣听。 在她张口之前,身后两个保镖上前,十分简单粗暴地,将她架起来就走。 “纪珣、纪珣!我是薇薇的朋友!你——” 声音很快远去。 今辞觉得这一幕好眼熟。 他问纪珣:“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往这边来,猜你可能有些不舒服。”纪珣低头看他,“那人是我的失误,没筛选干净。” 今辞之前就注意到今恺没来,连和今家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如李娅所在的李家,也都不在受邀之列。 想来这是筛选。 “晚宴马上开始。”纪珣搂着今辞往外走,“先去吃点东西,稍后我送你去休息,走的时候我来接你。” 周围人来人往,今辞没过分在意腰上的手。 他今天没能午睡,早就有些困了,对纪珣的提议颇为心动。 到了晚宴大厅,今辞被纪珣带到一张桌子前。 今家人也坐在这。 看到他,几人都有些欲言又止,但桌上还有其他人,都忍住没开口。 今辞仿佛没看到他们,接下来整个吃饭过程中,他也没和今家人有任何交谈。 三人倒是想照顾今辞夹菜喝汤,但旁边有纪珣,根本用不上他们。 因为要睡觉,今辞没吃很饱就起身,他跟朋友们说了一声,然后在纪珣的陪同下,准备去订下的房间休息。 等候电梯时,今家人追了过来。 纪珣的保镖拦住了他们 纪珣微眯了下眼,“你们进来之前我就说过,若你们对今辞有一丝愧疚,今天就该保持安静。” 今辞今天一来酒店,不是待在休息室里就是直接来了仪式现场,并不知道这些。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纪珣似乎做了很多。 “我们就说几句,阿辞你先别走!”今母红着眼睛看着今辞,“阿辞,可以不要拉黑妈妈吗,你把卡也留下了,你没钱用怎么办?我们已经少了二十年的相处,不要真的离开家和妈妈,好吗?” “陈家人我们已经赶走了。”今宇急声补充,“我们也不会再反对你和纪珣结婚,只要你高兴,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今父也表态:“我们可以给今恺另外安排住处,只要你回来。过去我们处事可能的确有些偏颇,我们保证以后不会了,也会好好补偿你。” 他们期待地看着今辞。 今辞却忽然低眉笑了下,“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偏颇。” 明明知道,在他离开之前却从未想过主动纠正那些错误的行为。 今辞看着他们,“我宁愿你们像陈家人一样,将所有的卑劣从一开始就直白地坦露在外。” 好过之前那样钝刀子割肉,要他经受一次次委屈才能明白。 他当时忍受这些,不过是太想拥有亲人,奢求一份只属于他一个人关爱。 结果是他贪心了。 今辞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及时止损,不要妄求,所以他只允许自己浪费那一年时间。 在他已经决定抽身的时候对他说后悔说补偿,如此不合时宜。 电梯到了。 今辞不再理会今家人的挽留,走了进去。 轿厢里,纪珣揉着今辞的后脑勺,“还好吗?” “还好。”到底是曾经有过期望,难免有些受影响,但影响不大。 今辞打了个哈欠,“大概几点回去?” 纪珣看了下腕表,“你可以休息一个半小时。” 今辞觉得时间正好,睡少了他起来困难,睡多了怕回去又睡不着。 刷卡进房,今辞换了身简单的衣服。 趟上床,盖上薄毯,他看一眼还站在旁边的纪珣,说:“我睡了。” “要听睡前故事吗?”纪珣问。 今辞有些想白眼他,但忍住了。 他也不管纪珣走还是不走了,他太困了,一闭上眼睛,睡意就迅速袭来。 迷迷糊糊间,今辞感觉到似乎有手指轻抚过他的脸。 之后是轻轻离去的脚步,门被轻声合上。 纪珣又对他动手动脚。 意识朦胧地闪过这个念头后,今辞陷入了深眠。 今辞以为,他会一觉睡到纪珣来叫他离开。 但可能是换了地方,他睡得并没有预想中那么久,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 这个点天已经完全黑了,酒店的窗户上闪烁着城市的灯光。 纪珣还有一会儿过来,今辞也没出去,他拉开阳台门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 天气已经入秋,但还有秋老虎余威,不过今晚起了点小风,已经不带热气。 今辞踏上阳台,靠着栏杆,就着凉爽的小风,用白天从造型师那里讨来的小皮筋,把有些长的头发扎起来。 皮筋绕圈时,刮到了左手上的订婚戒指。 今辞举起手,张开手指,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细细一圈绕在手指上,菱形交叠的刻面,反射着灯光,有些流光溢彩。 今辞盯着戒面反射的光线,有些出神地想,真是神奇的经历,他和一个男人订婚,还要结婚。 即便是协议合作,但这段经历,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纪珣!” 忽然的一声,拉回今辞的思绪。 他听到有道女声在喊纪珣的名字,不由顺着声音向下看去。 今辞所在房间不高,在第四层,四周有灯光,他看到纪珣从下方走过来,身后追着一个年轻女生。 虽然被女生叫着,但纪珣并未停下脚步,直到女生加快速度跑上去,拦在他身前。 他们停下的位置,正好在今辞下方。 “纪珣,你要记恨林家一辈子吗?”女生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明明我们两家以前的关系那么好。当年的那些事,都是我舅舅瞒着做下,我们家根本不知情。” “林小姐,你想多了。”纪珣的声音冷淡疏离,“我确定我的订婚仪式,并没有邀请你。” “我、我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的。”女生声音低了一下,“纪珣,以你的性子和能力,你不像是会被纪家逼婚的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爸爸,他一直都很关心你。如果你想找人联姻,可以——” 第40节 纪珣声音更冷,“不要自以为地臆测我的事。” 纪珣行事本就冷淡,再是这样重的语气,灯光下的女生脸上闪过明显的难堪,一时没有话讲。 纪珣就也绕过她,继续朝前走。 只是走了两步,他忽然抬头。 正看着下面的今辞没想到纪珣这么敏锐,于是一下就被逮了个正着。 察觉到纪珣异样的女生,也跟着抬头,然后也看到了今辞。 她抹了下脸,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今辞有些心虚,说自己不是故意听这些的,不知道他们信不信。 过了几分钟,纪珣推门进来。 今辞还待在阳台上,他以为纪珣会提一下刚才的事,但纪珣没有,只是说:“等会小张进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今辞“哦”了声,盯着纪珣多看了两眼。 纪珣捕捉到他的视线,就来到阳台,在他身边站定,“想问什么?” 今辞是有点好奇,见纪珣似乎不介意,就道:“你和那个女生,好像有故事。” “没有故事,也不会有。”纪珣语气很淡,但行动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微微弯腰,在今辞躲开之前,按住今辞的肩膀,将他禁锢在栏杆和他之间。 另只手意有所指地摸上今辞的小腹。 纪珣垂眼看着今辞:“我和你,倒是有点事故。” 第29章 今辞揣着他和纪珣的“事故”回家了。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 等洗漱完,今辞感觉自己的精力条已经降到底,明明他之前在酒店睡了快一个小时。 往常晚上他还会刷一会儿手机, 现在只想马上躺上床。 刚掀开被子, 门被敲响了两下。 “今辞。”外面传来纪珣的声音。 今辞揉了下耳朵,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只露出大半个脑袋,问:“怎么了?” 这警惕的样子,让纪珣挑了下眉,“在防我?” 今辞抠抠门板,没说话。 这个人, 前一刻还一身严肃,满脸正经, 但下一刻就能弄得他不知如何应对。 有时候他完全无法预料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就像刚才在酒店阳台上突然就摸他肚子, 害他心悸了好久。 总是捉弄他,让他情绪起伏,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 被今辞带着点小烦恼地看着,纪珣缓了声音:“不逗你, 只是过来说一声, 明天要去谢俊那里做检查。” 这事下午的时候谢俊也跟今辞说过, 他是男人怀孕,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一些检查需要做得勤一些。 “还有其他事吗?”今辞问。 “有。”纪珣点了下今辞握着门框的左手, “戒指要戴。” 今辞看看自己空空的无名指, 紧了下手,说:“刚才洗澡才取下来的, 会戴的。” 等纪珣离开,今辞拿起放在浴室洗漱台上的订婚戒指。 从来没戴过什么饰品的手,还无法适应被戒指圈住的异样感。 就如纪珣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只要他在,仿佛神思都凝滞了,所有注意力在瞬间被动地被他攫取,只能跟着对方一举一动走。 * 今辞由纪珣陪着去了医院。 他还记得纪珣每次来医院都面色发白,明显不适,提议让纪珣就在外面等。 提议再次被纪珣拒绝。 纪珣在旁人面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旁人很难猜中他心中在想什么。在今辞面前表情虽然会生动些,但神情依旧内敛。 到了医院,却能让人看出他身上明显的不适,好像走的每一步都很费力,整个人的弱点都暴露在外。 纪珣的额头很快浸出薄汗,似乎从一进医院,他就在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 今辞把胳膊递到他面前,“你抓住我,我扶着你走吧。” 纪珣抓住他的手背。 手背传来湿润的感觉,是纪珣发出的冷汗。 今辞没觉得不适,他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手微动,掌心旋转,主动握住了纪珣的手,和他掌心相贴 纪珣看他一眼,“握紧。” 今辞用了点力地去握住他。 然后他感觉到纪珣似乎真的从他这里得到了什么支撑,呼吸明显舒缓了一些。 等见到谢俊,谢俊对纪珣的状况只是轻轻一叹,也没说什么,细致地给今辞做检查。 一番检查后,谢俊说胎儿发育正常,没啥问题。 又提醒今辞,一般妊娠反应在十周到十二周会开始加重,三个月之后才逐渐缓解。 他现在怀孕已经两个月了,最近要注意调节心情,还要好好休息。 今辞自己也有感觉,最近早上起来都会很想吐。 纪珣在旁边问了些饮食和止吐相关。 等到要走的时候,谢俊随口提醒道:“对了,孕早期和孕晚期都不能同房哈,其他时候次数也不要太频繁,注意点力道。” 谢俊并不知道纪珣和今辞之间的真实关系,只觉得两人连孩子都有了,又是成年人,站在医生的角度,他这个提醒完全没问题。 但今辞和纪珣一开始关系的建立就很不寻常,又还是当着纪珣的面说这些。 协议结婚的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今辞也没法跟谢俊说,只能含糊点下头,就仓促出去了。 偏后面又传来纪珣的声音:“今辞,带我一下。” 今辞只好停住脚步,没回头地把手往后伸去。 纪珣握上他的手。 感受到掌心相贴的温度,今辞心想,一件事做多了,果然是会慢慢习惯。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和纪珣手拉手了。 * 订婚仪式结束后,接下来就是一些和婚礼相关的筹备。 比如拍婚纱照。 今辞看过关于婚纱照的策划方案,最初赵妍是把拍摄地点定在国外,但他怀孕不好过安检,被纪珣否了。 之后赵妍换成国内的,纪珣又考虑到他怀孕后精神不济,稍微做点事就会疲惫,最后换到了峘城本地。 就这样,今辞配合起来都有些困难。 随着怀孕的天数增加,今辞的妊娠反应就像谢俊说的那样逐渐加重。 被纪珣带去拍婚纱照的第一天,换完衣服做好造型,今辞就坐着不想起身了。 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额头被人摸了一下。 今辞睁眼,纪珣正收回手,“很累?” 今辞点了下头,但是看看周围已经做好准备工作的工作人员们,他还是勉强起身,准备尽量配合。 “稍等。”纪珣按住他肩膀,让人搬一组沙发到幕布前。 等沙发搬好,纪珣突然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的腾空让今辞一惊,下意识搂住纪珣的肩。 等反应过来自己正被纪珣抱着后,他急忙去看旁边的工作人员们。 就见他们看天、看天花板,要么对着手里的器材抠啊抠。 今辞被这些人努力做出的“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氛围弄得有些窘迫。 他推了下纪珣的肩,小声道:“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你不是累么。”纪珣抱着今辞走向沙发,把他放下,“坐着,就这么拍。” 能不用站着,自然是坐着最舒服。 于是今辞拍了人生中最轻松的一组婚纱照。 拍完这组后,纪珣就叫了停,直接把接下来两天的拍摄推迟,送今辞回家休息。 接下来两天,今辞就在家好好休息,为接下来的拍摄养精蓄锐。 不过两天后,纪珣告诉他,拍摄继续推迟。 这一推迟,就推迟了好几次。 推迟到眼看婚期已经很近了,今辞才忽然听纪珣说:“余下的婚纱照不准备拍了,婚礼也暂停筹备。” 今辞愣了下,“确定吗?” 纪珣:“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对纪珣这个决定,今辞自然没异议。 第41节 本身最开始纪珣要办订婚仪式今辞就觉得意外,纪珣被纪家逼着结婚,对这档婚姻肯定没期待,不然也不会顺势找他协议结婚。 谢俊说过,他的妊娠反应最少也要在孕后三个月才会逐渐缓解,他又是男人,情况还不一定和女子怀孕一样。 而且就算那时身体状况变得好了一些,他肚子也会开始鼓起来,只会更不方便。 今辞觉得这婚礼应该是不办了。 虽然整个婚礼的筹备过程里需要他参与的并没有几个,但每一个今辞都觉得以他现在的精力难以应付。 所以今辞是松了一口气的。 然后他就听纪珣说:“准备一下,明天去民政局。” 去民政局,当然是登记结婚。 婚礼不办,但结婚证必须要有,不然叫什么结婚,即便只是协议结婚。 今辞愣了下,有些慢反应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次日,今辞穿了身稍显正式的衣服。 纪珣的着装和他工作日没什么区别,黑灰质地的标准三件套,系领带,配上一条口袋巾。 今辞的视线在那条口袋巾上停顿了片刻。 是他给纪珣定制的那条口袋巾。 这条口袋巾是国外私人高定品牌,要在国外定制,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从国外邮回来。 拿到口袋巾的当天,今辞就把他还给了纪珣。 除此外,还有之前纪珣给的一条手帕。 当时是准备一起送去纪珣公司的,不过他没预料到他和纪珣的关系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直接当面物归原主了。 这些年结婚率下降,这日到民政局登记结婚的新人并不多,同性夫夫更是只有今辞和纪珣这一对。 所有资料早就准备齐全,所以整个过程并没有花去他们多少时间。 今辞手上拿着刚出炉的还热乎着的红本本,看着他和纪珣合照上面盖着的钢戳,内心有种不真实感。 他想,等到一年后,自己手上还是会拿个红本本,只不过那会是离婚证了。 二十二岁已婚,二十三岁离异。 到时候还要多加一条,单亲带娃。 人生经历过于丰富。 今辞还在发愣中,纪珣走到他身边,忽然道:“今辞,叫声老公听听。” 今辞眼神一默,已经习惯和纪珣牵手了,那他什么时候能习惯纪珣偶尔的抽风之语。 今辞收起结婚证,没有理他,直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纪珣身高腿长,步伐带几分悠闲般游刃有余地跟上今辞,还拗着他,“那我叫你老公。” 今辞想捂他嘴,“……我不做你老公,别这么叫。” “那我做你老公。” “纪、珣!” 等上了车,今辞已经被纪珣逗得脸色通红。 领证没几天后,赵妍发了本电子相册过来,里面的照片大部分都是订婚仪式上拍下的,其他的则是之前那组沙发婚纱照。 照片都已经修好,是让今辞他们选些喜欢的,之后洗出来装裱。 他们不知道这对夫夫背后的协议,大概是想体现他们之间的甜蜜,所以今辞一打开电子相册,跳出的第一张就是纪珣捧着他脸颊俯身亲吻的照片。 今辞毫无防备,立即就想划开,跳下一张。 坐在旁边和他一起选照片的纪珣伸手挡了一下。 “慌什么。” 第30章 照片上, 层叠的花朵烂漫地在周围铺开,浅淡光晕笼罩着亲吻的人,氛围浪漫, 温柔缱绻。 看到照片的人第一感觉应该都是他们彼此情深。 ——今辞毫无准备的那一眼, 下意识生出的就是这样的想法。 他看向纪珣,见纪珣盯着照片很仔细地看, 甚至放大看。 纪珣角度找得很好,即便放大照片,也完全看不出是借位亲吻。 但是,亲自己大拇指的照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偏纪珣好像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今辞看他直接勾选上了。 “到时候就挂这里。”纪珣指着电视上方。 今辞每天饭后消食,都会在楼下一边看电视一边逗阿蠢, 这是要他未来一年每天都对着这张照片? 纪珣又在使坏了。 不过, 今辞想起了之前一直忘记问纪珣的事, “我在三楼看到了我的画。” 纪珣抬起视线,“义拍那副?” 他这样清楚地说出画的来历,今辞就明白了,“当时拍走画的人是你?” “是我。”纪珣简单地回答。 但他没有提及自己为什么会拍下那副画, 只继续问今辞:“只看到那一副? 今辞立时一怔, “你还有我别的画?” 纪珣却没再回答, 只是在平板上将一张张照片勾选。 “每张都不错,全洗出来吧。” 这一刻,今辞心里冒出个奇怪的感觉, 似乎在那一夜之前, 纪珣就已经认识他。 不是简单的出入同个宴会场所的那种认识,而是更深层次的, 对他有所了解的认识。 但今辞确信在那一夜之前,他和纪珣并没有其他的交集。 他对纪珣的印象,全在那一夜之后。 脑子里有了疑念,今辞也忍不住问了,“纪珣,我们之前认识?” 然后纪珣说:“我可以告诉你,先叫声老公看看诚意。” 今辞:“……” 他怀疑纪珣每天缺少表情,是故意让别人害怕不敢靠近他,避免暴露他有多不正经。 纪珣不说,今辞即使好奇也不再问。 证领了,婚礼也不用办了,但因为妊娠反应,今辞仍旧没去工作室,所有事情都暂时交给秦舟全部管着。 这天,大概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今辞正懒懒窝在沙发里看书。 原本趴在沙发边咬玩具的阿蠢忽然一骨碌站起来,警惕地望着大门外面,喉咙里发出轻微低吼。 今辞疑惑地合上书,正准备出去看看是什么引起阿蠢的异常,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年轻女生走了进来。 中心楼除了他和纪珣,平日只有几个固定的佣人出入。这些人面孔陌生,穿着光鲜,一看就不是住在前面的佣人。 尤其是打头那位中年女人,身上穿的还是奢侈品牌。 今辞神情愕然,“你们是谁?” 中年女人蹙眉看他:“没礼数,人都不会叫,我是纪珣小姑。” 纪小姑? 除了那天被纪珣整治的纪二叔和纪老太太,今辞就只记得住一个纪大姑姑,其他纪家人他一概没印象。 今辞也知道,纪珣不待见除了纪大姑姑的任何一个纪家人,早就交待过保镖们,不允许任何纪家人踏入。 所以纪小姑是怎么进来的? 今辞准备打内线电话问一下前边,但纪小姑看出他的意图,一把按住电话,生气道:“急什么,等我把事说完,我自己就走了。” 纪家人都不太讲究,今辞也没强行和她争执,松开电话,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阿蠢感受到了纪小姑的来者不善和今辞心底的紧张,胆子明明小,此刻却护在今辞身前,一直凶纪小姑。 但它才几个月大,没有半点战斗力,在纪小姑嫌弃地看向它时,今辞怕纪小姑打它,忙把它捞到自己身后,示意它安静。 纪小姑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布置,对今辞道:“这么好的房子给你住,真是浪费了。” 今辞肚子里有孩子,为了避免发生什么冲突,他没有理会这些,只是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纪小姑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神情里露出些嘲讽的意思,“父母不喜,纪珣也不爱,连婚礼都不给你办了,真是可怜。” 今辞知道原订的婚礼被撤掉后,外界肯定少不了一些流言,前几天严青嘉还给他打电话说起这些事。 现在外界都在说他是被偏心的父母为了利益推出来和纪珣联姻的,而纪珣又是被纪家逼着娶男人,所以对他这位联姻对象也并不重视,订婚后连婚礼都不办,领完结婚证就了事。 虽然今家人解释过,这桩婚姻完全是他和纪珣两情相悦,但外人只信流言和自己脑补。 纪家人应该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今辞也不意外纪小姑会说这些话。 纪小姑以为这些话会叫今辞难堪,结果今辞只是面色平平地问她:“所以你来这一趟到底想干什么?” 纪小姑没看到今辞跳脚发怒,面上有些不高兴。 她扯过身边一个漂亮女生,往前推了推,“虽然纪珣已经和你结了婚,但他这一房如今只剩他,血脉不能断。我给他准备了几个姑娘,你选一个留下,让她给纪珣生孩子吧。” 今辞觉得纪家人的脑回路真奇怪,“既然要他生孩子,你们又为什么逼他娶男人。” 纪小姑很理直气壮地说:“娶男人和生孩子都是给长辈尽孝,这两件事又不矛盾。” “纪珣不是会任你们摆布的人。”今辞道,“你不怕步你两个哥哥的后尘么?”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这纯粹是为他好!”纪小姑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他爸妈死了,他们的根总还要传下去。纪珣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这个任务他当然得完成。” 第42节 今辞已经懒得听了,“纪珣不可能同意,你把人带走吧。” “纪珣会不会同意那还不是看你的本事。”纪小姑道,“纪珣喜欢女人,你这种硬邦邦又怀不了孩子的男人他肯定不会碰,他早晚会找女人,也早晚会和你离婚。反正你回今家也不受待见,还不如趁现在多给自己弄点好处。” 今辞:“好处?” 纪小姑看他若有所思,撇嘴笑了一下,“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促成这件事,老太太那边肯定会记得你。等有了孩子,将来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纪珣也会感念你的。” 今辞不理解,难道在纪小姑眼里,他看起来是个傻的? 这些提议他光听着就觉得荒唐,纪小姑为什么觉得他会同意,去拔纪珣的虎须 或许也是故意想给纪珣寻些不痛快吧。 以外界流言来推测他这个人,觉得他处处受嫌弃,万一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还真可能会给纪珣添堵。 比如留下个女生在这里做佣人,想法设法帮助对方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的。 今辞感觉自己现在好像电视剧里被人往丈夫身边塞小妾的大房。 还有些麻爪,纪小姑看起来是他不同意就不会走的样子,手机电话都在纪小姑旁边,他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做什么,想着先回房再说吧。 这时,外边却传来脚步声。 今辞抬头看去,就见这个时候本该在公司的纪珣忽然回来了。 纪珣似乎也没想到大厅里会有这么多人,本就不显的神情瞬间阴沉,泛出冷意。 看到纪珣,今辞提着的心却是立马放下了。 纪珣身后跟着保镖和助理,他忍不住向纪珣靠近。 纪珣没说话,迎上今辞,单手半拥住他,将人打量一番。 确定今辞没事,他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道:“丢出去。” 纪珣话音一落,身后两个保镖就擒住纪小姑的手,把人架走了。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的纪小姑大叫道:“纪珣,姑姑也是为了你好!你爸妈的根不能断在你这里啊!” 纪小姑被拖出去,被她带来的几个女生没用人催就惊慌地跑出了大厅。 看着被拖出去的纪小姑,今辞面露恍然,原来是她啊。 难怪他觉得眼熟,这位纪小姑之前也在他面前被人这样架走过。 “吓着了?”纪珣拉着今辞在沙发边坐下,仔细看他。 今辞点了下头,有一点吧,主要是怕伤到孩子。 纪珣拿起内线电话,还没拨又放下。 他对着今辞沉吟几秒,“还记得庄园里那位刘管家么,我准备让他过来照看你。” 今辞当然记得,那位刘管家总是笑眯眯地,身上有一股亲和的气质,今辞对他印象很好。 纪珣的话他也听懂了,如果让刘管家来照看他,他怀孕的事对方也会知道。 这个决定应该是纪珣突然才有,明显和纪小姑一行人有关。 这背后肯定存在什么漏洞。 今辞也是今天才意识到,为了他的隐私纪珣不让多余的人出入这边,却也在无意中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外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发现。 等到后面生孩子剖腹产手术时,也不可能只靠谢俊一个人来完成,所以他怀孕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是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秘密。 既然如此,多一个也没什么了。 主要是那位刘管家在纪珣心里,应该是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今辞就同意了。 刘管家过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今辞见在门边候着的王特助看了一眼腕表,意识到纪珣接下来可能有什么急事。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纪珣。 纪珣一本正经:“要临时出趟差,回来跟你报个备。” 今辞心想还好他回来了,不然不知道还要跟纪小姑僵持多久。 “出差几天?” “两天。”纪珣回答着,突然摸了一下今辞的肚子。 他声音低沉,“哪天爸妈托梦,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的根在你这里呢。” 今辞:“……” 他拍开纪珣的手。 “只是摸一下孩子,你脸红什么。” 第31章 一直等到刘管家抵达半山别墅, 纪珣才离开。 走之前他看着今辞,“有事给我电话。” 今辞:“好。” 纪珣:“没事也可以。” 今辞:“……好。” 纪珣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带着人匆匆走了。 今辞看着他离开后, 才回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刘管家。 今辞叫了声:“刘伯。” 刘伯笑微微地道:“小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 您是否现在用餐?” 这个称呼让今辞一愣,但也没说什么, 点点头,去了餐厅。 刘伯在纪家当了三十多年的管家,纪珣的爷爷去世后,他就跟着纪珣了。 不愧是几十年的老管家,马上就进入了状态。 午餐被送到后, 刘伯没有打扰今辞用餐。 今辞饭吃得慢,一顿饭用了半个多小时。 等他吃完, 前面也隐约传来些杂声。 今辞没过去看, 站起来在客厅消食, 等到刘伯过来,才问了一句:“前面怎么了?” “处理了一下今天的漏子。”刘伯回道。 之前纪珣明明有交代,纪小姑却还是被人偷偷放了进来,让她进来的人是王婶, 是已经在这里工作十多年的老人。 这套房子是纪珣父母留下的, 纪珣十六岁之前都住在这边, 十六岁之后他父母出事,他就回了纪宅,很少再来这边。 在今辞搬进这里之前, 这座房子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置的。 但房子虽不住人, 却不能落下养护,所以平时这里还有几位负责打理维护的阿姨, 这位王婶就是其一。 王婶虽算得上是老人,但她其实并不怎么了解纪珣和纪家的恩怨,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失去双亲爱护的纪珣,能依仗的只有纪家。 也因为平时负责去中心楼打扫的她注意到今辞和纪珣一直是分房睡的,所以尽管纪珣有交代,但她一被纪小姑忽悠,就真的认为纪珣和今辞的关系就像纪小姑描述的那样不好。 纪小姑许了她好处,王婶也贪那点好处,于是就偷偷地把人放了进来,结果差点害得今辞出事。 这样的人,纪珣自然是不会再留。 刘伯一来,马上就把事情了解清楚,然后让王婶收拾包袱走人。 王婶舍不得走,在纪家干活一向轻松钱多,尤其是今辞和纪珣住进来后,厨房里每天准备的食材用不完,最后都便宜了她们这些佣人。 离开纪珣这里,她再想找这么轻松的工作会很难。刚才今辞听到的杂声,就是王婶不愿意走闹出来的动静。 今辞对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没印象,对这位王婶却是记得的,对方就是之前提醒他不能进楼上某间房的那个阿姨。 那次今辞就觉得王婶的语气和眼神都怪怪的,原来心里对他和纪珣的关系一直都有揣测。 他当时也是想着这位王婶是老人,他和纪珣又是协议结婚,对这屋子里的任何事务都没有处置权,所以没有对纪珣提及。 没想到就是这点疏忽,让纪小姑钻了空子。 不过今天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消食半小时后,今辞照常去午睡。 时间已经进入九月,白天气温虽然也不算低,但早晚已经凉爽起来。 这方便了今辞,他终于不再整天窝在屋里,早上起不来,但傍晚的时候,可以带着阿蠢在别墅里走走。 别墅很大,中心楼和最后一栋楼中间有一大片草坪,今辞带着阿蠢在上面玩寻回游戏。 抛了几次球,前面几次阿蠢都乖乖地把球叼了回来,最后一次的时候,今辞看到阿蠢跑到一半,忽然丢下球跑去旁边刨墙根了。 “阿蠢?” 今辞叫了声。 阿蠢抬头看看它,叫了两声,又低下头继续刨墙根。 这扇墙连接着前后两栋房体,阿蠢刨的地方地栽了一棵蔷薇,已经爬了满墙,九月了,花还开得灿烂。 今辞以为蔷薇树根下面有什么,走过去微微弯腰往下一看,发现下面居然有个圆形的洞。 洞口被蔷薇枝藤盖住,被阿蠢刨了一阵才露出来。 今辞陪阿蠢玩的时候,刘伯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儿走过来,跟着一看,说:“是狗洞。” “狗洞?”今辞惊讶,这里居然有狗洞。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阿蠢不知怎么跑去了前面,最后纪珣打电话才被人送回来,“这里其他地方也有狗洞?” “有的。”刘伯说,“除了最外层的墙,内部的墙都开有狗洞。先生小时候养过一只狗,这些狗洞就是方便小狗进出的。” 今辞再次意外,纪珣居然养过狗? 第43节 纪珣从来没透露过这一点。 说话间,阿蠢终于不刨墙根了,它从地上叼起什么,然后转身往今辞脚边一吐。 今辞低头一看,是只大蟋蟀。 蟋蟀还活着,被吐到地上似乎懵了下,再要跳走时,又被阿蠢拿爪子按住。 然后阿蠢舌头一卷,就把蟋蟀卷进嘴里,开始砸吧嘴。 “阿蠢,不能吃。”今辞忙道。 阿蠢看他两眼,嘴巴一张,乖乖把去了半条命的蟋蟀吐出来。 “它叫阿蠢?”刘伯问了句。 今辞回了声“对”,心中一动,“刘伯,纪珣以前的狗叫什么名字?” “叫阿丑。”刘叔露出些怀念的神色,“先生听老爷子说贱名好养活,自己取的。” 贱名好养活…… 所以纪珣给小狗取名阿蠢,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恶趣味,而是对小狗一种美好的祝愿。 今辞感觉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纪珣内心柔软的那一面。 在今辞眼里,纪珣好像变成了一个盲盒,不知道下一次他又会开出什么东西。 在外面待了会儿,工作群里有同事艾特他,今辞就回了屋。 他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放着听声音,然后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今辞虽然没去工作室,但一些合作项目每天都会在群里跟秦舟他们讨论。 他点进工作群,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和秦舟他们结束讨论。 然后他翻了翻聊天列表,看到了纪珣的头像,手指比脑子更快地动了一下,戳开了纪珣的聊天框。 他和纪珣的聊天记录还是那么寥寥几条。 今辞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位置。 从他搬进来,纪珣几乎每天都会一起和他吃晚饭,饭后他在客厅消食,纪珣要么在旁边忽悠阿蠢,要么刷文件。 明明那个时候纪珣都很少说话,电视也放着声音,他却觉得今天的大厅比往常安静。 今辞点了一下输入框,但又马上切回聊天列表。 他和纪珣算是朋友了吧,但好像也还没到私下里可以随便聊天的程度。 再说,聊什么呢? 今辞这么想着,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由于胎儿发育的原因,他最近上厕所的次数有些频繁,就放下手机去了卫生间。 等出来时,大厅里突然冒出纪珣的声音。 “爸爸呢?” 今辞以为纪珣又忽然回来了,他立即抬眼去寻找对方的身影,但没有。 “别靠那么近,有点丑。” 纪珣的声音再次冒出来。 今辞循着声音,最后发现纪珣的声音是从手机里冒出来的。 刚才他去卫生间没给手机锁屏,阿蠢应该碰了他的手机,然后那么巧地把纪珣的视频对话点开了。 镜头里,纪珣的手机被放在一个有些低的位置,镜头稍偏地对着他自己,他靠坐在沙发椅上,长腿交叠,坐姿有些散漫。 他腿上放着一叠文件,看几秒文件,再抬头看一眼镜头。 镜头里上一秒还是阿蠢那张凑得过近的狗脸,下一秒今辞拿起手机,上半身出现在镜头里。 纪珣挪开文件,换了坐姿,手臂撑着大腿,身体微微前倾,“还没睡?” “还没。”今辞说。 纪珣:“今天又吐了?” “唔,吐了一次。” 纪珣问了些今辞今天的身体情况,他问一句今辞答一句,聊天过程今辞自己都觉得僵硬。 问答间,他瞄了眼镜头里的纪珣。 纪珣这会儿应该在酒店,领带已经取下,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随着他身体的前倾,胸口处敞开的衣襟变得有些紧绷。 身材真好。 今辞脑子糟糕地想着。 “今辞。”纪珣忽然叫他名字,“你知道你偷看我的样子很明显吗?” 今辞耳尖顿时泛上薄红,“我没有。” 顶多,就那么一眼。 镜头晃动,纪珣拿起手机,凑近了些,“想看哪里,我拍给你。” 又被抓住不放,总这么被纪珣逗着,今辞也有点恼了,“那就八块腹肌吧。” “胆子还是小了。”纪珣说。 今辞秒懂什么意思,手机差点掉下去。 勉强稳住手机,镜头里的纪珣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手上作势,已经开始解扣子。 今辞的脸皮到底厚不过纪珣,一看他动作,立即扛不住了,对着手机一戳,挂断了视频。 阿蠢一直蹲在今辞旁边,也盯着镜头里的纪珣,见纪珣一下子不见了,急得汪汪了两声。 今辞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脸,推开它的狗头:“蠢儿子。” 手机叮了一声,是纪珣发来的信息。 纪珣发来了一张照片,却不是他的腹肌照,而是一张绿化带取景图片。 “今辞,红灯时拍的。” 图片背景是一个红绿灯路口,景框上边缘有白色的人行道,下边缘是车窗。 今辞看着这张看起来只是随手拍下,没有任何构图,显得平平无奇的照片,却觉得整个人又在发烫。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知道你喜欢花,所以只要看到花就会想到你。 所以再下意识地把花取做景,传递我当时的心情。 今辞,想你了。 第32章 今辞之前网购的一些花苗到了 刘伯叫人把花苗搬到顶楼花房。 阿蠢也在帮忙, 它叼起一根花枝,小短腿嗒嗒地跟在今辞脚边。 为了方便今辞,花盆和花苗都已经被放在了花架上, 他不需要弯腰就能装盆栽种。 天气秋高气爽, 今辞给花房开了窗,这边位置很好, 一边种花还能一边欣赏山下景致。 今辞小时候就喜欢花,不过那时候虽然喜欢,其实不懂任何花的知识。后来上到高中,寒暑假有幸得韩劼家人帮助,平日在花店里帮忙, 才慢慢懂得许多。 这一次到的花苗不多,算上填土浇水那些, 不到两小时就能种完。 今辞精力也有限, 他上午种了一个小时, 午睡醒来后看了会儿画集,等到吃过晚饭,才又去了花房。 阿蠢叼了个玩具上来,今辞忙, 它就自己在一边玩。 天色渐暗, 花房里亮起了灯。 今辞把最后一株花苗的根须打理好, 准备填土放进花盆里时,没在旁边看到花铲。 他看了下,被他忘在旁边的花架上了。 今辞犯懒, 不想来回走, 花房工具箱还有多的花铲,他喊道:“阿蠢, 帮爸爸拿个铲子过来。” 阿蠢扔下玩具,哼哧哼哧地跑去角落的工具箱。 今辞收回视线,理了理手里花苗的叶片。 “汪!” 阿蠢叫了声,嗒嗒地跑过来。 一把铲子递到了今辞手边。 才到他小腿肚的阿蠢可递不到这么高。 今辞回头。 纪珣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花铲,衣着还像刚从会议室出来那样正式,明显出差刚回就来了这里。 今辞怔了下,接过花铲,“你回来啦……” 纪珣:“嗯,我回来了。” 一字一句,带着特别的意味。 今辞扭头去铲花土,纪珣还站在他身后,“要帮忙么?” “不用,马上种完了。”今辞道,他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土细细填好,伸手去拿旁边的喷水壶。 刚够到喷水壶,纪珣的手指忽然摸上他的右臂。 今辞穿的短袖,纪珣指腹贴上来时,他忍不住颤了下。 第44节 纪珣揉着他右臂内侧的疤,“这伤怎么来的?” 今辞绷紧了肌肉,想收回手,纪珣却握住没放。 他只好任纪珣握着,回道:“救一个朋友被石头刮伤的。” 纪珣:“朋友,韩劼?” “不是。”今辞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跟他相处了两天时间。” 纪珣:“模样也不知道?” 今辞回忆了下,“他当时处境不太好,身上很多伤,看不清样子。” 纪珣凝睇着那道疤,眼底有瞬间的幽远,“后来疼了多久?” ”已经过去十年时间,今辞已经想不起来,“应该没多久,小伤。” “医美修复掉吧。” “不用,我不在意这些。”今辞道,“疤痕靠里面,并不太能看得到。” 疤痕再次被纪珣揉了下,这次有点重。 那股力道让今辞蹙了下眉。 而后手臂终于被纪珣缓缓松开,今辞看了眼被用力揉的地方,已经留下了明显的指印。 奇怪的癖好。 当初那一夜,他记得也是疤痕周围的痕迹最多。 今辞忽然意识到,纪珣似乎很在意他这道疤。 心里冒出点探究,今辞去看纪珣的脸。 不想纪珣还看着他,见他看过去,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怎么这么看我?”纪珣低头,“一日三秋,六年不见,需要我给你一个久别重逢的吻?” 哪来的六年不见…… 今辞立即不敢再看他了。 种完最后一盆花,外面的天色也彻底黑了。 今辞和纪珣带着阿蠢下了楼。 纪珣还没有吃晚餐,他知道今辞已经用过饭,但还是将今辞拉到餐桌边坐下,“陪我吃饭。” 每次和纪珣吃饭,今辞吃得慢,纪珣都会陪他。 礼尚往来也应当。 纪珣给今辞盛了半碗汤,今辞也没拒绝,慢慢喝了。 随后他放下碗,看着纪珣用饭。 每当和纪珣这样面对面吃饭,今辞就有种感觉,好像他和纪珣真的是一对在认真过日子的夫夫。 饭后,纪珣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今辞面前,“打开看看,给你带的礼物。” 今辞看着木盒上雕刻着的繁复花纹,想起以前在今家的时候,每次今父和今宇或是今母去哪,也会给他带礼物。 不过他们给他带礼物的行为却并非特意,因为过去二十年他们一直这样给今恺惊喜。 他并非与众不同,只是他们习惯的延续,和明明偏颇却用来表演没有厚此薄彼的证据。 “纪珣。”今辞忍不住问,“你以前给其他人也带过礼物吗?” “没有。”纪珣看着他,“只有你。” 在纪珣这里,没有其他人。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是唯一。 今辞倏然垂眸。 将注意力放在木盒上,盖子轻轻一揭就开,典雅精美的包装露出来,今辞看了下,有些惊讶道:“这个很贵的。” 木盒里放着一刀陈年老宣纸。 今辞画画要用宣纸,对宣纸自然了解。宣纸越老越值钱,他面前摆着的宣纸,几十年前就已经作为藏品开始被人收藏,数目很少,如今一刀几十万,想买还不一定能找到渠道。 纪珣把这么贵的宣纸送给他,今辞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舍得用。 但又因为有这么好的纸,他想要在上面画画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但是太贵了。 今辞知道纪珣在决定送的时候,就不会再收回,他没有忸怩不安,只是道:“以后不要送这么贵的了。” 纪珣问:“喜欢吗?” 今辞诚实点头:“喜欢。” 这份礼物,的确很惊喜。 “喜欢就够了。”纪珣道。 心弦像被人猛然拨动,今辞对上纪珣一直专注凝视着他的眼,只觉得闯入了一片深海。 他的身姿已然悬在边缘,即将跌落,溺毙其中。 今辞在纪珣这里也有一间画室。 是在他搬进这里之前就布置好了,只不过今辞因为怀孕没什么精神,所以很少进去。 收到纪珣送的礼物第二天,他就取了一张宣纸,开始作画。 画的内容不算复杂,是一片海。 海面平静,底下海浪正在蓄力,只待大风一吹,就翻涌而起。 * 怀孕这么久,今辞的饭量有所增长,晚上也变得容易饿,偶尔凌晨了还想吃东西。 纪珣了解到这一点后,特意给厨师们加了三倍月薪,让厨房那边轮换值班,好随时满足今辞的需求。 但是偶尔,今辞并不想吃他们做的任何东西。 这一天,今辞在凌晨一点醒来,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他在平板上挑选了一遍各种菜式,发现都兴致缺缺,并不想吃。 这个点纪珣也早已入睡,今辞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惊醒睡在走廊里的阿蠢。 阿蠢一骨碌爬起来,冲他摇尾巴。 今辞示意它不要出声,带着它慢慢下楼。 虽然一日三餐都是前面送过来,但这边也有厨房,冰箱里放了一些零食糕点和水果,都是备着今辞饿了吃的。 为了让今辞吃得开心,厨房那边准备的零食糕点一个月可以不重样,水果种类也尽量做到每天不同。 往日今辞饿了来冰箱里翻翻,基本不用惊动厨房那边,但今天他继对菜式不感兴趣后,对冰箱里的所有食物也提不起吃的欲望。 把冰箱来回翻了几遍,今辞无奈地关上冰箱门,回到大厅。 他坐上沙发,摸摸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小声疑惑:“宝贝,你想吃什么呢?” 宝贝连胎动都还没有,自然不能回应他。 阿蠢大概感觉出今辞有点不适,围着今辞团团转,时不时抬起两只前爪搭上今辞的大腿,发出嘤嘤的声音。 今辞圈住它的嘴筒子,低声道:“不要叫。” 今辞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饥饿感半点没减少,只好认命地起身重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摸了块牛肉干,一点点咬着吃。 但或许是之前心理排斥吃这些东西,今辞吃了没几口,恶心感就窜了出来,他立即趴在旁边的水池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下再轻手轻脚也没用了,今辞成功地把楼上的纪珣吵醒了。 纪珣下来时今辞还在吐,他站在旁边给今辞顺背。 稍后住在这边的刘伯也惊醒了,倒了杯热水过来。 今辞缓过来后,漱了口,又喝了口热水,还没说话,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小先生饿了。”刘伯说,“想吃什么,我通知厨房那边。” 今辞捧着水杯,摇头,“别麻烦那边了。” 然后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抗议他的消极进食。 今辞有点尴尬,还有点苦恼。 “想吃什么?”纪珣扶着他的后脑勺,微微弯腰看他,“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今辞在纪珣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纵容,本来怕添麻烦的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吃学校附近的烧烤。” 这股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今辞就是想吃那里的烧烤。 他疯狂的想吃,感觉吃不到接下来他就会一直都睡不着。 今辞在了解怀孕相关的事宜时,看到很多孕妇被家里人要求各种忌口,说吃了对胎儿不好。 烧烤在纪珣眼里应该是不干净的路边摊,一些食材来源也很可疑,但今辞说了后,他并没有反对,只是看了下时间,“一点过,应该还没收摊。” 今辞的眼微微一亮。 刘伯说:“从家里带食材过去吧,我去通知厨房准备。” 纪珣点头。 他看向今辞,见他神情带上期待,眼底染上柔和,“换衣服,带你出去吃烧烤。” 第33章 入秋后的夜晚, 空气干燥而清凉。 今辞套了件带帽卫衣,他坐在副驾驶上,摸了下纪珣给他系好的安全带, 看向旁边开车的人。 第45节 纪珣穿了件黑色薄外套, 袖子挽上半截,露出修长的小臂。 因为睡前洗过头, 发丝没再细致打理,纪珣身上卸去了平日的严谨,像是失去了某种秩序。 两人是同所大学毕业,不用今辞特意导航,纪珣很顺利地把车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摊。 如今各个高校都早已开学, 这个点,还有不少夜猫子来烧烤摊觅食。 今辞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纪珣则提着从家里带出来的食材, 去跟老板交流。 在纪珣和老板交流时, 旁边几个原本看起来马上就要走的女生忽然停下。 她们朝今辞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其中一个女生被同伴推着走向了今辞。 今辞正看着纪珣那边,身边忽然响起女声:“你好……” 今辞转头,看着身边的陌生女生, 有点疑惑, “你好?” 女生脸有点红, 她拿起手机递到今辞面前,“可以加个好友吗?” 今辞看了下上面的二维码,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看了眼女生, 温和道:“抱歉——” “抱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交流的纪珣走了过来, 他看向女生,“他已经英年早婚。” 女生看着忽然出现的气质冷淡的英俊男人, 微愣,“早婚?” 纪珣牵起今辞的左手,手指相扣,然后轻抬,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起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合法夫夫。”他说。 女生反应过来,脸上带出一点遗憾地收起手机,“不好意思……” 然后她看看两人,走之前说了一句:“你们很般配。” 等人走了,纪珣才放开今辞。 今辞全程没说什么,这会儿低着头,用桌上的纸巾擦身前那块儿桌面。 桌子忽然震动了一下。 今辞抬头看。 纪珣淡淡地收起他那双长腿,“桌子太矮了。” 他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 纪珣一米九几的身高,坐在高度不到六十厘米的小桌边,弯着长腿,膝盖高出一大截。 今辞身高也不矮,差不多是一样的情况,不过没纪珣那么“委屈巴巴”。 纪珣看了眼周围,“以前经常来吃?” 今辞摇头:“很少来。” 大二之前,他要忙着学习,还要勤工俭学,很少有多余的空闲时间。 大二之后,回今家了,忙着和家人相处,那时候又成立了工作室,忙着创业,时间更少。 “你呢。”今辞问,“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 纪珣家境不俗,每日食材都是空运送过来,顶级又新鲜,路边摊在他生活的惯性圈里,想来从未出现。 纪珣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算是来过。” 他收回散落在周围的目光,转向今辞,“有人请我吃过路边卖的烤肠,一块钱一根。” “这个价格,得好多年前了。”今辞眼里涌上一点好奇,纪珣还有这样的朋友? 认识纪珣这么久,今辞只知道他有两个朋友,一个谢俊,一个申乔,除此外没再见别的。 但据今辞所知,谢俊和申乔家世都不简单,申乔家在海城有名有姓,谢俊工作那所私人医院,就是他家自己开的。 这两个人,看着都不像是会请纪珣吃路边烤肠的人。 而且,纪珣还吃了。 纪珣漫不经心地看他,“怎么不问我谁请的?” 今辞一向很有边界感,当纪珣自己没有直接说是谁请他时,他不会深问。 再说,他怕自己问了,纪珣又抓着他说些乱七八糟的。 今辞已经很有经验了。 十几分钟后,老板端着满满一托盘烧烤过来,“两位,你们的好了,慢用啊。” 烧烤重油重盐,今辞已经挺久没吃过这样重口味的了。 “会难受吗?”纪珣担心他吐。 今辞闻了闻,感觉还好。 “先吃。”他说。 就算等会儿要吐,他已经过了遍嘴瘾。 考虑到回去还要睡觉,带过来的食材大部分都是蔬菜,只有少量的牛肉。 纪珣拆了一串肉和蘑菇,放到碟子里,递给今辞,让他慢慢吃。 今辞吃的时候,纪珣又取了个碟子继续拆。 等今辞吃完,收回空碟子,把拆满的碟子又递过去。 今辞看他一直忙着,一口没动,“你不吃吗?” 纪珣:“等会吃。” 等全部拆完,纪珣才开始喂自己。 这个时候今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原本没准备吃太多,他胃不太好,一向不喜欢饱着肚子睡觉。 但是碟子里纪珣给他拆的烧烤还剩不少,他又不是个喜欢浪费的。 他吃东西的速度本就不快,现在更慢了。 纪珣注意到了,长臂一伸,取过他的碟子放到自己身前,夹了里面的蘑菇吃。 今辞握着筷子,“这是我吃过的……” 虽然剩下的他其实都没碰,但到底是被他动过的,纪珣看起来不像没洁癖的人。 纪珣吞下蘑菇,视线落在他身上,唇边含着丝言外之味,“唾液都交换过。” 今辞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捏断,“你越来越……” 流氓! 纪珣听懂他的言未尽,只是挑了下眉。 今辞红着耳朵撇开头,看着旁边。 等吃完离开,已经两点半。 回家的路上,车窗降下,今辞靠着车窗,在微凉的风里,神情漫上一丝满足和惬意。 眼前是不断掠过的夜景,今辞看了眼上空,才注意到这个凌晨的夜里,还闪烁着漫天的星光。 “好多星星。”他轻轻道。 纪珣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还没睡意,“停下看一会儿?” 今辞坐直了些,“你明天要上班吧?” “老板可以正大光明摸鱼。”纪珣道。 等车子开上山腰,来到这边的最高点,纪珣将车子慢慢停下,然后打开汽车天窗,一小片星空顿时出现在头顶。 今辞把座椅放平了些,这样可以更好地欣赏星空。 纪珣也像他一样,放平了座椅。 深夜寂静的道路边,今辞和纪珣并排半躺在车里,静静望着天空。 过了会儿,纪珣问:“北斗星在哪?” “那里。”今辞速度不慢地抬手指了下方位,“秋天,斗柄朝西了。” 纪珣问:“是哪七星?” “你在考我么?”今辞勾了勾唇,一一报了星星名字。 纪珣:“全答对。” 今辞扭头惊异地看纪珣一眼。 “怎么了?”纪珣也扭头,和他对视。 目光交汇了几秒,今辞转回头,重新看着上空,说:“你刚才好像我那个只相处了两天的朋友。” “为什么?”纪珣问。 今辞抬指,描绘着北斗星的轮廓,慢声回忆:“那个朋友比我大几岁,当时他在逃命,躲进了村后面的山里。我当时才挨过打,又饿着肚子,去山里找吃的,和他遇上了。” “然后?”纪珣枕着手臂,扮演着合格的听众。 “他当时昏过去了,我算是救了他吧,之后看他一身伤,我怕他死了,不准他睡觉,就给他找了点事做,让他教我认天上的星星。” “北斗星的知识好像小学就会学到,不过我当时读的小学教学质量很不好,没学到这些。他教我认北斗星,教了几遍后他就像你这样,在我报出全部星星名字后,说‘全答对’。” 今辞自己笑了笑,“现在想起,当时他受伤,该让他好好睡上一觉的。” 纪珣道:“他后来没和你联系,没报你的救命之恩,不生气?” “当然不会。”只是,今辞是有一些遗憾的,毕竟那算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 十年,过去太久了,那两天里的事今辞已经记不得太多,他和那位朋友的处境那时候都很糟糕,彼此都没有更多的能力,当时做什么好像都战战兢兢也匆匆忙忙的,很多事情都只来得及在脑海里浅浅地过一遍。 能记得住那句“全答对”,也是因为一直记得北斗星,所以才记得当时前后的细节。 刚才听到纪珣说出这三个字,今辞有瞬间想过,他会不会是当初那个朋友,毕竟十年前,纪珣也才十六岁,年纪刚好差不多。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纪珣自小长在峘城,怎么会出现在那样偏远的地方呢。 而且,当初决定和纪珣协议结婚时,今辞在了解纪珣的过程中,只知道他十六岁时父母双亡,关于那个年龄段的他自己,没有任何异常的描述。 第46节 夜色更深浓,今辞讲完过去这么一段事后,被饥饿感驱逐的睡意终于重新来袭。 “回去吧。”今辞说。 座椅复归原位,纪珣关闭车窗,启动车子。 几分钟后,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纪珣去看旁边的今辞。 就这么会儿,今辞已经睡过去了,纪珣给他解开安全带,他也只是皱了下眉。 纪珣没有叫醒他,打开车门,直接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今辞已经睡迷糊,他睁了下眼,看到抱他的人,嘟哝地叫了声:“纪珣。” “睡吧。”纪珣轻声说,抱着今辞,步伐沉稳地走进中心楼。 大抵是他的声音太温柔了,今辞被安抚了一般,慢慢闭上眼睛。 纪珣直接把今辞抱回房间,给他脱衣脱鞋,盖上被子。 房间里只开了盏夜灯,光线朦胧地落在纪珣身上。 他坐在床边盯着今辞看了会儿,随后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命运残忍,又好似有所仁慈。 既然如此,就再仁慈些多顾惜他一点吧,让这个人彻底属于他。 第34章 入秋后, 空气里少了黏湿感。 舒适的温度,让早上的起床也变得更为困难。 从今辞把阿蠢带过来,早上就一直是纪珣在遛狗, 前段时间他精力不济, 就连打疫苗都是纪珣带着去的。 他顶多吃过晚饭之后,在消食散步的同时, 顺便遛遛阿蠢。 最初只是在家里的草坪陪阿蠢玩,然后慢慢出门,牵着阿蠢绕着山道走走。 偶尔的时候刘伯会跟随他左右,不过多数时候,都是纪珣和他一起。 山道周边一般没有其他人, 他们会给阿蠢解开牵引绳,让它自己跑着玩。 阿蠢体型大了一点, 它是只纯白色田园犬, 躯干修长, 因为发育的关系,已经不像刚抱回来时那样毛茸茸,瞧着好像要进入小狗尴尬期了。 随着它体型变化的,还有日益旺盛的精力。有时候白天明明已经遛过它很久, 但它还是啃坏了一只沙发腿, 把地毯咬出了几个洞。 然后它就被纪珣送去小狗学校, 每天车接车送,就差背个小书包。 白天纪珣上班,今辞睡觉画画, 阿蠢去上学。 每到傍晚, 纪珣下班到家,阿蠢也从学校回来。 吃过晚饭, 再一起出去散步。 宝宝还没出生,而自己和纪珣也是协议婚姻,但今辞感觉已经过上了一家三口的生活。 进入十月后,今辞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在慢慢恢复,疲惫感不再像最初那么强烈,孕吐的症状也减轻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他接到了韩劼的电话。 今辞以前在韩劼家花店帮忙时,和韩劼一起加过一个花友群,里面的群友来自天南海北,要么开着花店,要么经营着苗圃。 群里会交流很多关于花的知识,今辞对花的了解,有不少都是从这个群里学到的 前些年开始,花友群里每年都会选一个城市举办聚会,期间还会请专业的花艺老师给参与的人讲课。 之前韩劼和今辞都忙着学业,从来没参加过,今年群里定下的地点就在韩劼家附近,不用跑来跑去,韩劼准备去聚一个,就问今辞要不要也回去聚一下。 之前得知韩妈妈摔到手时,今辞就想回去看看,不过因为不方便坐飞机,开车去又要好几个小时,他精力不济,所以一直搁置。 最近精神好了些,胎儿的发育也很好,今辞感觉回去一趟应该没问题。主要是之后肚子大起来再想做什么,不一定方便了。 聚会在半个月后,今辞把这事先跟纪珣说了声。 “让司机送你。”纪珣当时说。 不过等到出发的头天晚上,今辞在收拾行李时,纪珣忽然过来敲门,“明天我和你一起走。” 今辞停下动作,“你也要去?” “那边恰好有个项目要考察。”纪珣道。 今辞瞥他一眼。 这么巧? 定的是第二天十点出发,坐上车之后今辞没怎么注意,直到车子驶入一个停机场,今辞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坐车去,而是坐私人飞机。 今辞知道私人飞机是需要提前申请航线的,纪珣如果自己去,完全不用这么麻烦,上次他出差乘坐的也不是私人飞机。 做这些,显然都是为了他。 比起在路上奔波几小时,坐飞机的确轻松不少。 抵达韩劼家所在的城市时,已经快到一点。 今辞在飞机上吃了东西,并不饿,他坐着车,直接被带去了纪珣下榻的酒店。 因为没想过纪珣会一起过来,今辞已经在别的酒店提前订好了房间,但有纪珣随同的情况,他自己单独住是不可能了。 纪珣订的是个套房,今辞住他旁边那间。 东西都安置好后,今辞坐上沙发,拿出手机回复韩劼的短信。 之前今辞跟韩劼说的是坐车回去,韩劼就很关心他路上的情况,这会儿他跟韩劼说他已经到了。 原本今辞自己过来的话,得傍晚时分才能抵达,所以韩劼有些意外,问他怎么换乘飞机了。 今辞解释了下纪珣要过来考察项目就一起顺路的事。 然后韩劼就回:“纪珣也来了啊,他有时间吗,叫他一起过来吃饭。” 今辞换了下坐姿,回:“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韩劼根本没看出今辞的迟疑,“我爸妈早就想见见他了。” 今辞只好说:“我问问他。” 客厅里,王特助在旁边敲键盘,纪珣则站在窗边打电话,说的外文。 今辞听了下,好像是法文,不过他听不懂。 他没出声打扰,只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 纪珣侧身看他,很快挂了电话,“怎么了?” “你晚上有时间吗?”今辞这么问着,但他感觉纪珣明显挺忙,晚上应该没有时间。 纪珣却道:“有。” 今辞忍不住看了他几秒,“那,晚上一起去韩劼家里吃饭吧。” “是该拜访的。”纪珣在今辞身边坐下,“你这算是回娘家,我没有经验,该买些什么?” 今辞被一句“回娘家”弄得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买就行了……”他怕纪珣买的东西太好,韩爸韩妈用起来有心理负担。 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今辞在纪珣的陪同下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些价位合适的礼品。 下午五点半,在韩劼差不多下班到家的时候,今辞和纪珣敲响了韩劼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韩爸,他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今辞后高兴地呀了声,抱抱他,捏捏他,笑着说:“没怎么瘦,看来有好好吃饭。” “纪珣把他照顾得挺好。”韩劼笑嘻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三人恰好前后脚到。 今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给韩爸介绍:“韩叔,这是纪珣。” “纪珣是吧,快,快进屋。”韩爸热情招呼道。 纪珣随今辞,叫了声韩叔。 “走走,进屋说话。”韩劼也道。 他手又准备往今辞肩膀上搭,不过在半途感受到了纪珣盯过来的视线,哈哈笑着用另只手把自己已经抬起来的手拍下去。 进屋没一会儿,去外面买菜的韩妈也回来了。 又是一番介绍寒暄,纪珣叫韩姨。 韩妈把手里提着的一盒打包的酸辣无骨鸭掌放到今辞面前,“来今今,你喜欢的王家卤味,先垫垫肚子,不过少吃点啊,你韩叔今晚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 今辞没客气,吃之前,他先问纪珣:“吃吗?” “你吃。”纪珣说,把旁边的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从来到这个城市,今辞的神态就越来越松弛,这是纪珣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状态,就好像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今辞还真有点想不出纪珣拿着鸭掌吃的样子。 怎么说呢,现在这个气氛实在太家常了,他有点担心纪珣不习惯。 但纪珣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之后,今辞在旁边慢慢地吃东西,韩妈就拉着纪珣说话。 基本是韩妈问,纪珣答,韩爸偶尔从厨房里探出个头,补充一两句。 想到之前纪珣说的“回娘家”,今辞觉得眼前的画面还真有点像岳父岳母对女婿的考察。 韩爸韩妈应该从韩劼那里事先仔细了解过纪珣这个人,有些地方问得细致,有些地方没有提及,整场对话很自然,彼此都没有冒犯的地方。 最后,韩妈问及两人怎么不办婚礼的原因,言语间有些担心今辞被怠慢,会受委屈。 今辞忙道:“韩姨,婚礼没办是我的问题。” 毕竟最开始婚礼已经筹备一阵了,这其中花去的金钱和精力都不算少,若不是他当时状态不好,婚礼肯定已经举行了。 第47节 纪珣则认真道:“婚礼以后会补办,到时候您二位一定要来。” 今辞听了,忍不住侧头看纪珣一眼。 而韩妈听纪珣这么说,则期待起来,表示到时候一定会到场。 等饭菜做好,想问的韩妈差不多也问完了。 吃饭过程中,纪珣像在峘城一样注意着今辞,而今辞也早已习惯。 韩爸韩妈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脸上不禁都露出笑意。 今辞后来也反应过来了,不过也只是微顿。 饭后又聊了一会儿的天,这时已经快九点,今辞今天没有午睡,到这个时候难免有些疲乏了。 纪珣提出告辞。 韩爸韩妈没特意留他们。 送他们出去的时候,韩妈妈拉起今辞和纪珣的手,将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慈爱叮嘱:“好好过日子。” “会的。”纪珣握住今辞的手,“多谢韩叔韩姨过去这些年对今辞的照顾。” 今辞默默被他牵着手,心里有些感激纪珣周到的配合。 订婚的时候韩劼在峘城待了几天,那些关于他被今家推出来联姻的事应当也没少听说,韩爸韩妈一直记挂着他,在之前的几次视频通话里,隐约表露出了对他的担心。 今天纪珣全程配合,虽然话不多,但态度真挚,可以看出经过这一个晚上的考察,韩爸韩妈对他和纪珣的婚姻已经放下了担忧。 回酒店的路上,今辞对纪珣说了声谢谢。 今辞说谢谢的时候,是很郑重的,但是纪珣很快破坏了这股气氛。 “用什么谢?” 纪珣靠过来,理了一下今辞的头发,“我喜欢比较实际的方式。” 第35章 纪珣总是逗他, 以往今辞都是回避。 但此时,他带着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看着纪珣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 纪珣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用指腹抚上他的脸。 车外霓虹闪烁, 车内光线明灭。 虽离得近,但纪珣眼底的情绪, 今辞看不真切。 战栗爬上背脊。 今辞的呼吸忍不住放轻。 下一秒,他感觉脸颊被轻轻捏了捏。 “暂且就这个。”纪珣说。 今辞有些茫然看着纪珣。 所以,他要的实际感谢,就只是捏脸? 纪珣:“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今辞顶不住了,心里钻出一股臊意。 他一把推开纪珣。 纪珣低笑一声, 顺势退回原本的位置。 接下来一路,今辞都没搭理纪珣。 纪珣却好像特别喜欢他这副带着小脾气的模样。 知道回到酒店, 今辞一句话没讲地要进自己的房间时, 被纪珣拉住。 “今辞。”纪珣按住他的肩膀, 视线微垂,“我想要的,很多。” 他像在正式告知着什么。 这样的纪珣,带一点霸道专横。 今辞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他有些怔忪。 纪珣已经再次放开他, “早点休息。” 进房, 关门。 今辞站在原地, 抬手按上紊乱的心口。 纪珣的意思他隐约明白。 其实,他也想要很多,前提是他要付出什么呢? 而最后, 他又能得到什么? 打破彼此现有的关系和距离, 是会如他所愿的发展,还是会滑向他完全无法预知的情境。 短时间里, 今辞知道自己想不明白。 回来用了将近半小时,已经很接近今辞睡觉的时间。 今辞从行李箱里翻出浴袍,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正准备吹头发时,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纪珣快步进来,他神色严肃,一把拉起今辞的手,“楼下着火了,快走。” 今辞一惊,忙放下吹风机,跟上纪珣的步伐。 套房隔音太好,今辞又关着窗,在房间里半点响动都没听到。等走到客厅,从敞开的窗户,才听到楼下传来的喧哗声。 这种情况下不能坐电梯,只能走楼梯。 这一趟他们过来,除了王特助,还有两个职员,此时三人都等在了楼道口。 这个楼层只有他们几个人,套房也有专用通道,之前今辞没什么感觉,等下了这一层,这会儿才惊觉这个酒店的人好多。 有些人和今辞一样,起先并没有注意到火情的发生,这会儿被喧哗声惊动,全都惊慌失措地逃向楼道。 楼道不算宽,数不清多少的人都一窝蜂地涌过来。 今辞被纪珣护在身侧,前后都是他们的人,他走在最中间,原本最安全。 但情况太混乱,有人只顾着逃命并不仔细看身边的情况,仓促间,后面的职员被人撞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又扑了一下今辞的背。 今辞被带着踉跄了一下,右脚腕立时传来剧痛。 他没吭声,脚步也没停,但因为太痛,下意识地不敢用力。 纪珣立即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按住今辞,“扭到了?” “扭了一下。”今辞说,“没什么事,先下去再说。” 纪珣却没那么好敷衍,他看了眼今辞的面色,忽然弯腰将今辞抱了起来。 今辞不是第一次被纪珣这么抱,但依然有些发窘,“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纪珣没放,他将脚下的拖鞋脱掉,直接赤脚抱着今辞,稳步下楼。 王特助走在侧边帮他们避开其他人的碰撞,“纪总,这样不好下楼梯,要不背着走吧?” “不影响。”纪珣道。 今辞看了眼纪珣的侧脸。 纪珣之所以这样抱着他走,应该是顾虑到如果背着他下楼,会压到他肚子。 他自己其实也不敢赌。 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慢慢走,楼道里已经有呛人的烟气飘上来,半分钟都不敢多耽误。 逃生的客人着实不少,有人闷头逃命,有人淡定一些,还能分出一点闲心去关注旁边的人。 今辞被纪珣抱着下楼,不少经过他们的人,都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今辞被这些目光不停扫视,很不自在。 纪珣抱着今辞快速下楼,却还能发现这一点,还安抚他。 他将今辞脑袋往自己肩膀轻轻一压,“眼睛闭上”。 今辞听他的话,闭上眼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鼻息间全是纪珣的气息。 他是个体重过百的成年男人,纪珣即便再强壮有力,抱着他连下多层楼梯也不轻松,他听到了纪珣逐渐急促的呼吸。 他搂着纪珣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好在又下了两层楼后,烟气明显减少,空气再度变得干净,他们可以稍微放慢一点速度。 在今辞的强烈要求下,纪珣妥协地把他放下来,扶着他下楼。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安全地到达了酒店一楼。 此时酒店外面全是逃下来的客人。 纪珣扶着今辞坐去旁边的花坛,蹲下身抬起他的右脚。 今辞急忙伸手,不自然地往下拉了拉浴袍。 火情发生的时候,他才刚洗完澡,这样坐下,被纪珣抬起腿,整个大腿都露在外面,差点走光。 注意到他的动作,纪珣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脚腕上。 脚腕已经肿起来了,纪珣轻轻按了下,在今辞忍不住一缩后,说:“得去医院。” 那个被旁人带着不小心撞了今辞的职员,忙说:“我去开车。” 职员又慌又内疚,慌的是今辞的身份,这可是大boss的伴侣。内疚自然是看到今辞脚腕发肿,不知道有多痛,这都是因为他那一扑。 今辞却知道这根本不能怪对方,他也不是故意的。 第48节 在等车开过来的间隙里,他们听着旁边人的讨论,也知道了火情发生的原因,是个十一二岁的熊孩子拿打火机烧窗帘引发的火灾。 好在酒店反应很快,119还在路上,就已经及时地将明火扑灭了。 虚惊一场,有人准备重新住回去,有人却觉得还是小心一些,准备换酒店。 今辞他们也准备换酒店。 这些事都交给了王特助去办。 等车开过来,另一名职员去楼上房间给今辞拿了衣服下来,在车里换上后,今辞就被纪珣带去了医院。 好在脚腕虽然肿了,但医生通过触诊说并不严重,今辞自己也感觉只有刚扭到那一阵比较痛,这会儿好很多了。 所以最后只简单开了些药。 今辞怀着孕,这些药没有直接用,纪珣给谢俊打电话问过之后,去药店把其中两种药换了,才放心给今辞用。 车上,今辞侧坐在后座上,右脚放在纪珣的腿上。 纪珣挤了膏药擦在发肿的地方,他力道很轻,今辞已经不觉得脚腕痛了,全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想收回脚,“纪珣,我自己擦吧。” 结果刚动就被纪珣一把扯回,“坐好。” 今辞一只手撑在座椅上,觑了纪珣一眼,他怎么感觉纪珣在生气? 要擦的药膏就一种,之后纪珣撕开一片膏药布贴,贴住发肿的地方。 指腹沿着布贴边沿轻按,看起来是按,但更像摩挲。 明明膏药已经贴好,纪珣却一直没放开。 今辞不知道是膏药开始发挥作用,还是怎么了,只觉得被摩挲的地方开始发烫。 怪异的感觉涌上背脊,他忍不住动了下脚趾,“纪珣?” “今辞。”纪珣抬头。 纪珣神色平淡,今辞直觉他的状态不对劲,“……怎么了?” 纪珣的手指终于从脚腕处挪开,却没放开今辞的小腿,而是指尖继续上沿。 下一瞬,今辞感觉右腿被抬了起来。 然后纪珣低头,在他的小腿上重重咬了一口。 “嘶!” 今辞吃痛,满目愕然地看着纪珣。 “惩罚。”纪珣摩挲着上面的牙印,“以后身体有任何不适,都不能瞒我。” 之前逃生时,今辞怕拖累大家,所以在纪珣问起时,想把脚痛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他没想到纪珣还记着,并为此生气。 纪珣这一口咬得重,有些疼,今辞却全然没法生出什么气恼的情绪。 迎上纪珣一直看过来的视线,今辞喃喃应声:“知道了……” 指腹在被咬的地方轻揉两下,纪珣终于松开了他的小腿。 今辞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牙印很明显,感觉再重一点就要破皮了。 纪珣他,果然属狗的吧…… 稍后,车子抵达王特助定下的酒店。 王特助等在门口,今辞刚被纪珣扶着走下车,就被王特助一脸歉意地告知,因为这两天有个大歌星在这座城市办演唱会,本地的酒店都处于爆满的状态。 他们临时换酒店,已经订不到合适的了,只给他和纪珣订到一间房。 王特助不知道纪珣和今辞是协议结婚,但他知道两人是分房睡的,所以觉得很抱歉。 今辞先是恍然,难怪当时逃生的客人那么多。 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一间房,这表示他和纪珣要睡一间房。 这个认知虽然叫今辞有些紧张,但他心想问题不大,里面一般来说有两张床。 但等进了房间,今辞直接呆愣住。 原来,王特助订到的是大床房,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所以今晚,他不仅要和纪珣睡一间房,还要睡一张床。 第36章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今辞被纪珣扶着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除了床, 就只有两张沙发座椅,连个想睡沙发的选择都没有。 打地铺?他睡地铺纪珣肯定不同意,让纪珣睡肯定也是不成的。 今辞各种发愣时, 站在床边的纪珣开始突然开脱衣服。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顿时一紧, “你做什么?” 从韩劼家回去后,纪珣应该忙了一会儿公事, 身上穿的还是白天出门那套常服。 此时他慢条斯理地脱着外套,好整以暇地看着今辞,“能做什么?洗澡。” 今辞动了下身体,眼睛转向一边,“你可以去浴室脱……” 纪珣没有出声, 今辞看不到纪珣的脸,不知道他什么反应。 但耳边细碎的声响还在继续, 外套、衬衫……一件一件地被扔在旁边的沙发座椅上。 接着, 腰带解开的声音传来。 “纪珣!” 纪珣闷笑一声, “恼什么,你也没看。” 但终于还是放过了今辞,没再逗人,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今辞已经洗过澡, 他趁纪珣洗澡时换上睡衣睡裤, 对着床犹豫了下, 选了靠里的位置躺下。 这个时候已经挺晚,往常今辞已经入眠,他这会儿有睡意, 但意识又矛盾地很清醒, 耳边全是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 过了会儿,水声停下, 吹风机的声音又响起。 今辞贴着床沿躺着,双手搭在上腹处,指尖焦虑地转了两圈,催促自己快睡。 但等纪珣吹完头发,他连仅有的那点睡意都没了。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今辞忙转了个身,侧身背对着浴室那边。 脚步声慢慢靠近,床的另一侧向下凹陷,床垫轻轻震动两下,纪珣掀开被子在旁边躺下。 “睡进来一点。“纪珣说。 今辞闭着眼,装睡。 纪珣:“会摔下去的,还是要我抱你?” 今辞不好再装,慢吞吞地向床中央挪进去一些。 “我不会摔的。”他说。 他睡相一直都很好,一晚上姿势都不会变几下。 纪珣也往中间挪了一点。 今辞依旧背对着纪珣,但他能感觉到纪珣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背。 “转过来。”纪珣拍他的肩,“你这样会压着右脚。” 今辞从进了房间脑子就有些不在状态,选了靠里的位置,却没注意到侧躺会压着扭伤的右脚。 这会儿被提醒,是觉得有些压着痛。 不过他这次还没动,就被纪珣手动扳平了。 两人挨很近了。 纪珣的呼吸就打在他耳畔。 “被子有点薄,会冷吗?” 纪珣声音放得低,又靠得近,如同呢喃耳语。 今辞捏住手指,回他:“不冷。”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但也清楚彼此谁都还没睡着。 今辞刚才装睡,就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场景,房间暗沉静谧,一点微小的动静就会让他屏住呼吸。 尤其纪珣那么喜欢捉弄他。 好在纪珣似乎也累了,微微调整了下睡姿后,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今辞的睡意一点点重新升起,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夜酣眠。 次日醒来,今辞最先感受到的,是腰上有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其次,有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再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侧身睡着,脑袋底下枕的不是枕头,而是带着体温的肩膀。 今辞睁眼,看到自己的右手搭在纪珣的胸膛上,整个人呈半抱对方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 这一幕让今辞好像回到了那个混乱之后的清晨,他惊诧地眨眨眼,去看纪珣。 就见纪珣不知已经醒了多久,在他看过去时,眉梢微扬,“睡相很好,嗯?” 今辞感觉自己似乎被倒打了一耙,他起身,“我……你……” 第49节 “你自己滚过来的。”纪珣说得信誓旦旦。 但今辞确定自己睡相很好,从来不会在床上乱滚,怎么可能还主动滚进纪珣怀里。 看着掀被起身,走进浴室的纪珣,今辞理了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 心想,狡猾的男人。 * 两人挤一张床到底不方便,昨天是过于仓促,王特助重新订下一间套房,今辞他们搬了过去。 他脚腕的扭伤还有轻微的感觉,花友群的聚会在明天,所以这天今辞哪都没去,在酒店里待了一天。 纪珣一整个白天都在外面考察项目,晚上八点过才回来。 今辞听到声响,开门打了个招呼。 纪珣松了松领带,“明天真的不用我送?” “韩劼会来接我的。”今辞说,他看纪珣这两天挺忙,不想干扰他行程。 纪珣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修养了一天,今辞的脚基本没什么感觉了,只要不跑动,已经可以像寻常一样走路。 他起来时纪珣已经出去了,今辞慢悠悠用过早饭,去和韩劼汇合。 聚会地点其实很近,就在隔壁区一家酒店,开车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停好后,今辞解开安全带,一边下车,一边拿着手机发短信。 韩劼看了眼:“给谁发呢?” “纪珣。”今辞回道。 纪珣没来送他,但要他等到了地点后给他发条信息。 “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去哪都要报备了。”韩劼打趣道,“你这算什么,夫管严?” 信息发过去了,今辞收起手机,说:“我跟你也报备过啊,还跟同事们报备过。” “那还是不一样。”韩劼说,“你跟我们报备,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有吗? 今辞摸了下嘴角,有些不确定。 稍后,在订好的会议室里,今辞和韩劼见到了线上认识多年的部分花友。 来参加聚会的花友,年龄基本都不小了,今辞和韩劼在里面是最年轻的。两人都长得十分清俊,一些叔叔阿姨那个热心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要给两人介绍女朋友。 韩劼招架不住,赶紧说他已经有女朋友,在谈在谈了。今辞更简单,把手里的订婚戒指亮出来,告诉大家他已经结婚了。 热心的叔叔阿姨没想到两人年纪轻轻都名草有主了,惋惜不已。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后,负责组织这次聚会的群主,带着一名二十七八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衣着讲究,一身文艺气息,是这次聚会请来讲课的花艺老师。 今辞和韩劼把靠前的位置留给年级大一些,听力和视力都不算太好的叔叔阿姨,他俩选了个偏后的位置坐下。 讲课要实操,所以会议室讲台上还准备了一些花材。 花艺老师上了台,简单地看了下那些花材后,抬头道:“上来一个人帮我处理下花材吧。” 立即有好几个很积极的叔叔阿姨举手,表示可以帮忙。 “还是让年轻人来吧。”这位花艺老师笑了笑,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遍,点中今辞。 今辞稍微愣了下,才起身走上台。 其实今辞要做的,就是帮着先修剪一下枝条枝叶,然后再递给花艺老师就行。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站在一边,听对方讲花材的搭配。 不过每次花艺老师在讲完一个课题后,都会笑着转头问他听懂了没。 今辞不是多迟钝的人,又或许是这位老师表现得太明显,他感觉对方像开屏的孔雀。 花艺课的时间持续了两小时,结束后就是午饭时间。 花艺老师是和他们一起用饭的,而且在群主要给他安排位置时,他笑说对今辞比较熟,群主就把他安排在今辞旁边。 韩劼对今辞眨了下眼,在他耳边小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辞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就算花艺老师对他有想法,但大家也就今天一面之缘而已,对方没说出个什么来,今辞就当不知道。 顺顺利利用完午饭,大家要换个地方继续聚会,顺便送花艺老师离开。 酒店门口,群主和几个叔、姨负责主要送别,今辞和韩劼站在人群后面随大众目送。 不过,在他们讲完之后,今辞突然又被花艺老师点名。 对方拿出手机,走到他面前,“今辞,加个好友吧,以后花艺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韩劼脸冲一边偷笑。 今辞没拿手机出来,他直截了当地道:“不好意思,我已经——” 一道车喇叭声突然响起。 酒店门口的众人顿时都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今辞抬目望去,看到了纪珣。 纪珣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举步直接向这边走来。 “哦,正主来了。”韩劼一副要准备看好戏的语气。 花艺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举起的手机慢慢放下。 纪珣越过人群,走到今辞身边,一来就揽上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带着一股强烈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今辞因此稍许出神。 纪珣低头,在他耳边问:“今天脚有没有痛?” “没有,我走得慢。”今辞说。 花友们都看着他俩,花艺老师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问今辞:“这位是?” 今辞看纪珣。 纪珣看他。 明明还没说话,今辞耳尖先升温了。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他吐词缓慢地介绍:“这位是我的……丈夫。” 第37章 前来聚会的花友里, 来得早的部分人的确已经被今辞告知过他结婚了,但都没想到他是和男人结婚。 所以今辞的话音一落,场面更安静了一些。 直到纪珣出声问候, 众人才回神, 纷纷客气回应。 花艺老师看了眼今辞,表情有点复杂地收起手机, 没再说什么,很迅速地跟众人道了别。 群主订了车,这会儿也到了,他组织着大家上车,并邀请纪珣一起。 群主明显带着客气, 纪珣一身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大家在他面前说笑都不敢太大声, 他真去了, 只怕大家都要不自在。 纪珣也无意打扰他们,他只是在这边有个约,路过今辞这里时顺便来看看。 韩劼不想当电灯泡,“我先上车, 你们小两口聊吧。” 今辞:“……” 身边已经没人, 纪珣松开今辞, “聚会几点结束?” 今辞说了个大概时间,不过还是补了一句:“韩劼会送我的。” “但我想来接你。”纪珣看着他。 他的直接让今辞呆了一下。 抬眼和纪珣对视几秒,今辞移开视线, “那你, 来接吧。” * 未免让大家久等,今辞只和纪珣简单说了几句, 之后他上车,纪珣赴约离开。 “别看啦,车子都跑没影了。”韩劼和今辞坐在一起,见他一直盯着窗外,忍不住道。 “我是看在外面的风景。”今辞收回视线,说了一句。 “我现在不太想和你坐一起了。”韩劼有点幽怨地控诉,“一身恋爱的酸臭味。” “我——” 今辞想说他和纪珣没有恋爱,但思及旁人眼里两人的夫夫关系,只能默默闭嘴。 接下来的聚会,其实是一起去本城一个公园看菊花展。 大家一进园就拿起手机各种拍,今辞也不例外。 他拍了几张后,忽然想起了上次纪珣出差时给他发的花景图片。 指尖在几张照片来回滑了几下后,今辞将它们勾选住,分享给纪珣。 没等两分钟,纪珣回了消息,把照片上的菊花都标上了名字。 今辞对着花圃上的标签牌看了看,惊讶于纪珣居然说得出这些菊花的品种名字。 今辞道:“你懂好多。” 结果纪珣回:“现搜的。” 第50节 还把他识图搜花的界面截图发过来 今辞顿时笑了出来。 他敲着手机键盘,问:“你不忙吗?” 纪珣:“不算忙。正好,请我赏花。” 隔着手机算哪门子赏花,不过今辞接下来还是一边看一边拍,再把拍下的照片发给纪珣。 在菊花展上呆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手机跳出低电量提示,今辞才意识到,他和纪珣也不间断地聊了两个多小时。 不能再聊了,不然晚上纪珣来接他,不好联系。 跟纪珣说了后,今辞收起手机。 他抬起头看了下周围,没看到韩劼,忙问身边的花友。 韩劼就蹲在旁边拍花,只不过被人挡住了,他闻言起身,怪声怪气道:“呀今今,你可算是想起我了,和纪珣聊完了这是?” 今辞无语地拍了他一下,“别作怪。” 群主正好站在旁边,笑道:“今辞和你家先生是刚结婚吧,我当年和我老婆结婚那会儿,也恨不得整天都黏在一起。” 其他花友也道:“对,我恋爱那会儿,那电话一打,没几小时根本讲不完。” “今辞,你家先生做什么的哦,看起来好不一般,我站他身边都发怵。” “哈哈原来你也这样。” “我之前还好奇得是什么样的小姑娘才配得上你哦,这么看,你家先生和你也挺般配的。” “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之前没人提,一有人提,大家围绕着纪珣和今辞的话匣子就打不住了。 今辞面皮薄,有些扛不住,借口去卫生间才躲过去,走的时候身后还传来大家哈哈的笑声。 稍后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又一起坐车回酒店吃晚饭。 晚饭过后,这次聚会也圆满结束了。 差不多晚上七点的时候,今辞和韩劼走出聚会的酒店。 纪珣已经等在外面,今辞一露面,就迎了上来。 今辞有人接,韩劼和纪珣打过招呼后,就道:“那我先走了。” “慢走。”纪珣说。 “到家说一声。”今辞道。 “小两口。”韩劼笑一声,掏出车钥匙走了。 等韩劼离开,今辞和纪珣也上车了。 车上,纪珣拿出一张请帖,“明晚陪我赴个宴?” 今辞看了眼,是个慈善晚会。 虽然纪珣是征询的语气,但陪纪珣出席宴会场合是他一开始就说过的,今辞自然是点头,“好。” 今天在公园赏花时虽然全程慢慢悠悠的,但今辞也算是不间断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一整天下来,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因此回到酒店后,今辞洗了澡,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但半夜时分,今辞在小腿一阵阵抽痛的不适中醒来。 胎儿的发育一般会导致孕妇缺钙,今辞怀孕马上四个月,因为平时饮食上很注意这方面,上一次的检查数据也很好,所以谢俊暂时没让他特意补钙。 这还是今辞孕后第一次腿抽筋,或许也有白天走了不少路的原因。 抽筋疼痛剧烈,今辞只在青春期发育那几年感受过,都快忘记这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他躺在床上绷直小腿,翘着脚趾试图缓解,但两分钟后小腿肌肉依旧一抽一抽,痛感强烈。 他不得不起身去浴室,准备用热水冲一冲。 一瘸一拐地小心地走进浴室,今辞取下花洒打开水,结果手滑了一下花洒没拿稳掉地上,啪的一声,喷头落地后刚好对着他,喷出来的水立即浇了他一身。 今辞忙抬手挡脸,他怕滑倒,干脆整个人直接坐在了浴室地板上。 等他捡起花洒,背靠墙壁撩起裤腿用热水对着小腿冲的时候,纪珣忽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腿不舒服?”他走进来,取过他手里的花洒,一边蹲下像他刚才一样冲小腿,一边查看。 “有点抽筋。”今辞抹了把头发滴在脸上的水,“吵到你了?” 刚才花洒掉地上那一下,的确挺响的。 纪珣一边用力给他按摩抽痛的小腿,一边冷声看他,“我说过什么?” 今辞一下子想起之前车子上小腿被咬的那一口,上面的牙印虽然没了,但那里还青着一块。 很怕再挨一口,今辞忙道:“我是觉得我自己可以,我以前也老抽筋,我知道怎么做……” 在纪珣愈发暗沉的视线下,今辞慢慢没了声音。 酒店的水温不够高,只靠热水来缓解抽痛效果不大。纪珣把今辞抱回房间沙发上坐下,取毛巾去客厅里用开水打湿,稍微冷却一会儿后,包住今辞抽筋的小腿肚。 今辞身上的睡衣已经打湿大半,纪珣又取出一套浴袍放他手边,想了下,又打开他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条内裤。 “你换吧。”纪珣开门出去了。 今辞捏着薄薄的布料,换平时这种情况纪珣早逗他了,但现在不仅没有,甚至还主动避开。 他像真的很生气。 今辞换好衣服,一会儿后纪珣走进来,把热敷的毛巾换了一条。 “头发湿了。”纪珣拨弄了一下今辞湿润的头发,又抱他进浴室,取下挂壁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今辞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暖风轻晃,纪珣细长的指尖不停穿过发丝,偶尔碰到头皮,他就会忍不住眨眨眼。 等头发吹干,纪珣再次抱起今辞。 今辞揽住纪珣的肩膀,看他英挺的眉眼,抿了抿唇。 等被纪珣放在床上,看纪珣转身就要走,今辞有些急地拉住他的衣袖。 纪珣侧身。 今辞仰头看他,轻声说:“纪珣,你别生气了。” 他只是习惯了,当身边没人的时候,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处理。 纪珣看他片刻,转身面向着他。 “我不会生你的气。”纪珣俯身,指尖拂过今辞微皱的眉心,“我只会担心,我离你还不够近。” 今辞的心,顿时跳作一团。 然后不等今辞再有所反应,纪珣忽然在床沿坐下,脱掉拖鞋,在今辞愣怔的视线下,轻巧地越过他,掀开被子,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刚才我只是准备换个方向上床,不过从这边也是一样。”纪珣说。 “你、你不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吗?” 今辞刚才还以为纪珣转身是要直接离开,原来是他会错意了,可他们现在也不是前天晚上那种情况啊。 “今晚睡这里。”纪珣淡声说。 今辞只觉得身下的床坐着都不对劲起来,“你回去吧,我小腿应该不会再痛了。” 纪珣:“死心吧。” “我们协议上说好的,分房睡。” “你言而无信在先。” “我只是没想起来。” “所以给你加深印象。” 今辞被赖上了。 知道今晚怎么都赶不走纪珣了,今辞只能认命地躺下。 大概是一回生两回熟,有过前天晚上的同床经历,今晚上今辞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情况预测错了,睡到快天亮时,小腿又抽痛起来。 今辞刚有意识,身边的人已经起来,准确地握住他抽筋的那条小腿,给他按摩。 “纪珣……” 之前耽误了将近一小时,今辞正是困顿的时候。小腿的疼痛很快被按摩的力度缓解下去,今辞想叫纪珣可以不用按了,但因为太困,只叫出纪珣的名字,就沉沉睡去。 那一声犹如情人低喃,黑寂的夜里,无人看见纪珣眼神里的温柔。 等感觉手中的小腿肌肉平复下来,纪珣才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将睡得中规中矩暂时还是协议伴侣的青年抱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他已经略有起伏的小腹。 在怀中人被惊扰一般动了动后,温热的掌心在他背上轻抚。 纪珣:“睡吧。” 不出意外,第二天早上醒来,今辞发现自己又在纪珣怀里。 他默默看纪珣一眼。 好,他知道,又是他主动滚进去的。 第38章 傍晚六点, 今辞跟着纪珣来到了慈善晚宴举办的艺术馆。 昨晚腿抽筋痛得厉害,今天今辞的小腿还有些不适。 未免又发生昨晚的情况,纪珣要他今天尽量少走路, 所以到会场陪着应酬了一会儿后, 纪珣就把他送去会场角落的沙发坐下。 还取了本拍品的册子给他,“看看有没有想拍的。” 第51节 慈善晚会一般就是筹善款, 要么直接捐钱,要么通过义拍的方式。 今晚这个是后者。 今辞坐在沙发里拿着册子随手翻了翻,他对上面的拍品其实都不太有兴趣。不过纪珣今晚既然来了这里,肯定要花钱出去,所以今辞还是稍微挑了挑。 在今辞勉强挑中一项拍品后, 旁边的沙发组上来了两个人。 都是三十出头的男人,两人声音不高不低地聊着天, 今辞和他们离得不远, 恰好在听清的范围, 心神难免被两人的交谈吸去几分注意力。 “看,林家大小姐也来了,听说你堂叔之前想让你二弟和她联姻,林家没同意?” “就我二弟那花天酒地的德行, 林家能同意才怪好吧。而且林家大小姐有心上人了, 就那个峘城的纪珣知道吧, 今晚也来了。” 突然听到纪珣的名字,今辞翻册子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向两人看了一眼。 这两人应该来得晚, 没注意到他是和纪珣一起来的, 所以这会儿几乎是当着他的面,直接谈论起了纪珣。 “这事儿我听过一点, 好像说林大小姐以前住在峘城的时候,和纪珣是青梅竹马长大,两家关系好,就差指腹为婚了。若不是纪珣父母突然车祸去世,林大小姐舅舅家又趁纪氏动荡时吞了纪家不少资源,间接坏了两家关系,加上纪家人也不想纪珣从妻家那里获得帮助,硬逼着他娶了一个男人,不然之前和纪珣结婚的人,应该就是林大小姐了。” “你还真信是她舅舅家啊,这事儿背后没林老爷子许可他们才不敢动呢。林家当初趁火打劫,这几年发展不好,连年亏损,看到纪家重新起来,纪珣更是前途无量,又想开始走回曾经的关系,想促成纪珣和自家孙女联姻。只可惜人家纪珣也不是个傻的,对林家抛来的橄榄枝并未搭理,前不久找了一个男人结婚,都说他是被逼的,我看未尝不是他顺势而为,故意打林家的脸呢。” 涉及这些私密,两人倒是把声音放低了一些,今辞有些地方没听得太清,但前后联系,也能领会全部含义。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抬头,看向纪珣。 他坐的沙发是纪珣选的,正对着纪珣的方向,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同时也保证了他自己随时处于纪珣的视野当中。 纪珣依旧处于人群聚拢的中心,他不挪步,只需站在那里就源源不断地有人上前攀谈。 在今辞看过去后,纪珣似有所感,很快也转目向今辞看来。 今辞没有转开视线。 许是见他一直盯着他,以为他有什么事,纪珣对周围人略略颔首后,向他走来。 “怎么了?”纪珣摸摸他的脸,眼怀关切。 今辞把册子举起来,“选好了,等会儿就拍这个吧。” 纪珣看了眼他选的,不出挑也不算落了俗气的东西,等会儿拍卖起来,竞价应该也是不高不低。 有在想方设法给他省钱。 “辛苦了。”纪珣牵起他的手,“拍卖也快开始了,先过去。” 而旁边两人看到纪珣走过来后就有些懵,等看到纪珣和今辞不寻常的互动,联系今辞的性别,再注意两人戴着的同款戒指,终于意识到两人是什么关系了。 两人有些仓促地起身。 纪珣扫了两人一眼,不认识,很快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今辞身上。 今辞倒是看了他们一下,然后就见两人一脸抱歉地冲他道:“不好意思,刚才……真是冒犯了。” 今辞不是小气的性子,加上他和纪珣的特殊关系,他也没有因纪珣和林大小姐那些过往而生气的立场。 两人尴尬地离开了,纪珣向今辞投去疑问的眼神。 今辞摇了摇头,没打算说。 他被纪珣牵着手,十指相扣地穿过大厅,在旁人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下,进了拍卖厅。 前来参加这个慈善晚宴的分两种人,一种人免费捐出自己的藏品,一种人是出钱拍下这些藏品。 大家都是献爱心,纪珣是后者。 拍卖开始后,前面几样拍品纪珣都没举牌,等今辞选定的那样拍品开拍,他才举牌。 最后这样拍品自然是被纪珣拍下。 接下来拍卖继续,又拍出几样后,来到了最后一副拍品。 那是一副油画,捐画者也是当代有点名气的画家本人。 因为这幅画有些收藏价值,所以举牌者众多。 等价格渐渐上去,只有三四个人还在举牌时,今辞忽然看到纪珣举起牌子,且一上来就把价格大大地拉了上去。 之前举牌竞价的人中,恰好有一个就坐在纪珣旁边,见状笑问:“纪总也对油画收藏感兴趣?” 纪珣转着手里的号牌,“想讨人欢心。” 对方诧异了一下,略直起身地看了眼他身旁的今辞,真诚道:“纪总真是爱重自己的先生。” 作为对方口中的“先生”,今辞刚才就直觉纪珣是为了他才举牌报价的。 这种场合,今辞不会阻拦纪珣继续举牌,只是道:“你这么肯定,拍下这幅画一定能讨我欢心?” 纪珣道:“你临摹过他的画。” 今辞擅长国画,但油画也会一些,他之前的确临摹过这位画家的画,作为日常练习放到过经营的网络账号上。 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微微侧身,看着纪珣,“你还知道我多少事?” “那可不少。” 说着话的时候,纪珣又举了次牌,将价格再次拉高一大截。 目前的竞价已经大大地超过了这副油画的收藏价值,纪珣夸张的竞价法,让其他竞拍者彻底放弃举牌。 最后油画归纪珣所有。 纪珣靠在今辞身边,将手搭在他后方的椅背上,像把人拢在怀里。 “有开心一点吗?”他问今辞。 “你觉得我不开心?”今辞反问。 “很明显。”纪珣轻拍他的头发,轻声问,“今辞,是因为我吗?” 今辞不语。 之前那两个人的讨论,今辞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心里其实有些微妙的在意。 不是在意纪珣和林大小姐青梅竹马的过往,而是纪珣,到底为什么会和他协议结婚。 最开始他无所谓这一点,他那时只是想有一个安稳的养胎环境。 但人就是这样,只要开始有所求,就必定会患得患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他明明已经将那些情绪很好地藏了起来,纪珣却还是注意到了。 今辞第一次被人这样细致入微的在意着。 * 拍卖结束后,整个慈善晚宴也结束了。 今辞和纪珣站在艺术馆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 门口闲谈等车的人也不少,今辞看到了那位林大小姐。 今辞对她并不陌生,之前见过一次的,正是他和纪珣订婚那日在阳台下面拦住纪珣的那位林小姐。 上次林小姐可能是被纪珣的话伤到,也可能是终于意识到对方已经结婚,今晚她虽然和纪珣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并没有找纪珣说话。 不过一个整个晚上,今辞都能感受到这位林大小姐放在纪珣身上的注意力。 此时对方就站在旁边,看到他们后也只是有些怔怔。 在和今辞目光对上后,迟疑着对他微微颔首。 今辞也礼貌回应。 马上十一月的天,晚上的气温很低,一阵冷风吹来,今辞冲旁边打了个小喷嚏。 起风了。 旁边有人感叹马上要入冬了。 车子还没过来,纪珣脱下外套,搭在今辞的身上。 今辞看他脱下外套后穿着单薄,推了一下,“不用,我不冷。” 纪珣忽略他的拒绝,低眸看他,“宝宝冷。” 今辞:“……” 他怀疑纪珣说的不是肚子里的宝宝。 不过今辞想起自己怀着孕,生病很麻烦,而风一起就没停,的确感到越来越冷,就没再拒绝,主动拢了下披在肩上的衣服。 好在车子很快就来了,上车后冷风被隔绝,身体暖和起来。 他们离开了,门口还有些人没等到车,看着他俩走后,有人忍不住跟友人说了一句:“都说是被逼的,但我看纪总和他这个联姻对象关系挺好的。” “做给外人看的吧。” 林小姐望着远去的车影,若有所思。 有和林小姐熟识且了解她和纪珣过往的人看她盯着车影发呆,以为她还惦记着纪珣,过来安慰她,“你和纪珣青梅竹马多年,纪珣心里肯定还是在意你的,他这样,估计还是在报复你舅舅家。” “不是这样的。”林小姐却直接否定了对方的说法。 之前她和外界一样,都以为纪珣是迫于各种她不了解的形势,不得已之下才选了今辞联姻。 但一晚上下来,她觉得事情的真相,好像并非大众以为的那样。 她感觉得到,纪珣很在乎今辞。 那种在乎,不是装的,而是源自情感的最深处。 第39章 今辞不知道他们走后的讨论。 回到酒店, 看着被小心放下的油画,他承认纪珣讨欢心的举动,是成功的。 就是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 纪珣还想进他房间。 第52节 今辞把人拦在门口, 低声说:“我吃过谢俊让买的钙片了,你不用再过来了。” “万一呢。”纪珣说。 “我会打电话给你。”今辞保证着。 他不会再想着有事只靠自己解决, 纪珣也不用再付诸实践给他加深印象了,已经很深了…… 最后纪珣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放他自己睡觉了。 他们定好明天回峘城,上午十点出发,今辞调了个九点的闹钟。 第二天九点他准时起床, 走出房间后,发现客厅里还没人。 套房里安安静静, 今辞觉得有些奇怪, 按纪珣的习惯这个点他肯定早就起来了, 因为要回峘城,所以他应该不会去哪里,而是会在客厅里处理事情。 但客厅里没人。 他看看昨天还放在客厅沙发上的纪珣的外套,连行李都还没收拾。 难道出去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纪珣的号码, 几秒后, 听到纪珣房间里传来铃声。 “纪珣?”今辞疑惑出声。 手机一直响着没人接, 今辞不由得推开纪珣的房门,就见纪珣竟然还躺在床上。 床柜上的手机那么响,他还闭着眼, 毫无所觉。 这一幕让今辞眉间一跳, 他挂掉电话走过去,探手触上纪珣的额头, 然后被惊了一下。 “纪珣,你发烧了。”今辞俯身推推纪珣,又碰了一下他的脸,“你身体好烫。” 高烧显然让纪珣很不适,他眉心微拧,睁眼看了今辞一眼,眼神不似往日锋锐。 “今辞。”他叫今辞的名字,翻身侧对着他。 在今辞要收回手时,将他的手拉回去抱着,蹭在脸边。 滚热的呼吸喷在手腕脆弱的那片肌肤上。 今辞缩了缩手。 但纪珣抱得紧,根本抽不回手,他只好保持被抱住手的姿势在床边坐下。 纪珣的呼吸声很明显,今辞觉得纪珣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 “不去。” 发烧让纪珣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他抱着今辞的手似乎还觉得不够,人往今辞身边又挪了挪,直接伸手环住今辞的腰身。 人烧得迷迷糊糊,但还知道避开他的肚子。 今辞僵硬地抬着手,看纪珣把脑袋埋在他的后腰上。 “纪珣。”今辞慢慢地慢慢地推了下他的肩膀,“起得来吗,真的得去医院。” 纪珣没动。 虽然每次产检纪珣都会陪他,但今辞知道纪珣其实一直都很抗拒去医院。 见纪珣坚持,今辞也不再劝,他拨通王特助的电话,麻烦对方买些退烧药过来。 王特助就住在下面几层,很快就送了药上来。 王特助拆好药,倒了热水。 “给我吧。”今辞说。 不去医院,纪珣吃药倒是痛快。 等吃完药,纪珣重新躺下,却是往床那边挪了挪,拉着今辞手不让他走,“陪我睡一会儿。” 纪珣这个样子,今天是回不了峘城了。 而今辞认为纪珣之所以生病,肯定是昨晚那一阵冷风时把衣服给他穿的缘故。 也不是第一次躺一起睡了,今辞想着就当体恤病人吧,所以没怎么别扭就躺在了纪珣旁边。 他一躺下,就被纪珣拉进了怀里,对方很快找到让两人都舒服的睡姿,然后就抱着他不动了。 今辞之前两次和纪珣同床,也是以和现在差不多的姿势在纪珣怀里醒来。 难怪纪珣做这一系列动作这么熟练。 纪珣现在的意识没平时睿智清醒,今辞低声问出已经在心里徘徊好一阵的疑问,“纪珣,你想改变我们的协议关系吗?” 抱着他的人没有出声,似乎已经睡过去。 就在今辞以为听不到答案时,发丝忽然被轻抚两下。 “今辞。”纪珣的声音沙哑,“早就变了。” 他们的关系早就出现了变化,改变也一早就在发生着。 正常的协议关系是相敬如宾,不会像他们这样,越过暧昧的界限。 窗帘遮掩着外面的天明。 房内一如黑夜。 今辞的脸蹭在纪珣胸膛上,慢慢被对方体温熏热。 他没再问别的,也没去思考他和纪珣又该在什么时候将这段关系进行彻底的转变。 纪珣环着他的背,很快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睡过去。 但当今辞适当动了下身体后,又立即被纪珣抱紧。 忍不住扬了下嘴角,今辞看着纪珣睡着后依旧带着冷意的脸,视线从对方的眉峰,一点点描绘而下。 以前他生病,基本都是自己去看医生拿药,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纪珣生病,身边应当多的是人照顾,但只要想起他父母已逝,围在身边最亲近的也不过是刘伯,或是谢俊,今辞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生出些怜惜。 那是有别于对朋友的心疼。 今辞知道,自己已经跌入了那片海。 * 纪珣这场高烧来势汹汹,今辞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在他发现后,纪珣也烧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十点过才彻底退烧。 纪珣出了好多汗,但人也清醒了。 纪珣侧身,手枕着头,看着靠在床头刷手机的今辞,“你守了我一天,我该怎么报答才好。” 今辞知道这个人又要乱说话了,收起手机准备下床,口中道:“你好起来就行。” 纪珣一把将人捞回来,“大恩不言谢,不如我以身相许。” 今辞被小心地摁在床上,头歪歪地抵着枕头,“你这不是报恩,是报仇。” 他要下床,纪珣不许,不止手揽住今辞的肩,被子底下的长腿也勾住今辞。 纪珣还穿着昨夜睡觉时穿的睡袍,什么都没穿的小腿蹭过今辞光溜溜的脚腕。 真要命。 “纪珣!” 今辞红着脸,感觉自己是不是被纪珣传染,也开始发烧了。 毕竟怀着孕,纪珣没敢闹他太久,在今辞抗议后,很快就松开了他。 今辞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瞪了瞪人,才开门出去。 王特助今天也一直在客厅里待着处理事务,今辞让他可以联系机场那边了,“明天回去,还是十点出发。” 虽然纪珣烧了一天,但好在没有其他症状,接下来只要补一补,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这次出来考察项目,他公司那边已经堆了不少事,无须在这边继续停留耽误。 第二天,他们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峘城。 等见到阔别几天的阿蠢,看它绕着他和纪珣的腿可怜兮兮地嘤嘤叫着,今辞心里有种满足感。 不知不觉间,他对这栋原本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已经有了很强烈的归属感。 * 孕期进入四个月后,今辞的精力又好了些,就不再整日留在家里,偶尔会去工作室待待。 同时,他腹中的胎儿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今辞迎来了孩子的第一次胎动。 当时是晚上,今辞正在刷牙,刚握住水杯准备漱口,他就感觉肚子里面忽然动了一下。 今辞第一次经历胎动,他那会儿完全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还被肚子里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水杯也掉了下去。 水杯是玻璃杯,掉在地上直接碎了。 纪珣听到那道声响,面色冷沉地从隔壁赶过来,就见今辞站在一堆玻璃碎片中怔怔发呆。 他将碎片略略拨开一些,按住今辞的肩,“怎么了?” “什么?”今辞这时才注意到纪珣,然后他一把握住纪珣的手,“纪珣,宝宝、宝宝动了……” “胎动?”家里有个孕夫,纪珣也做过不少功课,所以对这方面并非一无所知。 他看今辞还有些发愣,怕他贸然移步踩到玻璃碎片伤到自己,将人打横抱起,回到房间。 等把今辞放好,纪珣蹲在今辞身边,看他肚子,“现在还动吗?” 今辞感受了一下,有些可惜地摇头:“没有了。” “坐着别动,我去拿手机。”纪珣道。 拿到手机,他一边拨通谢俊的电话,一边重新回到今辞身边。 今辞抬头看纪珣,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得近乎阴冷,像是濒临发怒边缘。 但今辞知道,纪珣不是要发怒,而是紧张。 这也是他多次观察才得出来的结论。 第53节 而每次纪珣出现这样的神情,几乎都和他有关。 谢俊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纪珣把今辞胎动的事跟他说完,“胎动对他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胎动这个问题,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谢俊告诉纪珣,正常来说,今辞现在只能感觉到很小的动静,他不必过意在意这一点。 一般要到孕26周,才会开始监测胎动。 就算有影响,也是胎儿被影响。 不过想着今辞的特殊情况,谢俊对纪珣道:“不放心的话,明天带今辞来检查一下吧,正好过几天也到做产检的日子了。” 于是第二天,纪珣带今辞去了谢俊那里。 先做了其他检查,除了微量元素检查里有些缺钙,其他都没问题。 最后做了一项彩超。 “知道你是第一次做爸爸,但也不用那么惊慌。” 今辞撩起衣服躺在问诊床上,就见谢俊一边安抚他们,一边歘一下把站在身侧的纪珣的手放他小腹上。 今辞吸了一口气,他看纪珣,却见纪珣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自己的手。 以往柔软的地方,因为胎儿的发育,现在已经略微发硬。 过去几个月,纪珣在意的一直都只有今辞。但现在,没有隔着衣物,因为这猝不及防触碰,他心里对这个孩子,忽然生出了点别样的情绪。 他这才抬头看今辞。 今辞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情绪,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两人对视间,谢俊看着图像,还在说:“孩子睡醒了,肯定会动一动的,现在还小,你们感受都不会很明显。不过等下个月孩子大一些了,你们反而可以这样陪孩子玩儿,提前培养下父女感情。” “父女?” 今辞和纪珣的注意力一下被拉扯过去。 第40章 “啊, 对,是个女宝宝呢。”谢俊说。 原本是不允许私自透露胎儿性别的,不过谢俊知道两人对这个孩子有多上心, 无所谓什么性别, 所以直接就说了。 之前今辞猜过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现在知道了性别, 孩子的存在在他心里变得更加的具体。 今辞的心顿时有些柔软,好像已经听到耳边自家小姑娘软糯糯喊爸爸的声音。 结束今天的检查后,在回去的路上,纪珣道:“小姑娘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肯定像我。”今辞笃定地说,带着些稚气般的争强好胜。 纪珣嗯了声, 不与他争,“像你, 长得漂亮。” 今辞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扭头看向窗外。 他声音不太大, 像是嘀咕,“像你,应该也是好看的。” 他们长得都不丑,甚至在容貌这一块可以说是基因强强结合, 怎么都不可能生出丑小孩。 纪珣无声一笑。 车子转过一个拐角后, 途径本城最大的一座商场。 “停一下车。”今辞忽然说, 他转头看向纪珣,“我想进去逛一逛。” 纪珣也没问他要逛什么,很干脆地把车子停进商场车库。 乘坐电梯时, 今辞盯着旁边的楼层索引看了一会儿, 等进轿厢后,直接按下数字三层。 他一看就是有明确要去的地方, 纪珣刚才跟着瞄了一眼索引图,但没有细看楼层里都有哪些商家品牌。 等跟着今辞走进一家位于三层的母婴店后,纪珣的唇角扬起了些许弧度。 这天正是周末,商场里人来人往。 母婴店里人也不少,有带着小孩的,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三三俩俩凑在一起,但性别基本都是男女搭配。 只有今辞和纪珣是两个大男人单独站在一起,惹得旁人都多看了两眼。 今辞其实已经给孩子准备了很多东西,只是他感觉准备再多,都像是不够的感觉。 而且之前因为不确定胎儿性别,孩子身上穿的东西买得最少。 现在知道了,他想力所能及地,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小姑娘面前。 导购过来礼貌询问,今辞表示他们自己逛。 今辞之前都是在网上看,第一次来实体店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他拿起一双婴儿袜子,在手上比了比,还没他手长,“好小。” 纪珣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在今辞旁边。 他手指修长,比今辞的手还大一圈,显得袜子更小。 今辞把袜子放他手上,拿起旁边挂着的一套连体衣看了看,“好袖珍,像给洋娃娃穿的。” 纪珣放好袜子,看着身边的人,“是粉色的,宝宝会喜欢吗?” “会吧?”今辞回道,又觉得自己刻板印象,直接将小姑娘和粉色绑定在了一起。 他拿起旁边一套蓝色的,万一她喜欢的不是粉色,而是蓝色呢? 他没想过刚出生的宝宝那么小,对世界感知都不深,对颜色又哪里会有明确的喜好。 他认真纠结的模样令纪珣轻轻莞尔。 站在不远处的导购见他们似乎遇到了问题,忙走过来:“两位好,这两件是同款不同色,请问家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呢?” 纪珣:“女孩,还没出生。” “那您来看看这款呢……” 导购向两人热情地推荐着别的款式,虽然她偶尔会看向今辞,但沟通时主要是面向纪珣的。 今辞一下明白,她把纪珣当成孩子的父亲了。 虽然她这么想也没错…… “您再看看我们家的亲情装呢。”导购引着纪珣看向旁边,“这是品牌方今年主推的哦,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是非常不错的。” 纪珣连一条口袋巾都要专门定制,今辞觉得他肯定没穿过这些商场里不知道和多少人撞衫了的大众款。 但偏偏导购一说,他就饶有兴趣地挪步过去了。 “……这样走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导购说完,又问,“先生家里几个宝宝呢?” 纪珣:“一个。” “这边可以提供妈妈的尺寸吗?” 纪珣看一眼旁边的今辞,“不是妈妈,是爸爸。” 今辞在后面听着,拽了他一下。 纪珣被扯着手臂,身体晃动,他没回头,眼里漫上笑意。 导购就有点迷糊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纪珣道:“请帮我拿一套亲情装,把妈妈的也换成爸爸的,再小一号就行。” 眼见提成到手,导购哪还有心思纠结什么妈妈爸爸的,立即去给他们打包衣服了。 等导购离开,今辞跟他强调:“我才是宝宝的爸爸。” “谁让你不懂抢答。”纪珣语调悠悠,“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今辞忍住笑,小声道:“歪理。” “歪理?”纪珣低首,“你给的身份总不是歪理。今辞,你给吗?” “我——”今辞迎上他深幽的视线,顿了一会儿,慢慢说,“我考虑考虑……” 纪珣也没问他大概要考虑多久,牵着他的手走向收银台,“尽量晚上考虑吧。” “为什么?”今辞不解。 “因为人总是喜欢在晚上做下白天犹豫的决定。” “……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这个时候,我希望你做个冲动的人。”纪珣说着,拿出手机付完款,把袋子提在手里,牵着今辞走出母婴店。 等回到家,今辞看纪珣把买的亲情装拿出来,把小孩的衣服单独拿出来放一边。 然后听他说:“宝宝至少得一岁才能穿上,我们先替她试试布料材质。” 拿走小孩衣服,剩两件男装。 亲情装直接变情侣装。 今辞恍然。 他就说,纪珣这个人诡计多端。 当然,最后谁都没穿成,因为大几百买回来的衣服,洗过之后居然缩水。 今辞看着纪珣拿着他那一件明显小了一圈的衣服在身前比划,连声失笑。 他自己那件也穿不了了,不过如果穿纪珣那件,倒是勉强还能入身。 不过鉴于这衣服被导购夸大出的质量着实不靠谱,这衣服今辞最后也没穿,全部送去回收站了。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今辞的日常穿着逐渐变厚。 他已经不像孕初期那么嗜睡,不过天气的变冷,每次起床都是跟意志的搏斗。 之前天气凉快那一阵,今辞偶尔也会早起遛一遛阿蠢,天冷后,他就又只能在傍晚的时候带着它出门溜达。 阿蠢又长大了不少,它已经从小狗学校毕业,懂了不少规矩,至少现在不会再咬沙发腿了。 第54节 但为了不让偶尔兴奋起来的它无意中冲撞到今辞,纪珣依旧是负责牵绳的那个人,对它的口令也十分严格。 不过阿蠢似乎也知道今辞怀着宝宝,每次玩完一圈跑回来时远远地就会刹车。 这天吃过晚饭,今辞站在门口,看纪珣给阿蠢套上牵引绳。 阿蠢乖乖站在那里任纪珣动作,只开心甩着尾巴。 今辞说:“阿蠢好像又该打疫苗了。” “刘伯会安排人送它去医院。”纪珣道。 牵引绳套好了,纪珣起身,一手握着绳,一手牵着今辞的手。 今辞晃了下手,纪珣以为他怎么,转头看他一眼。 今辞摇头,眼睛看向别处。 明明他还在“考虑”中,但现在牵手几乎已经成了他和纪珣的日常。 不对,在他考虑之前,纪珣就总牵他的手。 看着是“有名无实”,但已经做了不少很多情侣相处之初会做的事。 立冬已过,山道两边的草木已经枯黄,一片萧条冬景中,今辞和纪珣带着阿蠢,绕着山道慢慢走。 阿蠢被放开了绳子,自己吭哧吭哧地来回跑,偶尔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或是扒拉两下草丛,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像往常一样,走到某个地段后,就准备返程。 一般这个时候,在前面玩得再开心的阿蠢都会跟来。 不过今天两人走了一截,还没听到阿蠢跑过来的声音,今辞回头,就见阿蠢整个前半身埋在一个草堆里,撅个屁股在那里使劲扒拉。 “阿蠢?”今辞喊了一声。 “汪!” 阿蠢应了下,片刻后,嘴上忽然叼着个什么东西跑了回来。 等它近了,今辞才看到它嘴里叼着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才巴掌大,眼睛都还没睁开,一瞧就是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它在阿蠢嘴巴里面扭动身体,细声细气地叫。 “哪来的猫?”今辞道,让它赶紧把猫放下,别咬死了。 阿蠢放下猫,大舌头在小奶猫身上舔了两下,舔得小奶猫狼狈地连滚几圈,叫声更凄厉。 “怎么办?”今辞问纪珣。 小奶猫被阿蠢舔得湿漉漉的,身上已经都是阿蠢的气味,这样的奶猫就算放回去,母猫估计也不要了。 又是冬天,如果放着不管,小奶猫哪活得过明天。 “带回去。”纪珣说,“明天一起送去宠物医院。” 家里不是养不起一只猫,而是小奶猫照顾起来太麻烦,交给宠物医院照顾,存活率也更大些。 “到时候找领养吧。”今辞瞥一眼在旁边一脸邀功地看着他们的阿蠢,他不好弯腰,抬脚轻踹了一下阿蠢的屁股,“领养不出去就带回来给你,谁捡的谁养。” 今辞语气不严肃,还带着一点笑意,阿蠢还以为夸它呢,汪汪叫着,尾巴差点甩出去。 “对。”纪珣睇了今辞一眼,“谁捡的,谁养。” 今辞带点疑惑地看过去。 他怎么觉得纪珣这话,另有深意? 第41章 第二天, 阿蠢被带去医院打疫苗,小奶猫也被送了过去。 过了一周后,宠物医院那边说小猫睁眼了, 蓝膜还没褪, 看不到它眼瞳的真正颜色。 但宠物医院说,应该是蓝瞳。 之所以这样推测, 是因为他们在给小猫做检查时,发现它没有听力。 蓝瞳白猫本身就有很大概率会先天耳聋,小奶猫很不幸的就是只小聋猫,将来可能不太好找领养。 后面果然,凡是最初对小聋猫有领养意愿的人在听说它耳聋后, 都放弃领养它,选择了其他更健康的猫咪。 小猫是聋猫, 无人领养的话只能绝育放归, 但因为没有听力, 它在野外会很难生存,寿命注定不长。 今辞原本没想过养猫,但阿蠢找的事儿,只能当爸爸的擦屁股。 他跟纪珣商量, 想把小猫接回来养。 纪珣当然不会反对, 只要今辞高兴, 他可以做任何他想的事。 于是今辞平日在给宝宝准备各种用品的同时,又买了不少猫咪用品。 名字他也给小猫取好了,它性别男, 和阿蠢是兄弟, 就取了个差不多的名字,叫阿笨。 阿笨还小, 还要在宠物医院再待一段时间。今辞有加宠物医院的账号,每天都会看那边传来的视频。 这天上午,今辞起床时已经九点过,他其实还想睡,但今天下午要和秦舟他们去一个美术馆看画展,还准备中午约个饭,所以他现在必须得起了。 为了赶走睡意,他坐在床上看了会儿阿笨爪捧奶瓶咕咕喝奶的视频,才掀被下床。 走出房间,恰好遇到刘伯从纪珣的房间里走出来,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讲电话:“是,找到了,落在书桌旁边。好,我现在就让人送过去吧。” 随后刘伯挂掉电话,看向今辞,笑微微道:“小先生醒了。” 今辞点头,“是纪珣吗?” 刚才他隐约听到对面的声音像纪珣。 “是的,是先生。”刘伯点了点手里的文件夹,“今早先生落了一份文件在家,刚才找到了。” 今辞想了一下,“是机密文件吗,他急着用吗?” “是普通文件,急应该是不急。”刘伯说,“先生说下午两点之前送到即可。” “那文件给我吧。”今辞道,“我等会儿要出门,顺路给纪珣送过去。” 刘伯一笑,立即就将文件夹递给了今辞,“那就劳烦小先生了。” 今辞被刘伯笑得避开视线。 其实他等会和秦舟他们约饭的地方,和纪珣的公司根本不顺路,但刚才在刘伯电话里听到纪珣的声音那一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见他。 明明每天都见。 吃了早饭,今辞穿了件宽松的外套。 怀孕马上五个月,他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其实他的肚子对比别的孕妈妈,相同月份下大得并不明显,不过等下个月,再不明显隔着衣服的肚子也得凸出一块了。 肚子目前还能用衣服遮一遮,但身体的变化让今辞的日常行走已经不如最初自如,他现在只要出门,如果身边没有纪珣,除了随时待命的司机,身边都得跟两个保镖。 用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纪珣公司楼下。 保镖拉开车门,今辞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楼。 纪氏产业庞大,占据了商业中心的一整栋楼。 还没回归今家,没和纪珣认识前,今辞以前经过这边几次。 当时感觉只是寻常,没想到世事好奇妙,三两年后,他会和这栋楼的主人产生羁绊。 大厅门前站着一名衣着干练的年轻女性,文职打扮,对方在今辞下车时就迎了上来。 决定自己送文件来后今辞就给纪珣打过电话,纪珣说会安排人在下面接他上楼。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了。 今辞看了下对方胸前别着的铭牌,是纪珣公司总办秘书之一。 秘书一路引着今辞进入电梯,摁下只有特定权限才能抵达的楼层按键,然后穿过忙碌又严整的整个总办秘书处,推开纪珣的办公室大门,请今辞进去。 “纪总还有个会议,大概半小时后结束,今先生请稍坐。” 稍后,这位秘书又送了饮料和小点心进来,就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今辞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纪珣的办公室,唯一的想法就是大,他和秦舟租的工作室,整个面积也就这么点儿。 他视线绕了身前一周,又侧身往后扫了一眼,注意到身后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 是幅柿柿如意图,看起来很眼熟。 今辞单脚跪上沙发,凑近了看,然后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题字。 又是他的画。 之前和纪珣提起家中三楼那副画时,纪珣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自己的画他手里不止有一幅。 现在果然让他看到了第二幅。 今辞回忆了下,记起这画是在大一寒假的时候,他和秦舟出去采风后画出来的。 那时他经济条件还不太好,画画除了作为日常练习,更是他的一项收入来源。当时这副作品装裱完后,当天挂上去,当天就卖掉了。 但买家是谁,他全无印象。 这么回忆着,今辞忽然想起过去秦舟曾经提过的一点,他挂到网上的每一幅画,好像都能很快卖掉。 不像秦舟他们,一幅画挂上去几个月都不一定有人去瞧一眼。 当时今辞只是觉得运气好,越快卖掉画他就能越快拿到钱,却从未去想过这里面的细节。 他和纪珣,到底在那一晚之前,有过什么样的渊源呢…… 推门声响起,今辞转头,看到纪珣走了进来。 还不到半小时呢,今辞从沙发上下来,“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纪珣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了眼墙上的画,“没有想问的?” “我问你说吗?”今辞还没忘上次问起来,被要求先拿出点“诚意”的事。 纪珣微微扬唇,“不好骗了。” 第55节 今辞把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递给他,“看看,是不是这个。” 纪珣接过去翻了两下,点头。 他把东西放下,看着今辞,“再待一会儿?” 今辞摇头:“快到和秦舟约定的时间了,我得过去了。” 纪珣知道他今天有约,也没勉强,揽着他腰背,“送你下去。” 开门瞬间还能听到一点动静的秘书处,在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后,忽然诡异地静了静。 然后很快,秘书处的众人又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像今辞来时一样匆匆忙碌起来。 今辞真的以为这是秘书处的常态,直到他经过一位秘书,看到对方手上正在看的一份文件,好像拿反了,因为上面的字是倒着的。 今辞感觉有什么不对,他眨眨眼,往旁边一看,一位正瞄他的秘书立即低下头去。 刚才来的时候今辞根本没注意,此时留意一下,才发现偷瞄他的人好像还不少。 “他们怎么好像都在偷看我?”今辞在纪珣耳边低声说。 纪珣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纪氏老板娘,这栋楼里的人都好奇。” 今辞:“……” 差点同手同脚。 好在现在是上班时间,而知道“老板娘”来公司的人好像不多,一路下去今辞没碰到几个人,避免了脸色的持续发红。 到送今辞上了车,纪珣先坐进车里,给他把安全带系上。 今辞肚子大了后,安全带系起来都有些不太方便了。 稍后纪珣下车关门,隔着车窗叮嘱今辞,“到地方发短信。” 今辞点头应下。 因为约饭的地方和纪氏大楼不顺路,今辞过去要花一点时间,路上的时候他先跟秦舟发短信说了声。 车子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肚子里忽然传来了吹泡泡的感觉。 是宝宝又在动了。 今辞露出一点笑意,抬手摸了摸肚子。 就在他沉浸在和宝宝沟通的快乐里时,红灯过去,车子缓慢起步,但刚起步没几秒,前面忽然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 今辞被吓了一大跳,他刚抬头去看前面,身体已经被两个保镖牢牢护住,同时前方传来司机紧张的大声提醒:“抓稳了!” 剧烈的碰撞声连声响起,车身摇晃,今辞虽系着安全带,但若不是被保镖护住,他整个人肯定已经控制不住地随着惯性东摇西摆起来。 今辞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面大概是发生了连环撞,他们的车在躲避其他车子带来的惯性碰撞。 但他们的车子还是被擦了一下车头,那一下撞击过来,虽然比起刚才的碰撞声已经不算响,但今辞还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 今辞缓着脑袋的晕眩时,保镖已经替他解开了安全带,随后他被慢慢扶下车。 今辞被扶着在绿化带边坐下,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们这边的车流正在过绿灯,旁边路口忽然窜出来一辆车,疯了一样撞击正在行驶中的车子。 今辞的车因为在后面一点,不是最先遭殃的,但当时肇事司机一直换着车辆持续撞击,今辞车子的司机为防被撞,只能打着方向盘费劲躲避。 好在他们躲开了那个司机的撞击,只是被其他车子擦了一下车头,除了有些晕,有些腿软,没有谁有明显的受伤痕迹。 但即便如此,今辞的心还是砰砰急跳。他摸上肚子,不清楚刚才那一阵持续的猛晃,对宝宝会不会有影响。 而司机下车的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纪珣的电话。 这里离纪珣的公司还没多远,十几分钟就可以过来,他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今辞笃定地这么想着,看着眼前的车祸,又有些急地提醒司机:“你让纪珣开车慢些。” 不过他话刚落,司机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今先生,纪总要跟您说话。” “纪珣。”今辞手还是软的,在发着抖,他贴着手机,叫了他的名字。 “今今,不要怕。”纪珣的声音有些紧绷,“我马上过来。” 第42章 十字路口。 肇事小车被路人联合逼停, 司机被人从车里揪出来,揍得鼻青脸肿。 受害者破口大骂,现场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 今辞坐在绿化带边, 还握着手机, 和纪珣保持着通话。 这一片已经堵车,纪珣的车过不来, 今辞远远地看到纪珣从车上下来。 今辞想起身,刚动,纪珣的声音立即传来,“别动。” 今辞重新坐下,视线锁住纪珣的身影。 他看着纪珣脚步不停, 穿过混乱的车辆,拥挤的人群, 向这边大步走来。 纪珣看起来和以往一样淡漠冷寂, 但当他终于走到今辞面前, 在他面前蹲下俯身将他抱住时,今辞才发觉纪珣的手在微微地轻颤。 今辞的心也跟着一颤,纪珣是在害怕么。 他害怕什么呢? 抱住他的手最初只是轻轻地圈住他,而后像确认了什么一般, 缓缓地收紧。 今辞感受着逐渐加重的力道, 有些怔神, 而后他慢慢伸手,回应这个拥抱。 很多路人都在看他们,但他们谁都没去在意, 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开。 片刻后, 纪珣放开今辞,“去医院。” 今辞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这一路保持通话过来,纪珣也仔细地问过。 但今辞有着近五个月的身孕,所以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他们谁都没办法安心。 留下司机处理车祸的事,纪珣带着今辞坐上他来时乘坐的车,去了谢俊的医院。 路上的时候,今辞给秦舟打电话说了车祸的事儿,吓得秦舟立马要过来看他。不过今辞自我感觉没问题,没让他跑这一趟。 秦舟知道他身边有纪珣陪着,也就作罢了,只让今辞检查结束后再跟他说一声。 稍后到了医院一番检查,除了今辞肩膀上被安全带勒出几个青印子,身体没有其他问题,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受到丝毫影响。 不过他们还是决定留院观察一晚。 谢俊安排的是间套房,纪珣留下来陪今辞,他是有床睡的。 但到晚上,两人挤上了一张床。 医院的病床不像酒店床那么大,一个人还行,两个成年男人就有点挤,平躺的话勉强能摊开身体。 今辞被纪珣揽在怀里,有些哑然,“你不觉得挤吗?” “是有点。”纪珣的下巴抵着今辞的额头, 这样说的他,却没有丝毫要松开今辞的样子。 今辞明白今晚基本只能挤着睡了。 他枕在纪珣的臂弯里,肩膀被纪珣环着,纪珣的手就搭在他胸前,一垂眼,刚好能看到纪珣手腕上的红色手绳。 那条看起来破旧突兀的,和纪珣本身存在违和的手绳。 今辞盯着看了看,忍不住问:“这个手绳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 纪珣转动手腕,让手绳更清晰地展现在今辞眼前。 他似乎笑了一下,“有人盼我余生顺利,赠给我的一场祝愿。” “很重要的人吗?” 手绳一直被纪珣随身戴着,这个人在纪珣心里无疑很有分量。 “很重要。”纪珣如实道。 他身体忽然动了下,俯身看着今辞,“告诉我你的考虑结果,我告诉你他是谁。” 一开始,今辞以为纪珣这样说话是图好玩的特意逗弄。 但次数多了,今辞渐渐明白,这些言语之下掩盖着的,或许也是纪珣内心期盼的投射。 距离他说“考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纪珣没再问,他也没提,仿佛彼此都已经淡忘那场关于“身份”的对话。 此刻,今辞仰眸看着上方的纪珣,抬手慢慢抚上他的脸。 “我现在的回答,不是因为我想知道他是谁。”今辞注视着纪珣的双眼,“我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纪珣,我考虑好了。” 纪珣贴住他的手背,轻轻握住,俯身凑近了一点,“在你说答案之前,我可以自己指定身份么?” 面对面的距离被不断拉近,今辞的心跳渐渐失序。 “你想指定什么?”他问。 “你的爱人。” 不只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而是相伴一生的爱人。 下一瞬,没等今辞给出任何回应,纪珣的吻就已落下。 温热的,柔软的。 鼻尖全是纪珣的气息,即便早有准备,心脏依旧急速跳动。 今辞有限的接吻经验,全来自那一夜生疏的练习。 他几乎要溺闭于纪珣温柔的亲吻里。 在今辞逐渐潦草的呼吸里,纪珣终于退开些许。 他揉了一下今辞湿润的唇角,低声教导,“张嘴。” 第56节 手腕被纪珣握住,掌心相贴,十指轻扣,抵上松软的枕头。 今辞脑袋还懵懵的,便又被堵住了呼吸。 “唔……” 齿关被抵开,今辞慌张的呼吸节奏一乱再乱。 这个吻又深又绵长。 一吻结束,纪珣揽着今辞,轻抚他的后背顺气,“今今,可以叫老公了。” “别得寸进尺。”今辞眼里带着水光,呼吸还有些乱。 刚才被亲着时根本无暇思考,纪珣要的爱人身份,他其实都还没松口答应呢。 纪珣拨弄着他的头发,“亲都亲了,你想对我始乱终弃?” 今辞:“……” 他无力地捶了纪珣一下,不想说话。 关系正式转变,压抑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 纪珣平日对孕夫的照顾和体谅,在此刻统统都被搁置在了一旁。 他只给了今辞片刻的喘息,就抵弄着他的唇,开始新一轮的深吻。 亲到最后,今辞的嘴唇已经有些轻微刺痛,舌根发酸。 纪珣却还意犹未尽,今辞迷迷糊糊睡过去前,还感觉到纪珣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啄吻。 次日刚醒,今辞还没睁眼,只是动了一下,就听到纪珣在耳边问:“醒了?” 今辞困顿地“嗯”了一声。 然后带着纪珣气息的温热亲吻再次覆了上来。 今辞没想到关系一变,纪珣能变得这样黏人。 只是大抵他自己也沉溺于这番改变,并不觉得烦扰。 抬手攀上纪珣的肩,今辞无声鼓励纪珣加深这个吻。 * 亲吻也消耗体力,早餐今辞吃得都比平常多。 谢俊过来询问他的情况,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轻嗤一声,“真够腻歪的你俩。” 今辞脸色有些赧红,没敢跟谢俊对上视线。 纪珣则看不出半点不自在,脸上表情恢复一贯的冷漠锐利。 “办出院吧。”他说。 今辞身体一切正常,当然被亲肿的嘴唇除外,但这是纪珣这个肇事者导致的,和车祸无关。 所以谢俊就顺应纪珣的要求,办出院了。 手续办理一切顺利,不过在走出医院大门时,遇到了匆匆赶过来的今家人。 今辞最开始是精力不好几乎都待在家里,后来出门上下身边都有保镖跟着,杜绝了一切外界干扰。 他已经挺久没见到今家人了。 “阿辞,让妈妈看看,你伤到哪里了?”今母红着眼睛,想过来今辞身边,但立即被纪珣的保镖拦住了。 昨天那场连环车祸闹得挺大,上了热搜,本地新闻也播报了。 今家人不知从哪得知今辞当时也在车祸现场,车子还被撞了,忧急他的情况,四处打听,找到了这里来。 “我没事。”今辞看着他们,“但你们的出现反而让我难受。” 今辞曾经对他们有过很高的期待和亲近,就算已经和今家断了往来,但过去两年付出的情感不是随便就能收个一干二净。 他说难受,今家人却仿佛更难受。 这几个月以来,今辞把他们全部拉黑,纪珣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们根本找不到什么有效的途径去和今辞重新联系感情。 他们不想失去这个才找回来的孩子,但孩子却已经决意要离他们而去了。 “阿辞,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今父早没了今辞离开那日的强硬态度,他人仿佛也变沧桑了一些,“我们一家人有过很多快乐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惦念吗?” 今宇面露苦涩,语带央求,“阿辞,原谅我们一次吧。” 过去他们一直认为是全家在迁就今辞,但直到今辞彻底离开这个家,回忆过往,才发觉是今辞在迁就他们所有人。 每次当他们偏袒今恺时,今辞最后总是沉默让步,他们就以为那一件件事就翻篇了。 可是,他们凭什么以为今辞不会在意呢,为什么魔怔了一样要求今辞为了全家安宁不断委屈退让,总想他做那个息事宁人的人呢。 但他们如今的追悔莫及,今辞已经看不进眼里。 他已经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和他们相处,既然是回不去的过去,现在做什么也都是徒劳。 “以后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今辞说,“不想我对你们避如蛇蝎的话。” 纪珣的车子就停在旁边的车位,今辞被保镖护着走向车子。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今恺!今恺呢!” 今辞扭头一看,发现又是个熟人。 ——刘飞,那个从大一起就和他不对付的大学同学。 刘飞曾和今恺私下有所往来,又借着蒋波的关系空降去了蒋氏子公司。 后来纪珣给他出头,逼着蒋波的父亲蒋勇给他道歉,蒋勇那时还把刘飞留下给他当出气筒。 今辞当时很清楚,蒋勇给他道歉后,刘飞在蒋氏的工作大概是没了。不过那之后具体的情况今辞没再关注,也没再见过刘飞。 对比上一次见到刘飞时对方的意气风发,现在的刘飞很狼狈,胡子拉渣,头发油腻,衣服也好像挺久没洗了。 对方口中叫着今恺的名字,但今辞左右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今恺的身影。 不过,倒是让他无意中注意到今宇向旁边的一辆车看了一眼。 不过无论今恺在不在,这事都和自己无关,今辞弯腰上车。 只是还没上去,刘飞却注意到了他,猛地向他冲过来:“今辞!” 刘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恨意,状似疯癫地冲过来。 然而没到车前,就被纪珣一脚踹倒。 纪珣站在今辞前方,冷眼看着倒地的刘飞,“吠什么。” 今辞顿了下,然后忍不住一勾唇。 原来一起领了证的人,骂刘飞的方式都差不多。 第43章 刘飞前面还在找今恺, 忽然又叫他名字。 今辞想知道刘飞叫他干什么,站到纪珣身边问对方,“有事?” 刘飞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先是有些畏惧地看纪珣一眼, 然后才含着怨恨地看今辞,“上次在醉百味和你见过后, 第二天我就被蒋氏开除了,是你威胁蒋氏开除我的对不对。那之后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勉强找到工作,第二天也很快就会被辞退。你一直在报复打压我,想把我赶出峘城!还有蒋波吸毒被抓的事, 也是你搞的鬼吧!” 一旁的今家人疑惑又震惊,眼前这个模样潦倒的男人是谁, 蒋波又是谁, 今辞为什么会和吸毒人员扯上关系? 刘飞会被蒋氏开除, 是今辞早就预料到的,所以他半点都不意外。 不过什么叫一直报复打压? “我没报复打压你,也没想赶你出峘城。”今辞说。 至于蒋波的事,倒的确是他做的。 当时蒋波三天两头来骚扰, 今辞警告不管用, 已经有些烦, 那时候他就开始默默地查起了蒋波的事。 之后蒋波对他下药,彻底惹怒了他。 今辞起先只查到蒋波出国的原因,对方在高中的时候霸凌男同学导致对方跳楼致残, 蒋家用大笔钱息事宁人后, 把蒋波送去国外避风头。 但就蒋波那种没有良知底线的酒色之徒,在国外没了人管教之后, 只会放纵到底。 国外环境又乱,蒋波在那待了几年,沾上一点不该沾的东西一点都不稀奇。 今辞带着这番推测,着重调查了这方面,果然查到蒋波出国没多久就开始碰那些不干净的玩意儿。 已经碰了几年,回国也断不了。 虽然纪珣已经为他出过头,但今辞一直都认为蒋波这口气他要自己发出来才算解气。 所以他收集蒋波的资料,直接匿名举报给警方。 之后蒋勇为了给他一个交代,把蒋波送去了别的城市。然后没多久,蒋波就被警方抓个正着,现在还没关在戒毒所里呢。 当时蒋波吸毒的事闹出来,严青嘉还给今辞打过电话说起这事,说蒋氏受蒋波牵连,好几个项目都腰斩了,亏损巨大。 据说蒋勇因此生撕了蒋波的心都有,已经单方面和蒋波断绝父子关系了。 严青嘉还说当初纪珣忽然叫停跟蒋氏的合作,应该就是发现了端倪。 彼时今辞握着手机,只是附和严青嘉,没透露这背后有他的手笔。 事涉那种不干净的玩意儿,今辞对朋友都严守秘密,在刘飞面前更是不会承认,所以他直接略过了没回答。 而刘飞如今已经靠不着蒋波,比起已经被蒋家彻底放弃的蒋波,刘飞也还是更关心自己。 他没发现自己被今辞转移了注意力,并不信今辞的话,“你之前就用你今家的权势威胁过我,说要让我在这一行干不下去,不是你在打压报复我,还会是谁!” 今辞转头看纪珣。 纪珣揉揉他的头,“我出手之前,已经有陈家人代劳。” 刘飞一听,即便还对纪珣存着畏怯,但也止不住心中的愤怒,“哪个陈家,所以还是你们认识的人对吧!今辞,如果不是你向身边的人透露出要报复我的意思,他们会替你出手吗!” 今辞听到那个“陈”字,却是一下子恍然。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今宇,“把今恺叫过来吧。” 第57节 今宇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也在?” 今辞只是道:“请叫他快点过来,我没有替他背锅的意愿。” 今宇一惊,看了看刘飞,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皱了下眉,转身走向旁边的车子,拉开后座车门。 今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眼前。 今宇说了几句什么,今恺面带忐忑地从车上走下来。 “今恺!”刘飞最初就是来找今恺的,现在看到了人,他跑过去愤怒质问,“我总算找到你了!我被你们连累得现在什么工作都找不到,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了,你怎么都不肯见我,是不是想过河拆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今恺慌张地躲开刘飞,拉住今宇的衣服害怕地躲向他身后,“我和你就好久之前见过一次,之后再没交集,跟你一点都不熟,见你做什么……” 今宇眼神发冷,稍微拦了一下刘飞,问今恺:“你和他见过?” 今恺抿了下唇,“他借着李娅当初的胡言乱语在学校里大肆散播阿辞性向的流言,我知道后对阿辞很愧疚,毕竟当初是我带阿辞接触了李娅才闹出这种事,所以我去学校找到他,希望他不要再因为私怨中伤阿辞。” 刘飞瞳孔一缩,脸上涌现愤怒,“你说谎!” “我没说谎。”今恺看向今宇,“那时候我愧对阿辞,所以一直在想办法补偿他。为了让这个人答应不再找阿辞的麻烦,我当时还给他转了一笔钱。” 今宇深深地看今恺一眼,“真的吗?” “真的。”今恺脸色是一贯的病弱苍白,“哥,这个人从入学没多久就一直针对阿辞,你去找他们同级学生问问,很多人都知道。” “你就是在说谎。”刘飞却是怒火中烧,他失去理智了似得抬手就去揪今恺的衣服,“就算我和今辞有私怨,但也是你先找到我,让我到处跟人说今辞喜欢男人,那笔钱也是你主动给我的封口费!” 还没碰到今恺,刘飞就先被今宇一把推开。 刘飞踉跄两下,双眼充斥着怒火地看着被护在身后的今恺,蓦地想起那次在醉百味时,今辞说过那番话。 当时今辞问他,如果把他收了今恺的钱处处针对今辞的事捅到今家人面前,今恺是会承认还是否认。 现在答案已经有了,今恺否认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陈家人…… 刘飞回头看了一眼今辞,也终于反应过来,今恺和今辞互换身份二十年,今恺本不姓今,而是姓陈。 那个“代劳”的人,就是今恺。 他果然像今辞当时说的那样,要往死里整他! “好得很。”刘飞咬牙冷笑,“今恺,你既然翻脸不认人,就别怪我掀你老底。” 然后他对今宇道:“你当你护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外姓杂种,你知道他对今辞都做了些什么吗?” 以往一直疼爱的弟弟被骂杂种,刚才还护着今恺的今宇,此时却没什么反应。 今父今母也都沉默着。 他们都看着刘飞,“那你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刘飞眯起眼,讽刺一笑,“他拿钱收买我中伤今辞是其一,另一件事看样子你们都还不知道,蒋氏企业那个吸毒的蒋波,当初被今恺撺掇着去骚扰过今辞,甚至还找人给他下——”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刘飞已经又被纪珣一脚踹倒。 纪珣冷声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割掉你舌头。” 但尽管刘飞没说完,今家人却都已经听明白了。 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目露心疼地看着今辞,“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辞没有看他们。 也没有谁回答他们。 他们愧疚,愧疚中又蔓延着怒火。 而怒火发泄的对象,除了刘飞和那个蒋波,自然还有今恺。 “今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今宇质问着。 “他在污蔑我,我和那个蒋波见是见过,但根本不熟。”今恺瑟缩着,眼眶发热,连连摇头,“你们相信我,我对阿辞做过的唯一不好的事,只有隐瞒他过去遭遇那一项。我可以和这个人对峙,只要他拿得相关证据,我、我去找警察自首,从此离开今家……” “你有证据吗?”今宇看向刘飞。 “证据我当然有,就在我手机里。”刘飞得意地从身上摸出有些破旧的手机,只是目光刚落到手机上,他的表情就是一变。 他猛地抬头瞪向今恺,“手机……我被偷的手机,是你!” 今恺躲了躲他的眼神,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但口中还道:“怎么,你拿不出证据,又要冤枉我偷过你手机?” “就是你!”刘飞盯着今恺,什么都明白了。 两个月前他忽然被人堵在一个小巷子里暴打了一顿,手机也被抢走。 等他带着一身伤回到租住的房子,却发现他的整个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重要物品包括电脑和备用手机都被偷了。 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还不容易才淘回来的不知倒过几手的旧手机。 “当时只觉得我倒霉,现在想一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刘飞恨得瞋目切齿,“今恺,是我小看你了,原来你一直在这等着我呢!” 今恺的语气很委屈很无辜,“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只凭一张嘴在这里说,就要大家都相信你么。” 刘飞紧紧握着手机,几乎七窍冒火,感觉下一秒就会暴跳起来,和今恺拼命。 这时,纪珣忽然出声:“证据,我这倒有不少。” 今辞眨巴着眼,“纪珣?” 纪珣勾了下他的手指,随后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平板,打开点了几下。 随后,他将平板递给助理,助理挪动几步停在今家人面前,再将平板递给他们。 今宇迫不及待地接过去。 今父今母也凑在今宇身边,齐齐看向平板。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今恺和刘飞见面的照片。 愣怔片刻,今宇手指向后一滑,跳出来的照片里依旧有今恺,只不过另一方人员从刘飞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这就是蒋波。” 助理在旁边贴心解释。 接下来,连着几张照片都是今辞和蒋波见面的照片,而且每一次他们两人见面的衣着和地方都不一样。 而且每一张上面,两人看起来都是有说有笑的模样。 今恺刚才还说他跟蒋波不熟,这就是他所谓的“不熟”? 今父今母失望地看着今恺,“你又骗了我们。” “爸爸、妈妈……”今恺眼神有些慌乱,眼睛频频瞟向那个平板。 今宇面无表情地将平板递给他,“看看吧。” 今恺接过去了,然后脸上一下子变得寡白。 “你带阿辞去和李娅认识,李娅就开始说今今喜欢男人。”今宇冷漠地看着今恺,“你和刘飞见面,刘飞就在背后大肆散播流言,当你和蒋波见面,蒋波就也去骚扰阿辞。” 一个是凑巧,凑巧多了,就是有意为之。 “我……我……”今恺紧张地想解释些什么,但几度张口,都找不到撇清自己的说辞。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点惧意地,看向提供这些照片的纪珣。 而纪珣俯视着他的双眼。 你喜欢窥探别人隐私? 那么这种冒犯的窥探,你便该多体验几次。 第44章 真正实行“打压报复”的人找到了。 接下来今家人怎么解决这件事, 今辞没兴趣了解。 他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今家人的内心早已被愧疚填满。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今辞竟受过这样多的委屈。 好像自从今辞离开家, 他们越想让今辞回到身边, 过往他们的忽视就越是将今辞推得不断远离。 看着今辞离开,今家人已经不敢再出声挽留。 还有什么脸面资格呢。 等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收回视线,转向身边面色苍白的今恺。 今恺眼眶红着,满脸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的惴惴不安,带着哭腔地嗫喏着喊他们。 第一次,他们对看起来很可怜的今恺不为所动。 冷漠地别开视线, 他们看向刘飞。 欺负了今辞的人,怎能任他逍遥事外。 刘飞刚才只是觉得今恺想让他一个人背黑锅, 那他也不会让今恺好过。但此刻察觉到今家人冰冷的视线,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虽然揭了今恺的老底,他自己却也是那些事情的参与者。 今辞就算真的不得今家人喜欢,但他也姓今。 而且,看今家人对今恺的冷漠模样, 分明一点也不像当初他说的那样, 今家人看重他多过今辞。 今辞在今家人心里的份量明显要重得多。 就算今家人不会追究今恺做的那些事, 但也绝不可能放过他这个外人。 以前想弄死他的只有今恺一个,以后只怕要多几个今家人。 刘飞慢慢地害怕起来。 他这辈子,怕是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 第58节 车上, 今辞看着平板上的照片。 今恺和刘飞见面那张, 拍摄地点就在学校附近,今辞认得那里的建筑。 照片上两人都穿着秋天的衣裳, 看起来像是前不久才拍的,但今辞看了下照片的信息,显示的拍摄时间是两年多以前。 那个时候他才回今家,和纪珣都还没见过。 纪珣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关注着他? 换做被别人这样关注,今辞肯定觉得对方是大变态,不过放在纪珣身上,他就觉得是纪珣隐瞒了什么。 也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过去他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和纪珣有过某种交集。 之前被他按下去的那个猜想,又隐约地浮了上来。 车子回到半山别墅,刘伯来说,纪大姑姑和陶栎已经过来了,正在中心楼等着。 当时今辞和纪珣在路边久久相拥,被围观车祸现场的路人拍下视频发到了网上,陶栎无意中刷到,赶忙告诉了纪大姑姑。 纪大姑姑来之前已经电话确认过今辞没事,不过还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今辞他们进去的时候,纪大姑姑和陶栎正在逗阿蠢。 面对初次见面的带着友好的陌生人,阿蠢也很热情,很配合地做出一个个指令动作。 不过等见到今辞和纪珣,阿蠢立即就抛下客人跑向他们,绕着他们打转。 一夜不见,阿蠢想念得很。 今辞和纪珣叫了人。 纪大姑姑看着今辞,笑着端量了一下,“比上次见时长了些肉,现在就很好,之前有些瘦了,看来阿珣把你养得不错。” 今辞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的确被纪珣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纪大姑姑又看向纪珣,“听刘叔说,阿蠢的名字是你取的?” 纪珣看了眼蹲在脚边仰头望他的小狗,嗯了一声。 纪大姑姑没再说什么,只有些欣慰地笑了一下。 今辞快十点才办出院,到家后时间已经不算早,就留了纪大姑姑和陶栎在家吃午饭。 母子俩也没推辞。 这不是今辞和纪大姑姑母子第一次同桌吃饭,上次订婚仪式他们也是同桌用餐。 不过今辞有注意到,两次用餐的过程里,纪大姑姑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一直看他。 刚吃完饭,纪珣手机响起,去了一旁接电话。 陶栎去院子里陪阿蠢玩飞盘了,纪大姑姑则拉着今辞,“阿辞,和大姑姑说说话。” 坐上沙发,今辞听到纪大姑姑问:“阿辞,听说你以前在贠城待过?” “是,待过。”今辞说,“生活到十三岁。” 确切来说,他是在贠城下面的一个偏远小村子生活到十三岁,在被陈家父母逼着辍学去打工时,被好心的资助人资助着去了市里读书,那之后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住宿。等到了高中,就没也再回过那个村子了。 “那你知道加旯镇吗?”纪大姑姑道,“和你曾经生活的地方近不近?” 今辞一愣,“很近。” 他生活的那个小村子,就是加旯镇的下辖村。 听他说知道,纪大姑姑顿了下,说:“阿珣也去过加旯镇。” 今辞面露诧异,“他去过那里?” “确切地说,是被绑去过那里。”纪大姑姑看着他,“你知道阿珣父母在他十六岁时就车祸身亡了吧?” 今辞点头。 “那是一个高智商犯罪团伙。”纪大姑姑说着往事,“他们绑了阿珣,向纪家勒索过亿的赎金。当时我们一边稳住绑匪,一边偷偷报了警,从警方那里得知绑匪团伙带着阿珣一路逃窜去了贠城的方向。” 贠城是国家边境城市,边境线外就是几国交界地区最为混乱的罪恶地带。一旦让绑匪带着阿珣进入那里,纪珣被救回的概率几乎为零。 纪珣的父母因为这一点忧急万分,准备亲自去贠城,但在出发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重大车祸。 纪珣的父亲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死亡,母亲在icu苦苦坚持了快十天时间,在纪珣被救回的头一天,也重伤不治。 纪珣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知道这件事。” 心口的位置忽然无法遏制地冒出一点尖锐的疼痛,今辞有些为纪珣难过。 他当初在查纪珣相关资料时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消息,那时他只知道纪珣的父母在他十六岁那年双双去世,没想到背后是这样悲伤惨烈的原因。 “这事知道的人很少。” 说起悲痛的往事,纪大姑姑的语气也带着低落。 纪珣被绑架的事,一开始除了警方,就只有纪珣父母和纪老爷子知道。 而当时因为害怕惊动绑匪,所以纪珣父母是悄悄行动,他们出车祸的事虽然新闻上有报道,但报道中并没有提及具体是谁。 纪珣父亲本是纪氏下任接班人,他一出事,整个纪氏都会出问题。 老爷子为了稳住绑匪,也为了稳住公司,他找来信任的纪大姑姑辅助,忍着悲痛将爱子和儿媳车祸的事暂时瞒过外界。 而纪珣被绑匪带着逃窜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贠城加旯镇。 “阿珣机灵也幸运,最后自己从绑匪身边逃走了。他被救回后,我们担心外面的人会将他父母的死归咎到他身上,也不愿他们一家三口长久地被拿去当别人口中的谈资,因此从未对外说过阿珣被绑架的事,也从未公开过他父母出车祸的细节。” 纪大姑姑看着在外面跑来跑去的阿蠢,说:“不知阿珣有没有对你说过,他以前养过狗,叫阿丑,是只很威风的黑狼犬,被阿珣抱回家时,也就这么大一点。” 今辞:“我听刘伯说过。” “阿珣被绑时,护主的阿丑被射杀在当场。”纪大姑姑说,“他被救回来后,老爷子为了哄他开心,让他快点走出伤痛,曾给他新抱回来过一只小狗,但隔天小狗就被阿珣送走了。我以为阿珣已经不会再养狗了。” 今辞也看着阿蠢,它正兴奋地追逐着半空中的飞盘。 旁边是给他加油鼓气的陶栎,十五六岁的少年,神情欢快而生动。 今辞的眼前却好似看到了另一个少年,曾经的他肯定也这样神情欢快地陪着自己的阿丑。 手被纪大姑姑握住,今辞转头看她。 “这些本来是阿珣的伤疤。”纪大姑姑带着一点恳请,“但说我卖惨也好,希望博得你同情也好,我自作主张地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陪他久一点。我看得出阿珣很在意你,现在能让他这般亲近的人,也只有你。” “会的。”今辞语带郑重,承诺一般,“我会陪他很久。” 在他决意涉足那片深海时,他就知道自己余生都很难再逃开。 稍后,挂掉电话的纪珣走过来,看他们神情似有不对,在今辞身边坐下:“在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的事。”纪大姑姑回道。 今辞也嗯了声,去看纪珣的脸。 当纪珣和加旯镇联系在一起后,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纪珣对上今辞专注的眼,体会到他眼底涌动的异样情绪,眉梢微动。 这时纪大姑姑起身,“阿珣,我下午有点事,就先走了,记得和阿辞常来看我。” 纪珣应下。 陶栎一本满足地把飞盘收好,跟玩得呼哧喘气的阿蠢说拜拜。 等送走纪大姑姑两人,纪珣揽着今辞的腰,“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没有。”今辞道。 他只是听了纪珣的那些过往,想到了太多事情,又没法在他面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有些困了,想睡觉去。”今辞寻了个午睡的借口,也是想整理一下那些突然冒上来的情绪。 纪珣盯着他看了一下,送他上楼,“要哄睡服务吗?” “还是攒起来留给宝宝吧。”今辞扬了下嘴角。 回房躺下,纪珣给他盖上被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午安。” 今辞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想着纪大姑姑说的那些事情,又不时回忆起十年前山林里那场短短两天的经历。 午睡本来只是借口,但今辞真的渐渐涌上睡意,脱离纷杂的思绪,慢慢睡了过去。 今辞不常做梦,但或许是这场午睡之前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今辞梦到了一个场景。 梦里面,他站在车下,费力地攀上车窗,匆匆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一个因满脸伤痕而看不清容貌的少年手里,然后用尚且稚嫩还带着加旯本地的口音对坐在车里逐渐远去的少年喊,“以后顺顺利利的,再不遭受这些!” 少年靠着车窗,满脸的伤痕,只有一双眉眼还算清晰。 等今辞从梦中醒来,脑海里还是那双凝望过来的眼睛。 冷峻、狭长,而熟悉。 今辞望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 意识还有些困顿,今辞却没再睡,他起身走出房间,想去找纪珣。 他刚走到纪珣房间,想敲门看人在不在里面,就听来旁边楼道上传来脚步声。 纪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今辞站在自己房门口,他看了眼时间,“今天醒得有点早。” 今辞也知道,他今天才睡了半个多小时。 “拿的什么?”他看向纪珣手中。 纪珣直接递给他,“给你看的。” 今辞接过去。 是本相册。 今辞翻开一页,入目的是一个小婴孩,模样和纪珣很相似。 “这是你?”今辞抬头问。 “嗯,一岁的时候。”纪珣回答着,扶着今辞回到他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沙发上慢慢看。 这本相册,全是纪珣的个人照片,记录着他每一年的生长,所以相册只要往后翻,照片上的小人模样都有变化。 第59节 今辞翻到纪珣十四岁的时候,好像明白了纪珣什么意思,抬头看他一眼。 “你不是好奇我们过去是否认识。”纪珣说,“答案就在里面,你看了可能就会记起来。” 今辞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很肯定的猜测,但他暂时没说没问,默默地继续翻看相册。 终于,手指翻开了纪珣十六岁那一页。 身形有些眼熟的俊朗少年牵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黑狼犬,站在自家的花园里,神情放松地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没有梦境里的冷峻,但已经具有今辞早已熟悉的稳重和内敛。 看着这双眼,今辞终于确定,纪珣就是十年前他在山林里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们的渊源在这里。 曾经遗憾着再没有交集的朋友,原来早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纪珣注意着今辞的眼神,“想起来了?” 今辞点头,他拿过纪珣的手,摩挲着那条红色手绳,“这是我送的。” 只是当时临时起意,送得太过匆忙,让他几乎忘记了。 纪珣手腕翻转,握住今辞的手,“对,你送的。” “你戴了十年吗?”今辞问。 “没有,怕坏,一直放盒子里保管。” 是他准备彻底把今辞绑在身边后,才开始拿出来佩戴。 “怎么忽然又告诉我了?”今辞道,之前问起他们是否有过交集,纪珣只逗他,都不说。 “你总是不松口给我些好处,我只能老实巴交地告诉你。” 今辞:“你跟‘老实巴交’这四个字根本不沾边……” 纪珣浅笑了声,而后道:“姑姑也告诉你了,对吗?” 今辞点头,“你会怪她吗?” “不会,你本就是知情者。”纪珣说,“姑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把这些告诉你,大概只是想你多疼疼我。” 相册翻过十六页,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如纪珣十六岁那年,被猝然改变的人生。 今辞合上相册,转身勾住纪珣的肩颈,像他之前午安一样,在他额头亲了亲。 “只疼一下?”纪珣挑眉看他。 今辞就再亲了一下。 纪珣并不满足,点点自己的唇。 今辞有些脸热,但还是双手捧上纪珣的脸,凑上去轻啄一口。 他亲了就退,但立即被纪珣拉回去,揽住腰抱坐上大腿。 然后被禁锢着后颈,承受着纪珣灼热的深吻。 纪珣让今辞疼了他后面整个下午,疼得今辞嘴唇又刺痛起来。 这也还没够。 等到晚上,纪珣让今辞再疼疼他,抱着自己的枕头来到今辞的房间,要和他一起睡。 ‘老实巴交’言犹在耳。 但纪珣跟它们,真的不沾边。 第45章 今辞卧房的布局和纪珣的差不多, 虽然是单人住,但其实都是双人卧房,里面的一应空间, 都是照着两人的需求来设计。 所以以往今辞一个人睡的床, 再多一个纪珣,剩余的空间也还很宽敞。 今辞看着纪珣把他那个枕头摆在自己的枕头旁边, 有些紧张。 他在纪珣身上嗅到一点蓄势待发的味道。 房间里恒温25°,纪珣穿着薄款睡袍,长度及膝,胸膛微敞,慢条斯理揭开被子躺上去, 看上去比他这个本来的房间主人还自在。 纪珣拍拍他身侧那个属于今辞的位置,“过来。” 当关系变得不一样后, 再睡一起, 意味也明显变得不同。 今辞一过去, 就被纪珣摁在身下。 他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被纪珣抵着轻吻。 纪珣碾着他的呼吸,由轻到重,吻过他唇的每一寸。 亲吻逐渐加深, 唇齿抵弄的感觉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 纪珣的嘴唇移向今辞的耳垂, 轻咬, “难受的时候,有没有自己……” 今辞还陷在被持续亲吻的晕眩里,没听太清纪珣的话。 他眨着水润的双眼, 疑惑地看向纪珣, “……什么?” 直到纪珣的手指在他身上动了一下。 今辞本就潮红的脸立即变得比之前还要滚烫。 他整个身体都被窝里缩。 走廊里,趴在地毯上睡觉的阿蠢, 忽然听到旁边门里传来一声猫似的呜咽。 阿蠢抬起脑袋,疑惑中伴着好奇,歪头地看向发出声音的那扇门。 但那声音之后没再响起。 阿蠢抖抖耳朵,又重新趴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那门里才再次传来些动静。 此时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纪珣像只被喂饱的狮,行走间光影掠过他带着慵懒惬意的眉间。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回床边,掀开一点被子,望着床上的人,“宝贝,还好吗?” “不好。”今辞露在外面的肩膀沾着一点红痕,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耳朵通红,瓮声瓮气地控诉,“刚才几次让你停,你不听,还……” 余下的话他说不出口,只好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砸过去。 纪珣抓住枕头,摆放在一边。 他在今辞唇上亲了一口,诚恳认错,“好,下次我一定听,一定停。” 今辞嘟囔一声,信了他就是小狗。 “喝水吗?”纪珣哄着爱人。 室内温度不高不低,刚才也不激烈,但今辞还是出了不少汗,需要补充水分。 他嗯了声,然后被纪珣扶坐起来。 他还大着肚子,纪珣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但连续的体验是今辞前所未有的,几次下来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他懒懒地不想动,靠在纪珣臂弯里,让他喂水喝。 之后纪珣抱他去浴室里清理,除了又被摸摸亲亲,纪珣没有再过分闹他。 这一晚作为开始,接下来同床共枕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继纪珣的枕头出现在今辞的床上后,今辞的衣帽间里慢慢地挂上了纪珣的衣服,还有卫生间置物台上,也多了纪珣的洗漱用品。 今辞的卧房里,处处都有了纪珣的痕迹。 当然,身上也常有。 * 怀孕到五个半月后,今辞在纪珣的陪伴下,去医院做四维排畸检查。 但因为宝宝背对着他们,看不到面部,谢俊就让今辞去吃点带糖的东西,提高宝宝的兴奋性,让她翻身。 等今辞吃完东西,宝宝还是没动,继续背对着他们。 谢俊只好让今辞活动活动,去爬会儿楼梯。 今辞来之前就知道这个检查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扶着纪珣的手,两人走向旁边的楼梯间,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结果走了一圈下来,孩子也只是稍微转了个身。 “还睡着呢,再去爬两圈。”谢俊道。 孩子一直不转身,今辞也无奈了。 重新走进楼梯间,纪珣忽然轻轻拍了拍今辞的肚子,“今小孩,醒醒。” “你敲门呢。”今辞忍笑,而且今小孩是什么意思,他的小孩? 不过今辞倒是被提醒了,该给宝宝想想取名的事了。 纪珣“敲门”没用,还是今辞一边爬楼梯,一边给宝宝讲了一个故事,她才又动了一下。 好在这回终于是转过身来,顺利完成了这次检查。 宝宝的检查结果也都很好,没出现什么问题。 谢俊还给宝宝拍了四维写真,今辞看到其中一张里,宝宝还睁了眼睛。 纪珣也看了,“有点丑。” 今辞立即两手贴上肚子,像在捂宝宝的耳朵。 别听,是恶评。 谢俊白了纪珣一眼,“又不是高清相机,做个慈祥的父亲吧。” 第60节 约好下次产检的时间,纪珣先把今辞送到家。 纪珣还要回公司,今辞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让司机慢慢开车。” “中午我会打视频,记得接。”纪珣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今辞觉得他们两个现在黏黏糊糊的,但就是忍不住。 他回吻了纪珣,然后被撬弄着唇舌,好一阵地亲。 等纪珣的车子离开,今辞摸摸发热的脸。然后一转身,就对上蹲坐在旁边,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阿蠢。 莫名有种接吻被围观的感觉。 今辞捂了下阿蠢的眼,“你是小孩,不能看。” * 纪珣太忙的时候,虽然下午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但也不一定会回去吃饭。 这个时候,他会和今辞视频,了解他上午的状况。 今天他视频过来的时候,今辞正在翻刘伯帮忙送来的字典。 “在给宝宝取名字?”纪珣问,他的背景是办公司,手里正在签一份文件。 今辞点头,眉头有些苦恼地皱着,“好难。” 他是取个网络id都要想半天的人,放在宝宝取名这上面,只觉得难度更大。 “难就放一放。”纪珣道,“晚上我陪你一起想。” 今辞翻了半天字典眼睛也快花了,听话地丢开字典。 这会儿他正坐在书房里,他把视频的平板放远了一点,这样自己能更好的入镜。 然后他趴在书桌上,看着那边的纪珣,勾着笑,“你在吃宝宝的醋。” “对。”纪珣很坦诚地承认,“今今,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独占你。” 本想调侃纪珣,却猝不及防听了一句情话。 但同时今辞也意识到,纪珣这句话是他心底最认真的想法。 “阿珣,宝宝的世界是向外延展的。”今辞轻声说,“她未来会花更多的时间去探索这个世界,我只是暂时地分去一点时间成为她探索的一部分。除去这些,我人生的其他部分,都是任你独占的。” 说到最后,今辞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来没对谁说过这样肉麻的话。 而他这番予取予求般的回应,让纪珣的眼眸逐渐变深。 他合上一份文件,说:“你该庆幸你还怀着孕。” “嗯?”今辞不解。 隔着镜头,纪珣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否则至少未来三天里,你都别想下床。” 彼此已经“坦诚”地相拥过,但当纪珣这道声音清澈地响在书房里,今辞还是招架不住地面上发红。 房内的恒温系统好像坏了一样,温度忽然升高。 对话突然就歪了,今辞慢声说:“你好流氓。” 他默默地把镜头移开,让纪珣看后面的书柜。 “我以为恋人之间是情趣。”纪珣敲敲镜头,“转过来,让我看你。” “你欺负孕夫。”今辞抗议。 “那怎么办呢。”纪珣给出真诚建议,“不如你欺负回来。” 今辞:“……我那么好忽悠?” 他欺负纪珣?他送上去就是纪珣嘴边的肉,要被拆吧拆吧吃干净的。 他想起和纪珣同床后天天晚上的经历,还有纪珣那恐怖的精力,忽然为自己担忧起来。 到时候,不会真的三天都下不了床吧…… * 自从开始给宝宝想名字后,今辞准备了好多寓意好的名字,但选择困难症犯了,始终定不下到底选哪一个。 纪珣每天晚上陪他一起翻字典,看他这样纠结,就说:“写纸条上面,等她出生后,让她自己抓。” 今辞反对,“她那时候才出生呢,那么小怎么抓?” 宝宝出生就要上户口的,名字肯定要预先准备好。 而且这简单粗暴取名的方式,还跟阿蠢一模一样。 他摸摸肚子,宝宝,你在你父亲眼里,原来是只小狗。 他问纪珣:“你不给宝宝取几个名字吗?” 纪珣虽然陪他一起想,但主要作用是捧着字典给他查字义,具体的名字,他没有给出一个。 “你取吧。”纪珣说,“他是你的宝宝。” 纪珣这样说不是因为他吃醋对孩子有什么意见,而是就如最开始和今辞协议结婚时说的那样,这个孩子是今辞的,她的姓她的名,都该由今辞来决定。 他会和今辞一起等待她的出生,陪伴她长大,但在他和今辞之间,今辞永远在前。 今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 最后今辞还是把自己取好的名字都写到了纸条上,他说:“宝宝明年五月初出生,就选从左到右的第五个纸团吧。” 所有准备好的纸团被今辞捧在手里,然后他随意抛向半空,让纸团散乱地落在地上。 纪珣捡起从左到右的第五个纸团,递给他。 今辞拆开纸团,露出上面的“安”字。 他拍拍肚子,对宝宝说:“那么,你就叫今安安了。” 安安的名字取好后,今辞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天天晚上陪着想名字,时间被占去好多的纪珣,在这天晚上也终于夺回了自己的高地。 今辞的手掌心差点被磨出茧。 第46章 今辞怀孕快七个月的时候, 小猫阿笨离开宠物医院,被接回了家。 它在宠物医院里待了近两个月,医院每天人来人往, 各种小动物进出, 社会化训练做得比较好,刚到陌生的家里也不见紧张, 一出猫包就开始到处巡视。 小脸也到处蹭,第一时间留下自己的气味,圈好了地盘。 见到比它高一大截的阿蠢也不怕,反倒不停去挑衅,催促阿蠢陪它玩追逐游戏。 阿蠢从小狗学校毕业后, 每天纪珣去上班,今辞也忙自己的事时, 会有些忽略它。阿笨两个多月大, 正是精力旺盛皮到不行的阶段, 它来了后,阿蠢终于是有了玩伴。 大部分时候,两个小家伙的感情都是很好的。不过只要阿笨被纪珣抱起来,两只的感情就会在阿蠢那里单方面破裂一会儿。 阿笨是比较喜欢人类的猫, 并不排斥被人类抱抱, 每次被纪珣抱起来, 都会乖乖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而每当这一幕被阿蠢看到,阿蠢就会吃醋,不高兴地汪汪叫。 起初今辞都没太注意到, 只觉得纪珣好像总抱阿笨, 特别喜欢它的样子。之后察觉到阿蠢的醋意,就让纪珣也多抱抱阿蠢。 孩子不和, 多半是家里老人失德,换毛孩子也一样,不能区别对待。 于是之后纪珣每天抱一会儿阿笨,再抱抱阿蠢。 不过阿蠢太重,时常被纪珣嫌弃。 今辞总觉得纪珣像在完成什么神秘仪式,问起为什么每天一定要抱阿笨,纪珣只说,随便抱抱。 直到今辞无意中刷到一个新手爸爸们抱新生儿像抱炸弹一样手足无措的视频,他好像明白了纪珣每天抱猫的原因。 阿笨每次在纪珣手里,都软得像一滩随时会流走的液体,和新生儿有些一样,都软塌塌的。 他抱阿笨,应该是在练习以后怎么抱安安。 今辞看到了纪珣的嘴硬心软。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对安安的到来并非无动于衷。 他会吃孩子的醋,但他也对这个孩子有所期待。 * 阿笨接回家没多久,就到了春节。 前几天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二十九那天难得见了晴。 天气不错,纪珣和今辞带着毛孩子们去草坪上晒太阳。 阿蠢叼了飞盘过来,走到纪珣身边,期待地看着他。 纪珣接过飞盘往半空一扔,阿蠢立即跑过去追,阿笨也跟着跑来跑去。 今辞坐在旁边的椅上,腿上盖着毛毯,阳光懒懒地洒下,他看着陪毛孩子们玩耍的纪珣,心中忽然一动。 他对在旁边的刘伯说:“我衣帽间里靠右的第二个抽屉里,有台相机,麻烦您帮我拿过来。” “好的小先生。” 两分钟后,刘伯拿着相机回来。 今辞接过相机摆弄两下,对着前方的一人一狗和一猫,连拍了几张。 “我要收费。”纪珣注意到后,说,“拍一张亲一下。” “你又不是明星,怎么还反向收费。”今辞说。 他看了看自己拍出来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把相机递给刘伯,“麻烦您帮我们拍几张。” 然后他有些依赖地对着纪珣伸手,纪珣瞬间领悟,快步过来,扶着他慢慢起身。 今辞挑了个位置和纪珣一起站好,又招呼毛孩子们也过来。 第61节 等阿蠢和阿笨乖乖在身前蹲坐好,今辞和纪珣看向镜头。 轻微的几声喀嚓声之后,刘伯示意拍好了。 今辞接过相机看了下。 照片里的他带着微笑,纪珣的笑意不明显,但神情松弛疏懒,是很自在的状态。 拍照的时候今辞以为他们都只是单纯的站着,但看到图片,他才发现他们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向彼此的方向倾斜。 因为是在家里,这边没有其他人,今辞没有穿特意遮肚子的衣服,照片里的他肚子明显隆起。 而身前的毛孩子们,阿蠢吐着舌头一脸微笑地看着镜头,阿笨就没那么规矩,像只袋鼠一样两只后腿站起,两只小毛爪往前扑,正在玩阿蠢翘起来的尾巴尖。 一张美满温馨的全家福。 * 虽然已经开始休春节假期,但纪珣并不能真正地闲下来。 自从搬进今辞的卧室,纪珣大多数时候就连公事也都放在今辞的书房里处理,除非今辞要休息,不然他基本不去自己的书房。 吃过午饭后,他在今辞的书房里开一场视频会议。 他进书房之前,今辞还在楼下看综艺,所以并不担心会打扰他。 等他处理好这次的会议内容,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揉了下眉心,再抬眼,就见书房门口探了个脑袋。 “忙完啦?”今辞小声问他。 纪珣点了下头,转动椅子看着他,“过来,让我抱抱。” 今辞背着手走进书房,被纪珣拉过去坐在腿上。 纪珣刚揽住他,就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往今辞身后看了眼,是之前他给今辞看过的相册。 那天之后,相册被他放在今辞的床头抽屉里,今辞之前心血来潮,还对着他一岁的照片推测过安安的模样。 此刻,今辞把那本相册放在他面前,说:“我把上午拍的照片打印出来了,翻开看看。” 家里有打印机和相纸,打印照片很简单。不过,他以为今辞一直在楼下看综艺。 看着面前的相册,今辞听今辞的话,一页页翻开。 前面十六页,是他人生的前十六年。 而今辞把那些照片,放进了第十七页。 本该空空的内页,已经被上午拍的照片塞满。 纪珣一寸寸拂过这些照片,轻轻拥住今辞。 被命运中断过的第十七页,现在被重新续上。 如他另一段新的人生。 纪今辞环着今辞腰的手沿着背脊上移,捏住今辞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吮上他的唇。 那亲吻不似以往要么轻柔,要么暧昧缠绵或是无尽撩拨,而是带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像是要把今辞吞吃掉,彻底地据为己有。 在无数次的亲吻练习里,今辞以为自己就算还没能像纪珣一样游刃有余,但也不会显得太狼狈。 但这一次,他再次生出强烈的应对不来的慌措感。 纪珣的亲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 * 第二天就是除夕。 整栋别墅里主人不多,但刘伯还是带着人将各处都进行了装点。红色的中国结,喜庆的灯笼,即便人少了些,但也添加了许多热闹的氛围。 当时今辞看着刘伯布置,还说有过年的气氛了。 刘伯就看了眼他的肚子,笑呵呵道:“等小小姐出生,以后这个家会越来越热闹的。” 今辞也很期待。 除夕夜,纪珣给所有留在别墅里的佣人都发了厚厚的红包,年夜饭他们是和刘伯一起吃的。 吃完后,今辞和纪珣去了顶楼花房。 花房里四季如春,里面栽种的好些花都处于盛开状态。 今辞修剪了一会儿花枝,纪珣磁铁一样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从昨天他给纪珣看过相册后,纪珣就这样了。 今辞赶了两次赶不走,只能再次跟他重申:“今晚睡之前都不能再碰我了。” 明明在外面时看上去是那么冷静克制的人,结果昨天……他现在大腿都还疼。 还弄得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好意思进书房了。 可能纪珣也知道自己昨天过分了一点,所以倒很听话地只跟在今辞旁边,没像以往,只要站一起,就要对今辞搂搂抱抱。 等今辞把整个花房简单地整理了一遍,休息区的沙发已经被纪珣转了个方向,面朝着窗户。 他们在沙发坐下。 窗户很大,能直接看到山下的风景。 此时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尽管大部分地区都禁放烟花爆竹,但一些角落还是时不时窜上几缕烟火,如流星短暂地点缀夜空。 这时,纪珣带着征求地说:“我想抱着你。” 今辞真觉得自己栽纪珣身上了,明明说不让他碰的人是自己,但纪珣这么问的时候,他完全不想拒绝。 “只能抱哦。”他回道。 纪珣就坐过来一点,把他抱进怀里。 今辞也习惯性地把自己主动往纪珣怀里塞了塞。 虽然一起挤在沙发上,也对着夜景,但两人这会儿其实都挺忙,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全是各种拜年短信。 他们也有需要问候的长辈。 等今辞短信回得差不多了,肚子忽然被踢了一脚。 今辞放下手机,摸着肚子,小声问:“安安,你又睡醒啦。” 胎儿在肚子里的睡眠是片段式的,睡一会儿玩一会儿。 七个月的宝宝胎动比较频繁,动作也比较大,今辞的肚子偶尔会被撑得鼓起小包,让他时常觉得安安是在里面练拳。 这会儿胎动明显,今辞拍拍纪珣,“快给安安讲故事。” 今辞觉得自己和宝宝的联系已经足够紧密,所以每次胎动时,他都尽量让纪珣和安安说话互动。 纪珣很配合。 他也在努力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 翻出存在手机里的儿童故事,纪珣轻声低语地开始念故事。 今辞歪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里不自觉地涌上清浅笑意。 这是第一次,今辞真切地体会到“幸福”两个字所具现的含义。 幸福到他甚至因此生出了一丝不安。 “纪珣。”他靠在纪珣怀里,环紧纪珣的腰,轻声叫他。 “嗯?” “纪珣。” 今辞再叫他。 纪珣听懂了。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食指勾住今辞的下颌,微微欺身,小小地咬了一下今辞的唇。 触碰让今辞增加了安全感。 他揽住纪珣的肩,轻轻回吻。 愈往夜深,山下烟花愈发灿烂。 纪珣放开今辞,低声问:“宝贝,可以伸舌头吗?” 难怪怎么感觉今天纪珣老在外面打转…… 可刚才亲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他问。 今辞受不了地拍他一下。 促狭鬼。 第47章 这个春节, 今辞和纪珣推掉所有活动邀约,哪里都没去,就在半山别墅里待着。 今辞的肚子已经很大, 身体笨重, 走姿变化也很明显,已经不方便出门。 而随着进入孕晚期, 宝宝快速增长,腹腔受到压迫,导致今辞的胃口也变得有些不好。 厨房的菜单比以前更精细,纪珣开始一日三餐都陪着今辞,哄着他尽量多吃些。 除此外, 今辞腰还痛,下肢因血液不畅也有些水肿。这些除了用仪器缓解, 每晚睡觉时, 纪珣还会给他按按腿。也不再闹他。 身上的负担虽然让今辞有些难受, 但在他决定留下孩子那一刻,他就彻底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心态上还好。 但今辞感觉得到,纪珣比他还要焦虑紧张。 膀胱有些被压迫到, 今辞起夜的次数比较多, 又一个半夜醒来, 他发现纪珣又没在床上。 第62节 今辞慢慢起身,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纪珣果然还坐在电脑前。 纪珣听到开门声, 见今辞扶着腰慢慢走进来, 起身去扶他,“怎么不叫我?” 今辞没答, 看了眼电脑的界面,都是外文。 他道:“又在查手术资料?” 纪珣嗯了一声,让他坐在椅子上,半蹲下给他揉腰。 今辞静了片刻,默默地抱住了纪珣。 手术的资料包括主刀人选,今辞知道其实纪珣一直都在做最严苛的调查筛选,但他似乎总觉得怎么做都还不够。 他们都在恐惧失去。 这种情绪没办法消除,只能转移注意力来缓解。 纪珣不是医生,很多医学知识理解起来并不容易,但今辞没有说让纪珣不要再这样,他只在每个深夜醒来后,去把还在书房的纪珣带回卧室,再一起相拥而眠。 偶尔今辞半夜醒来时纪珣还在睡,但他就算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不见多少安稳。 而有时候今辞醒来,纪珣没去书房却也没睡,躺在身侧静静地看他,看了不知多久。 这个时候今辞不管多困,都会凑上去亲亲纪珣。 纪珣会慢慢地回吻。 一下又一下,细细密密,温柔绵长,像动物间安抚的舔舐。 纪珣除了自己查手术相关的资料,也在和谢俊一起面见不同的医护人员。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医学技术精湛扎实,在各自国家都排得上号。 从今辞决定生下孩子时,这些人员就进入了纪珣的严格背调列表里。 等见过所有人,纪珣定下了除谢俊外六名手术参与人员,除麻醉师和新生儿护士以及一名助产士,其他三名无论是主刀还是医助,都是医术不相上下的医生。 所有人都签下了保密协议后,纪珣将今辞的资料传给了他们。 医生们都是专业的,尽管在看完资料后很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开始讨论手术事宜。 剖腹产手术各国其实都非常成熟,但针对今辞的特殊情况,医生们就万一可能发生的意外准备了好几个备案。 医院方面,在谢俊的协调下也早早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力图将对今辞的危险降到最低。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一切都准备完毕,时间终于来到了五月。 今辞提前住进医院,进行各种术前检查。 手术的头天晚上,今辞和纪珣像上次一样,在医院的病房里挤在同一张床上。 距离入睡时间还早,他们聊着天,偶尔缠绵亲吻,但更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 纪珣一直在玩今辞的手指,今辞原本闭着眼,忽然感觉左手无名指上多了点带着凉意的东西。 他睁开眼,就见手指上多了枚戒指。 戒指样式眼熟,是之前专门为婚礼定做的婚戒,款式是他亲自订下的。 当时婚礼策划团队只量了手指尺寸,戒指的款式设计后面在他精力恢复后有跟他沟通,选了好几版才定下,加上后期的制作,用时不短。 今辞记得上个月的时候,戒指都还在制作中。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看向纪珣。 “昨天。” 纪珣把另一枚戒指递给他,眼眸深挚地看着他,“今今,我们结婚吧,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家人。” 今辞盯向他捏在指尖的婚戒。 他和纪珣已经领过结婚证,其实已经是合法夫夫。但他们都知道,那时候领证是建立在协议结婚的前提下。 婚戒还是那一枚,但此时此刻,它所代表的寓意和之前已经不一样。 家人。 这两个字对今辞永远有诱惑力。 今辞取过纪珣手里的戒指,认真回他:“好。” 他把戒指戴上纪珣右手的无名指。 看着两人手上的同款婚戒,今辞抬头看着纪珣,眼里透出两分狡黠,忽然叫他:“老公。” 之前纪珣几次逗他他都没叫,现在忽然这样,是打量着纪珣现在不能对他做什么。 “调皮。” 纪珣咬他嘴唇,轻声催,“再叫一声。” 今辞却不肯再叫了,只轻轻启唇,放纪珣闯进来。 * 次日早上八点,今辞开始做术前准备。 纪珣也要陪同进入手术室,他将昨晚才戴上的婚戒取下,再解下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红色手绳。 将手绳收起来之前,纪珣低喃:“保佑他。” 九点。 术前准备完毕,今辞被推进手术室。 纪珣穿上无菌服,带着头套、口罩,握着今辞的一只手,陪在他身侧。 等今辞上了手术台,纪珣就盘腿坐在他转眸就能看到的地方,握住他没挂水右手。 今辞半身麻醉,人是清醒的,当手术刀在肚子上划过,这异样的感觉让今辞有些紧张,忍不住握紧了纪珣的手。 纪珣回握住他,“今今,我在。” 今辞松开了些力道,然后察觉到纪珣的手有些微微的凉。 手术室的温度不可能会冷。 他挠挠纪珣的手心,“纪珣。” “嗯?”纪珣凑近。 今辞道:“宝宝以后怎么叫你呢?” 正常家庭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但他们家是两个爸爸,需要特别区分一下。 纪珣:“dad,或者daddy” 今辞想了下,“叫papa吧。” 同样是爸爸的意思,但它的音和爸爸更相近。 纪珣没有异议,今辞说什么他都认同。 他亲亲今辞的手,“好,就这么叫。” 有了话题,手术室的时间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难熬。 当宝宝的哭声响起来时,本来在小声说话的今辞和纪珣,同时一怔。 今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很汹涌的情绪,眼眶迅速泛红。 “九点三十八分。”纪珣擦去他的眼泪,亲吻他的脸颊,“今今,宝宝出生了。” 今辞点着头,喉咙有些发紧。 宝宝被清理干净后,护士笑着恭喜他们:“很健康很有活力的宝宝。” 的确,哭声那么有劲儿。 今辞还红着眼,扬起了唇角。 护士把孩子抱给今辞看,抬起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摸摸。 今辞感觉自己比刚上手术台时还紧张,他蜷了蜷手指,又看看纪珣,然后在纪珣的鼓励下,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今辞碰的是宝宝温暖柔嫩的小脸,他看着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扭动的宝宝,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她真漂亮。” “像你。”纪珣看着宝宝说。 “是么?”今辞仔细看了一眼,“可我怎么觉得像你?” “你俩生的,像你像他都正常。”旁边兼任巡回护士的谢俊插了一句。 宝宝取出来了,还要缝合。 之后宝宝被先送出了手术室,由新生儿护士专门照看,还有纪珣早早就面试好的三个专业护理师,也在外面待命。 等到主刀医生宣布手术彻底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整个手术用时一个小时,这也是纪珣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个小时。 纪珣在今辞额上落下一个亲吻,“宝贝,辛苦了。” 今辞回吻,“你也辛苦了。” * 今辞被送回病房监护后,小安安也被送了过来。 她躺在婴儿床上,和今辞的床并排着。 “把她放我手边吧。”今辞对护理师说。 护理师刚要抱起小安安,旁边的纪珣说:“我来吧。” 纪珣在家里用阿笨练习了两三个月,但等真的抱孩子的时候,他感觉和抱猫还是很不一样。 双手刚碰到柔软的安安,纪珣的动作就迟疑了。 护理师像早料到了一样,微笑着说:“我先把孩子抱您手上吧。” 纪珣点头,伸出双手。 护理师先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然后才抱起安安,把安安放他手上。 然后纪珣的胳膊就僵住了。 他感觉手上抱着好弱小的一个小团团,比猫还软,他不敢随便动作,少见地露出一些不知所措。 第63节 今辞难得见到纪珣这一面,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一旁的护理师也笑了一下,“新手爸爸刚开始基本都像您这样,接下来多抱抱就熟练了。” 最后安安还是由护理师抱起来,放到了今辞手边。 安安还睡着,今辞眼神柔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抬头问纪珣:“做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纪珣像在手术室那样,盘腿坐在床边。 他胳膊撑着床沿,低头看着睡着的小姑娘,像担心惊扰到她,声音放得很低,透出几分温柔,“有些奇怪,和待在你肚子里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纪珣暂时无法分辨出它到底关乎着什么。 但从听到小姑娘的第一声啼哭起,他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份羁绊。 第48章 安安作为刚出生的小婴儿, 目前需求不大,只要满足她的吃喝睡就行。 相比起她,麻烦的是今辞。 肚子上动了一刀, 尽管已经采取了对他身体伤害最小疼痛也最轻的手术方式, 但身体的恢复,依旧需要小心对待。 国人对“坐月子”这件事很慎重。 纪珣也不例外, 今辞每天的洗换,除了一些专业的护理纪珣实在插不上手,其他一切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 刚开始那段时间,纪珣没去公司,但又还要兼顾公司的各项决策, 于是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医院。 今辞白天在这边休息,他那边房间的人就进进出出, 不会打扰到今辞, 但都看得出纪珣有多忙。 谢俊忍不住道:“医院里看护今辞的人不算少, 你不用这么辛苦吧。” “你觉得辛苦?”纪珣淡然看他。 谢俊几乎秒懂,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好我明白了,是我单身狗看不懂你们这些有夫之夫。” 这些繁琐忙碌, 外人眼里是辛苦, 却是纪珣的甘之如饴。 是他自己想时刻黏着今辞和孩子。 今辞的刀口一天天恢复, 纪珣抱安安的动作也熟练多了。 小小一个人,一身奶味儿,每次喂她喝完奶, 纪珣会按护理师说的那样, 把她竖抱在胸前轻轻地拍奶嗝。 每当这个时候,感受着掌下她柔软脆弱的身躯, 纪珣心里的认知就一层层加深。 这是他和今辞的骨血。 有时她醒着,纪珣把手指放过去,她会紧紧地抓住。 她手也小小的,一根指头握上一圈还握不满。 有时候纪珣刚抱起她,手机响起来,他就一手抱她一手讲电话。 她也乖,哪怕醒着也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个窝在他怀里的摆件。 他越来越熟悉她。 今辞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 出院那天,纪珣看着护理师给安安换衣服,对今辞说:“你有没有感觉,她变长了。” 他有些失笑,“是长高了。” 婴儿的发育很快,安安出生快一个月,之前穿着还大的衣服,再过一阵都要穿不下了。 这段时日,今辞感觉纪珣好像家里的阿笨,对安安的存在始终保持着一股很细微的好奇,安安身上出现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能引得他侧目。 快六月的天气,室外已经挺热。 婴儿体热,护理师只给安安穿了薄薄的一层,从医院到车上,没接触到半点室外热气。 今辞走路已经不会感觉到痛了,不过纪珣还是仔细地扶着他上车。 刘伯知道他们今天出院,特意把家里布置了一番,连阿蠢和阿笨都戴上了领结,欢迎他和安安回家。 对阿蠢和阿笨来说,安安是个身上带着陌生气味的小东西,当纪珣把安安放上婴儿车时,两只都好奇地围着婴儿车转。 阿蠢更是前爪扒上车,甩着尾巴一直歪头看安安。 阿笨矮一些看不到,但弹跳能力好,直接跳上婴儿车,吓得刘伯赶紧把它抱下去。 今辞并不排斥安安和它们接触,他把安安脚上穿的小袜子递给它们,“来,当哥哥的都来闻闻,记住啊,她以后就是家里最小的宝贝了。” 阿蠢和阿笨对着袜子嗅嗅,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安安的房间布置在三楼,这样晚上如果今辞和纪珣想看看她也方便。有三个专业的婴幼儿护理师轮流照顾,今辞和纪珣还是比较放心。 安安的户口已经上好了,落在今辞名下,跟他姓。 安安的存在至少要告诉身边的亲朋,今辞跟纪珣一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给安安办百日宴,请关系好的亲朋都来看看安安。 安安回到家后,纪珣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 今辞只要不剧烈运动,正在逐渐愈合的刀口已经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不过纪珣摁着他继续休养,所以今辞去工作室的时间依旧比较少,有什么事基本还是和秦舟他们在线上沟通。 其他时候,今辞要么和安安培养父女感情,要么画画,或是去整理花房。 医院里虽然各项设施齐全,今辞不会觉得无聊,但到底比不上家里更让他自在。 去年被今恺拿走的那副画,本来是今辞准备拿去送给资助人的礼物,后来虽然今家人说把画给他拿回来了,但他也不可能再拿去送人,得重新画。 但之后怀孩子养胎,身体负担比较重,新画一直没什么灵感。 在医院这段时间,今辞没了妊娠反应拖累,终于有了想要完成的新作品。 这次,他准备将压花和国画结合。 大三的时候,今辞去逛一个花博会时,在里面看到过展出的各种压花作品,那之后他对压花起了点兴趣,尝试着做过一些小摆件。 压花和画的结合也早就不稀奇,只不过看个人功力,各有千秋。 花房里的小苍兰还在开,它黄色的花朵是做压花的好花材,保存得当可以二十几年都不褪色。 今辞把所有的小苍兰都剪下来,又剪了些其他花材、叶材,然后拿到一楼厨房,用微波炉处理压花。 处理压花是个有些零碎且重复单调的过程,今辞把安安也抱到了厨房,脚边还有阿蠢和阿笨打转,倒不寂寞枯燥。 傍晚纪珣下班回来,今辞还在厨房里忙碌。 得知今辞在厨房里已经待了三个多小时,纪珣的眼神立即就沉了些许。 他走上去,一把抱起今辞。 今辞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正想转头跟他打招呼,不过被突然抱起来,他也没惊慌,毕竟他早就被纪珣抱习惯了。 手术刚结束那几天,除了必要的下床走动,其他时候他都被纪珣抱来抱去的。 纪珣把今辞放岛台坐好,手撑在两边,先亲了亲人。 今辞忙起来就忘了,看纪珣面色不对,立即认错,捧着纪珣的脸多亲了两下。 纪珣却不会轻易放过他,挑着他的舌,重重地吮。 从进入孕晚期到前面医院的二十多天,顾及着他的身体,纪珣的亲吻总是轻柔,今辞已经挺久没感受过他这样有些强势的亲吻。 有些喘不过气,今辞下意识想躲。 身体刚往后撤了一点,又被纪珣搂回去,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今辞唔了声,这才被纪珣放开。 纪珣低头看了一眼。 今辞有些窘迫。 纪珣眼神有些暗地抬手擦去今辞唇上的水渍,给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稍稍平复后,纪珣看着旁边刚从微波炉里取出来的花材,“还有多少要处理?” 今辞脸上还带着一点绯色,歪头看他,“你会吗?” 纪珣脱掉外套,挽起衣袖,“会一点。” 今辞也没多意外,毕竟玉渚山那么大一座庄园,里面种的可全是花。纪珣也是个爱花人,会压花很正常。 花材今辞其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这会儿处理的花材水分偏多,光靠微波炉并不能立即干燥,还需要重新用干燥板再压个两天才能用。 纪珣只需要帮他收收尾。 纪珣用镊子把还有些发软的花材放上干燥板,问他:“要做压花画?” 今辞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就是你画室里正在画的那幅?” “对。”今辞说,“秋日盛景,里面黄色的色块我就准备用小苍兰填充。” “大概多长时间完成?”纪珣最关心这个问题。 今辞冲他笑笑,抬手比了个“1”的样子。 纪珣将压好花材的干燥板放进旁边的密封箱,挑眉:“一周?” 今辞有些心虚,“一个月。“ 这幅压花画有些大,专心去做的话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完成了,只是他知道纪珣绝对不允许他那样辛苦。 安安那边他要陪伴,还有阿蠢和阿笨,加上工作室的事,今辞每天用在压花画上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但长达一个月的过程,耗费的精力也不少了。 果然,听到时间这么久,纪珣立即就转过身看他,“要拿去参赛?” 纪珣知道一些城市每年固定的时间会有压花画比赛,他以为今辞这么辛苦的准备,是要拿去参赛。 如果是这样,也不是不行,他可以每天帮忙。 但今辞却摇摇头,“我拿去送人的。” 纪珣双眼微眯,刚要问他是送谁,就听今辞说:“你应该知道吧,我有个资助人。” 第64节 今辞的身世不是秘密,关于他被资助上学这件事,只要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知道。 纪珣当然也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今辞没注意到纪珣的那点异样,继续道:“对方资助了我好多年,我学画画也是对方鼓励资助的,我很感激他,每年都会送他礼物。去年没送成,今年不能再漏下了。 而且眼看今年已经都又到了六月份,好不容易有灵感,不能再拖。 “他不一定愿意看到你这么辛苦。”纪珣说,“比起礼物,我认为他会更希望你多顾惜自己的身体。” “每天就两三个小时。”今辞放软了声音,“也不累……” “一个小时。”纪珣给出自己的底线,“超过这个时间,剩下的等我回来一起完成。” 今辞知道纪珣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这应该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好吧。” 今辞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抬手让纪珣抱自己。 他亲了亲纪珣的鼻尖,抿唇笑起来。 别人有妻管严,他有夫管严。 但他心甘情愿。 第49章 因为有纪珣的监督, 等今辞把压花画作品完成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这时安安也快三个月大,今辞和纪珣开始给亲朋发请柬, 邀请他们来参加孩子的百日宴。 无一例外, 得知两人忽然有了个孩子,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很震惊。 孩子? 什么孩子? 纪大姑姑更是直接上门来看安安。 等见过安安的模样, 她神色极为复杂,一下说纪珣犯糊涂,一下说今辞受委屈了。 她大概和今辞一样,只从安安的眉眼里看到了纪珣的模样,认为安安是纪珣和别人生的孩子。 但今辞生孩子这件事, 的确难以用常理来理解,他们也不会主动去解释什么, 所以被误会是很显然的事。 不过, 就像今辞看安安觉得像纪珣, 而纪珣觉得安安像他一样。纪大姑姑认为安安是纪珣和别人生的孩子,百日宴那天,从老家赶过来的韩劼和秦舟看到安安时,则认为安安是今辞的翻版, 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安安是他和别人生的。 韩劼盯着在婴儿车里睡觉的安安看了又看, 然后小心地瞧了一眼站在远处和人交谈的纪珣, 轻声问今辞:“安安是你找人代孕的?” 今辞提醒他,“代孕犯法。” 秦舟就惊讶了,“不是代孕, 那是你和别人生的?” 今辞点头, 用玩笑的语气说着孩子的真相,“是, 我和纪珣生的。” 但韩劼和秦舟明显只把这话当玩笑。 他俩不算熟,但此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纠结。 韩劼道:“这个孩子……纪珣他不介意么?” “刚开始有点吃醋。”今辞笑着道,“不过现在他已经很喜欢安安了。” 在家里的时候,纪珣只要有时间,安安的事情他也都尽可能地亲力亲为。 韩劼和秦舟一听,却是有些惊讶。 面对自己爱人和别人的孩子,竟然只是吃醋?那纪珣真是出乎意料的大方啊…… 今辞知道他们都想歪了,但也不好解释。 严青嘉也收到了请柬。 他当时就打了电话给今辞,说难怪之前听说纪珣一直往医院跑,让保镖把医院守得密不透风,看来是和孩子有关了。 他对孩子的来历也有猜测。 在百日宴见到安安后,他和韩劼两人一样,都觉得安安长得像今辞,自然也震惊于纪珣的“大方”。 真该让那些说纪珣是被家里逼着才和今辞结婚的人来看看,这像被逼的样子么,简直鬼扯。 分明是真爱至上! 作为纪珣的朋友,申乔也有被邀请。 他和其他人的反应倒有些不同,他一会儿觉得安安像今辞,细看又觉得像纪珣,最后把自己都搞糊涂了。 只觉得现在已经这么先进了吗,男人和男人的基因都可以通过科学技术合成孩子了?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猜怎么想,反正百日宴过后,安安的存在,慢慢地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 安安四月龄的时候,又该接种新疫苗了。 今辞和纪珣一起带安安去谢俊家的医院打疫苗,婴孩痛觉反应缓慢,针都拔出来了,安安才开始哭。 小姑娘哭声大,眼泪珠串一样落个不停。 父女连心,今辞看着安安哭,也有点忍不住想掉泪。 纪珣扔掉止血的棉签,注意到今辞的情绪,抬手将今辞揽进怀里,轻抚着背。 一会儿后,低声问他:“好些了吗?” 今辞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只是打个疫苗而已,却显得他好矫情。 “没关系,没人看见。”纪珣亲亲他的额头。 他们来的依旧是谢俊家的私立医院,这边服务费高,来这的人比较少,这会儿这边除了医护人员,更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今辞把脸埋在纪珣的颈边,深呼吸了一下,慢慢把那股情绪忍住了。 今天不是周末,纪珣还要上班。 车子在纪氏大楼停下的时候,纪珣把抱了一路的安安递给护理师。但他刚收回一只手,已经睡着的安安却突然开始哭。 其实不止今辞听不得安安的哭声,纪珣也是如此。 他将安安重新抱回身边,轻拍两下后才慢慢停下哭声。 结果过了会儿等纪珣一动,她又开始哭,眼泪说来就来。 两人都舍不得孩子伤了嗓子,索性今辞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带着安安去纪珣办公室待一会儿。 然后纪珣就抱着安安,身边跟着今辞和护理师,一路进入大楼,乘电梯上楼。 和今辞上次来一样,总办依旧是十分忙碌的模样,大家走路几乎都带风。 但从纪珣抱着孩子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忙碌的众人,很多人看似目不斜视,其实已经悄悄瞪大了眼。 今辞扫过他们,注意到好些人果然又在偷偷往这边看。 估计等会儿拉的八卦小群里会刷屏。 当过打工人的今辞宽容地笑了下,跟着纪珣走进办公室。 可能是手臂挨了针的缘故,安安今天睡得没有往常安稳,她在纪珣怀里又睡了快半小时,今辞这时小心翼翼地把她接过去,都差点将她惊醒。 不过好在这次安安只是哼唧了两声,就咂咂嘴,继续睡了。 今辞就准备先带安安回家。 纪珣要送他下楼,不过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就见一位秘书放下电话,起身道:“纪总,今氏的今夫人和小今总在楼下,说要见您。” 今母和今宇? 他们找纪珣干什么。 今辞蹙了下眉,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安安。 今辞回家的车就停在纪氏大楼门前的停车场,这会儿下去肯定会和这两人撞上。 这两人既然来了,不见到纪珣肯定不会罢休,他也想知道两人这趟来干什么。 今辞抱着安安带着护理师,先去纪珣办公室的休息室待一会儿。 两分钟后,今宇和今母出现在纪珣的办公室里。 “纪珣,你是不是和别人有孩子了。”今宇一进来,就怒冲冲地质问纪珣,“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过,你会比我们更在意阿辞,结果你就是这样在意他的?!” “你和别人生孩子,你把阿辞置于何地,你让外界的人怎么看他。”今母的声音比较克制,但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我要让阿辞和你离婚,带阿辞回家。” 纪珣放下手中的文件,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翻转,面向他们。 他什么都没说,只有指尖在相框上方点了点。 今宇和今母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相框里是纪珣和今辞的合照,而今辞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这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安安百日宴那天拍下的,洗出来后被纪珣带到了办公室。 今母和今宇看着照片上的安安,已经愣住了。 “这个孩子……和阿辞好像。”今宇低声喃喃。 今母也有些失神,“你看她的眼睛,还有嘴巴,简直和阿辞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她伸手,想拿起相框仔细看,但纪珣没有让她碰。 让两人看过后,他就把相框收起来,十分吝啬的模样。 今母不舍地收回放在相框上的视线,看向纪珣:“这个孩子——” “是今辞的孩子。”纪珣解开他们心里的疑问,“是这世上与他血缘最紧密的亲人。” 听到这话,今宇和今母心里同时一颤。 他们原本也是的,但如今,早已被今辞剔除出去。 两人忽然觉得格外难受,他们竟然没看过今辞小时候的样子,连想象他婴儿时期的模样都没办法做到。 第65节 甚至今辞回到家的那两年,他们都没和今辞好好地一起合过影。 反而是今恺,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有被好好记录保存。 这么想着,只觉得心都揪痛了起来。 今辞出生的时候比他怀里的婴儿还小,却一出生就被迫离开了他们身边,过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来,又被他们的偏心伤害。 过去那两年,他们到底都在干什么呀…… 纪珣没兴趣理会他们的悲伤难过,还算客气地赶人:“出去吧。” 听到纪珣的声音,两人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比起一直被他们质疑真心的纪珣,他们做得太少也太过逊色。 两人气冲冲来,神情委顿地离开。 两人刚走到门边,办公室大门就被敲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看一眼今家人,对纪珣道:“纪总,前台有位叫今恺的先生找您。” 今宇和今母纪珣还能勉强见见,向两人炫耀一下安安戳戳他们肺管子,但今恺,让今辞听到他的名字都是一种冒犯。 “不见。”他说。 今宇和今母抬头对视一眼,今恺找纪珣干什么? 心里涌上这个疑惑,两人就不太想马上离开了,脚步忍不住一齐放慢。 等走出办公室,就见那位秘书又接了个电话,然后又敲响纪珣的办公室大门,“纪总,还是那位今恺先生,他说有事要告诉您,和今辞先生有关。” 纪珣的神色漫不经心,眼瞳却染上深色。 他将手边的相框微微挪动,确定它被摆正了,道:“让他上来。” 他倒是好奇,今恺要告诉他的事,到底是怎么个和今辞有关。 而今宇和今母也不想走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门口被刘飞揭开老底,他们就知道今恺早就不是他们眼里那个乖巧的孩子了。 他那样针对阿辞,这会儿找上纪珣,难道是又想对阿辞做什么? 第50章 今恺被秘书一路带着, 到达了总办楼层 到了纪珣的办公室门前,秘书先敲了敲门,才推开门, 看向今恺, “请。” “谢谢。”今恺对秘书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门, 目光左转,就是纪珣的办公区。 纪珣没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轻垂,看着下方的车流。 今恺轻轻关上门, 模样看起来有些拘谨,“纪总。” 纪珣回转身来, 眉眼冷硬, 不带任何表情, 也并未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壁钟表秒针滴答的声音。 今恺有点紧张地说:“纪总,你不问问我要说的是什么吗?” “我时间不多。”纪珣淡漠开口,“给你两分钟。” 今恺气息微窒,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陡然生出一点紧迫感。 他深呼吸了一下, 脱口道:“纪总, 今辞一直和一个男人往来密切,常年通信互送礼物,这件事, 今辞告诉你了吗?” 今恺以为他会看到纪珣脸色变化, 但纪珣却像没听到一样,神情依旧漠然。 “就这些?”他道。 今恺愣住, 他是男人,他知道男人都是很介意这样的事情,纪珣不该是这个反应。 “纪总,您是不是不信我说的?”今恺有些急地补充,“我说的是真的,今辞和那个男人联系时间长达十年,我看过那人寄给今辞的信,上面用词很暧昧——” “所以你是在暗示今辞不检点,背着我和别人有染?”纪珣打断他,语气冷淡,“你想看今辞被我赶走,被我报复打压,就像你对今辞做的那些,针对、排挤、陷害,对吗?” “我没有,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今恺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今家养你二十年,你还和陈家人一样恶毒愚蠢。”纪珣声音淡淡。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对那边道:“过来,把人带走。” 今恺没想到连两分钟都还没到,纪珣就要把他赶走了,他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他被人拽住胳膊,猝不及防地对上今宇和今母的脸。 今恺见鬼一般,惊恐得他连连后退,差点站不住,“你、你们怎么在这?” “你不是说你没偷过阿辞的信吗?”今母失望地质问,“原来这也是你骗我们的,你到底还骗了我们多少事?” 今恺猝然回头看向被纪珣放下的手机,那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惊恐笼罩,“手机是接通的……你们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今宇压制着怒气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着和纪珣三分钟前的对话记录,“你为什么要找纪珣说这些,你想挑拨今辞和他的关系?但你之前分明向我们承诺过,再也不会针对阿辞。” 今恺攥起手指,张了张嘴,“我只是说出事实。” “事实就是那是阿辞的资助人,他和阿辞只是纯洁的资助关系!”今宇声音里带着火气,“纪珣说得没错,你是陈家人,骨子里生来就遗传了陈家人的无耻。” “是,我无耻!”今恺脸上闪过难堪,不自觉地提高声音,眼里涌上水汽,“明明我才是在你们身边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他一来就要抢走我的位置。” “那本来就是阿辞的位置!”今宇瞬间盛怒,“就连你这个名字原本也是他的,你就是鸠占鹊巢的陈家子,明白吗!” 今恺似乎被今宇不留情面的斥责伤到了,他没再说话,垂下眼,眼泪不停掉在地上。 他的模样可怜又委屈,仿佛犯错的人不是他。 以往今宇和今母最心疼他这个样子,但过去每次他和今辞有什么摩擦,他们都因他这副模样而忽略今辞。 所以当他们发现今恺秉性并非纯善之后,再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的波动就越来越小,直至此刻的无动于衷。 他们都渐渐明白,这只是今恺的苦肉计。 “你搬出去吧。”今宇突然说,“搬出你现在住的那栋公寓。” “搬出去?”今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那我住哪里?” “随便你。”今宇看了一眼旁边的纪珣,“那是今家的房子,之前终究是我们心太软。但现在我才彻底明白,在你都这样对待阿辞后,我们对你心软一分,就是伤害阿辞一次。”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我断绝关系,把我彻底赶出家里?”今恺终于露出真情实感的害怕的表情,“之前我从家里搬出去,半夜发烧差点死在公寓,还是公寓管家叫救护车救回来的。这几个月里每次身体不舒服,我都是自己扛过来的,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么!” “你至少还能让公寓管家叫救护车,身体不舒服也可以吃药缓解。”今母却是想起了纪珣给的那些资料里,多少次今辞被陈家人虐待得满身伤,都是他在无医无药的情况下自己熬过去的。 那么小一个人,硬生生地痛着熬过来。 越有对比,今母就越难对今恺软下心肠,“还有户口,也尽快迁出去吧,阿辞原来的姓名,我们也要收回来。” 恺,安乐之意。 这个名字在小儿子还没出生前就取好了,原本是希望他一生安乐,只可惜这个名字给了错的人。后来他回到身边,他们也未曾给过他半分安乐。 一开始就该各归各位的,是他们贪心,把真正需要他们爱护的人从身边推开。 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但不能继续错下去。 今母看向纪珣,“我们已经没脸见阿辞,只能请你转告一声。” 之所以还赖在纪珣办公室,就是想让纪珣看到他们的态度,再让今辞知晓。 不过说完,今母又有些苦涩地道:“还是别说了,阿辞不一定愿意听这些。” 今辞的确不太愿意听,不过无关他自己,只是怕吵到安安。 好在纪珣休息室隔音效果不错,今家人的声音传进来已经很小,没惊扰到安安。 今家人都离开了,他们要和今恺脱离关系,今辞可以想到今恺的失魂落魄。 今辞曾经在今恺身上吃过不少委屈,他不是圣人,但也没觉得多大快人心,因为他不算大获全胜的那一方。 现在,他的生活都已被纪珣和安安填满,安稳幸福。今家的人和事都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当个普通八卦看吧。 被今家人堵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 今辞抱着安安坐上车,看着扶着车门的纪珣,想着他连女儿的醋都要吃,怕他腌入味,不由道:“用不用我跟你仔细说说我和资助人通信的事?” “不用。”纪珣关上车门,隔着车窗俯身看他,“晚上回来,给你看个东西。” 今辞好奇,“什么东西?” 纪珣却不说,叮嘱司机慢些开车。 “故意吊我胃口。”今辞嘀咕两声,车启动后,又抬手跟纪珣挥挥。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今辞都在想纪珣到底要给他看什么。 等傍晚临近纪珣下班到家的时候,今辞直接等在门口。纪珣下车后,今辞看他身上手里什么都没有,就知道这个“东西”在家里。 看今辞一直在身边绕圈圈,纪珣无声轻笑,“这么急?” “是你不厚道。”今辞反驳。 纪珣把人拉到身边,“替我解领带,解开就带你去看。” “是你要给我看的,怎么还收报酬。”今辞小声地抱怨两句,但整个人乖乖地贴近纪珣,替爱人解领带。 解到一半,就被纪珣扣进怀里贴紧,掠取亲吻。 领带在指尖缠绕两圈,今辞一只手攀着纪珣的肩,微仰着头,迎合纪珣的节奏,沉溺在他的温柔气息里。 最后有些气喘地分开,纪珣环住今辞的腰,脑袋搭在今辞肩上,整个人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今辞身上。 他咬了一下今辞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了句。 今辞立即挣了挣,红着脸,“……怎么还有条件,你诓我?” 感觉要把人惹毛了,纪珣只好把人放开。 然后他自己三两下把领带解下,拉着今辞上了三楼。 今辞和纪珣停在三楼一间房门前,今辞认出这是之前那个私放人进来的王婶说的,不经纪珣同意不能进的房间。 此刻,纪珣从后面拥住今辞,握着今辞的手一起放上门把手,再一起拧开。 第66节 “进去看看。”他对今辞说,“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里面。” 纪珣松开了手,今辞看他一眼,微微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纪珣按下房间里的灯,明亮的光线下,今辞一眼就看到了之前他和纪珣一起完成的那幅《秋日盛景》。 上面的金黄秋色,是他和纪珣一起把小苍兰的花瓣剪碎,再用白胶一点点黏上去的。 可是,这副作品在完成不久后,就被他送去了装裱工作室,并且早在装裱完成后,就由工作室直接邮寄出去了。 本该送到资助人手里的礼物,为什么又出现在家中三楼的房间里。 疑问刚冒出来,今辞的视线向旁边一晃,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屋子里,几乎放满了他的画。 因为是自己的作品,即便有些时间过去太久,但今辞多看几眼也能想起来。 这些画,一些是他上学时通过不同渠道卖出去的,而一部分是他这么多年,每年送给资助人的礼物。 今辞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向身边的爱人,“你是我的……资助人? “如你所见。” 纪珣握住他的后颈,微微俯身,声线低沉,“你好今辞,感谢你十年的陪伴。” 第51章 十三岁那年, 刚刚小学毕业的今辞身高已经不矮,他本来还有三年的义务教育,但陈家人早就不想让他读书了, 于是比他辍学, 冒充成年人去黑心工厂打工。 在今辞以为自己要没学可上的时候,小学的班主任忽然找到他, 说有个民间慈善家发起了一对一公益助学活动,老师了解今辞的情况,知道他的困境后就将今辞的名字报了上去,然后他就很幸运地被一名来自峘城的好心人选中了,对方准备资助他读书。 陈家人为此暴跳如雷, 从那以后没再给今辞掏过一分钱。 今辞不在乎,他本来就没从陈家人身上获取过多少东西, 可以继续上学, 他非常很高兴。 而那名资助人对他的帮助, 不止是出钱给他读书,还改善他的饮食和生活质量,让他从严重营养不良的状态,慢慢恢复得像正常人一般健康。 被资助的第一学期期末, 今辞收到资助人寄来的信件, 对方询问他的生活状况。今辞回信的时候, 顺便给对方寄去了自己的成绩单。 他们就这样有了联系。 初二那年,资助人问起今辞的爱好,得知今辞除了爱花就是画画, 对方就再次出资鼓励他去学画画。不然以今辞被陈家人漠视的程度, 他是没途径也没钱去接触这一项的。 十年里,今辞和资助人通信的次数不算多, 一年就两三次,但十年从未间断。 今辞和对方的交谈,也从最初的拘谨客气,到后来会说一说自己的近况,而对方也会向他分享身边的一些事。 出于感激,今辞每年都会给资助人准备一份礼物。 这些年寄送的礼物,收件地址从没变过,一直是峘城。这也是今辞对峘城这个城市了解的初始,后来他大学报考峘城a大,也有这一点原因。 今辞自然好奇过资助人的身份,但他一直谨守那条线,没有做出冒昧的行为。哪怕到了峘城,只要对方没有主动提起,他也没有去探寻对方的身份。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是纪珣。 明明他和资助人一样是峘城人,年龄也刚好是二十六岁,今辞却从来没将他们扯上关系,连一丝联想都没有过。 今辞问纪珣:“为什么当年资助我时,不表明你的身份呢?” 他那时候可是惦记了那个山中少年很长一段时间。 “我那时候,不太信任人。”纪珣道。 他被今辞救下,自然要有所回报。 那时候纪珣对今辞了解不多,又因为家中遭遇,对外界充满防备。 恩要报,但也不愿意生出什么额外的麻烦,就选择了匿名资助的方式。 而父母去世,身边除了一个爷爷,其他人都各有目的。在被定为下一任继承人后,纪珣也遭遇了一些足以威胁性命的暗算。 很长一段时间纪珣内心都充斥着各种快要击溃他的情绪,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缓解的出口。 身边没有合适的人,他想到了峘城以外的今辞。 这就是今辞收到第一封信的起因。 而一开始没有表明身份,纪珣认为后面再提,就已经不太合适。 “给你看相册那天本想一起告诉你。”纪珣语气正经,“但你当时只顾着‘疼’我,我也不好打断,就想着等你以后自己发现。” 今辞:“……” 明明是他当时被纪珣抱着亲了半个下午,想走都走不开。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都不告诉我你就是‘他们’?”他又问。 纪珣轻微扬眉,“告诉你,你不会躲我更厉害?” 今辞想了下,的确,以当时他和纪珣那混乱一夜的关系,纪珣如果表明身份,他只怕会觉得更难以面对。 今辞也彻底明白过来,“所以你当初提出和我协议结婚,根本无关纪家逼婚,你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今辞之前在意过的那个问题,关于纪珣到底为什么会妥协于纪家的逼婚,和他协议结婚。 当时他认为纪珣想负责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因素,促使他做出协议结婚决定的,另有真正的原因。 他只是恰好出现,成为了适合纪珣“顺势而为”的那个人。 那时今辞为此还有些患得患失。 现在看来,纪珣妥协纪家逼婚的确像旁人说的那样,是顺势而为。 但这个顺势而为,是纪珣将纪家的逼婚拿过来伪装一番,就成了一个摆在他面前的阳谋,一个可以更快靠近他的借口。 今辞鼓了鼓脸,想起纪珣当初还让他“配合”,又故作高深地对他讲什么“个中原因无法对你详说”,让他以为这其中牵涉了很多他不能知晓的秘密。 倒也的确有秘密,忽悠他协议结婚就是纪珣的秘密。 纪珣捧起他的脸细看,“生气了?” 今辞摇头,仰眸看他。 如果说和纪珣协议结婚的最初相处中,今辞以为纪珣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暧昧,是因为那一夜的关系。但后来,他越来越察觉得到,纪珣从一开始对他就是特殊的。 这种特殊无关他十年前对纪珣的出手相助,也区别于那一夜后纪珣本身的责任心。 纪珣不是会将恩情、责任与爱情混淆的人。 “你好像,已经喜欢我很久。”今辞说。 “应该吧。”纪珣轻声说,“已经记不清了。” 十年的联系里,纪珣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对今辞变得不一样。 或许是十年里今辞对他人生的陪伴参与。 又或许其实还要更早,在他自己都还没发觉的时候。 可能是从他被今辞救下开始,也可能是在今辞怕他死掉不许他睡觉时,又可能是身躯单薄的小少年追上即将启动的车子,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庇护”塞进他手里那一刻起。 山林中的那两日很短,却在纪珣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迹。 这些印迹在和今辞不间断的联系里,被一年年的时间催发,最终转变成一份隐秘的感情。 后来,今辞来到峘城。 当他坐在路边的车里第一次看见十年后的今辞,心里有了彻底占有这个人的想法。 那时候公司内部还不算太稳,纪珣本想处理好一切,再跟今辞正式见面。 结果被他踢出公司的某个董事狗急跳墙,用尽手段最后一搏,给他下了药。 和今辞的那一夜,让纪珣预计中的与今辞正式相识的开端变得不一样。 他本想慢慢来,但今辞怀孕的事打乱了他的节奏,只能想办法先将今辞绑在身边。 好在,过程里虽然有意外,但结局是完美的。 今辞感受着纪珣掌心传递过来的体温,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在纪珣要搂着人深吻时,今辞又赶紧推开他。 “咳。”今辞清了清嗓子,指指旁边,“爸妈在呢……” 这个房间里,放的都是对纪珣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爸爸妈妈的遗物和照片,今辞的画和他送的其他礼物,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以及阿丑的骨灰。 阿丑的骨灰前面放着几个狗狗玩具,旁边是阿丑的照片。 今辞之前在相册里已经见过阿丑,此时他仍旧拿起照片看了看。 威风凛凛的黑犬,对着镜头吐舌微笑。 今辞又去看纪珣父母的合照。 他们想要守护的人,他也会全心全意地去爱着。 * 晚上,今辞洗澡出来时,纪珣正在床上陪安安玩。 每天只要他们在家,是一定会把安安带在身边。 四月龄的安安开始出牙,进入了口欲期,今辞再拿手指逗她,她抓住手指就会往嘴里塞,家里为此给她准备了一堆咬胶玩具。 安安自己也开始学着侧翻了,不过她一直只往一边翻,两人根据医生的建议,每天帮助她练习着也往另一边翻翻。 这个工作主要是由纪珣来完成,包括安安的抬头练习。 纪珣靠在床上,安安直接趴在他身上,她会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 她还没什么劲儿,抬几秒就累了,脑袋往下耷拉,纪珣手会在下面接着。 安安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翘,小脸白净还肉乎乎的,被纪珣捧着的时候,像颗软乎乎的小汤圆。 纪珣挠挠她的下巴,安安就会冲他笑起来。 每到这个时候,纪珣都有种要把全世界都捧给她的冲动。 安安精力有限,玩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打哈欠。 纪珣把她抱回她的房间,交给护理师照看。 回到他和今辞的房间时,今辞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第67节 “睡着了?”今辞抬了下头。 “睡了。”纪珣反锁上门,坐上床,“你呢,忙完了?” 今辞的工作室前几天接了个新项目,白天去工作室忙完不算,回家还总拿着手机回工作室的消息。 一听纪珣这么问,今辞瞬间懂了他什么意思。 喉咙里忽然干燥了起来。 今辞将手机锁屏,再度抬眼,看着已经向他靠过来的纪珣,他咽喉滚动一下,“忙完了。” 话音刚落,双唇就被纪珣咬住。 手机被随手扔在一旁。 今辞搂上纪珣的后颈,将自己偎进纪珣怀里,主动挑开他的唇。 气息几度交融后短暂的分开。 纪珣抵着今辞的额头,轻笑:“宝贝,你今天好主动。” 今辞双眼带着潮润,他学着纪珣那样去咬他耳廓。 只得逞了一下,就被纪珣困在枕头上,侵吞了呼吸。 今辞最终还是抵不住纪珣的攻势,从急促的主动慢慢变成有些慌乱不及的迎合 唇舌被碾磨,灵魂在叫嚣着满足,但今辞还觉得不够。 刀口养了四个月早就愈合,但亲热的时候纪珣比他孕期还要克制,生怕动作激烈一点就导致他伤口裂开。 今天也是如此,纪珣又急刹车。 今辞在这方面一直是个害羞的性子,但纪珣太过小心。 胸口起伏着,今辞把纪珣的手放到他的刀口处,那里已经是条浅色的疤,“纪珣,我身体已经好了。” 纪珣的指腹轻轻从上面掠过,不肯再往下一寸。 他眸色很深,但还是说:“再养养。” 这一养,今辞又养了两个多月。 直到进入六月中旬。 纪珣的生日到了。 第52章 今辞还是当初领证的时候, 得知的纪珣的生日日期。 他收过不少纪珣送的东西,却还没有正儿八经送过纪珣什么,三楼那些画虽然是他送的, 但收的人身份不同, 今辞觉得那不算是给纪珣的。 离纪珣生日还有半年的时候,今辞就开始着手给纪珣准备礼物。 起先, 今辞是有些头疼不知道该给纪珣送什么的。 纪珣不缺钱,今辞觉得这方面的礼物无论他准备得再好再精贵,对纪珣来说都没什么新奇。 但送自己的画,纪珣也确确实实已经拥有很多,好像更没新意。 思来想去, 最后今辞还是把这两类礼物都准备了一份,然后在纪珣生日快到时, 他又琢磨了两天, 红着脸在网上下了个单。 纪大姑姑母子和申乔他们也像往年一样, 都给纪珣准备了生日礼物。 以往纪珣并不在意过生日这种事,无非像以前一样接受大家的一番关怀,再一起用个餐。 但如今身边多了今辞和安安,每一天对纪珣来说都不寻常, 生日的意义也不再寡淡, 变得完全不同了。 生日蛋糕是今辞订的, 他点燃蜡烛,纪珣抱着安安,护着一脸好奇的她小心地避开火光, 许了愿, 吹灭蜡烛。 今辞用相机把这一幕拍下,准备回头打印出来, 放进纪珣那本相册里。 然后大家把准备的礼物拿给纪珣,今辞也给了一份,并说还有一份在家里,不方便带过来,等纪珣回去后再拆。 申乔免不了打趣两句。 用餐地点定在外面的餐厅,等吃完饭,因为顾及着有个安安,饭后大家没多聊就各自散去。 今辞和纪珣现在有个安安,平常除了必要的应酬,下班后更是很少在外面逗留。 安安已经昏昏欲睡,等上了车,直接睡过去。 不过小姑娘现在睡眠没有刚出生时多,车上还睡得呼呼的,等差不多半小时后到家,抱着她的纪珣在下车时稍微动了动,她哼哼两声就醒了。 小姑娘脾性大,被扰了睡眠很不乐意,嗷嗷地哭起来。 纪珣抱着她拍了拍,听到动静的阿蠢带着阿笨跑出来迎接三位主人。 阿蠢只汪汪了两声,阿笨是只聋猫,可能是听不到自己声音的缘故,平常要么不吱声,一吱声能叫得前后三栋房子都能听到它的声音。 它一叫,安安立马就不哭了,精神起来,眼泪花儿还挂在眼角地歪着脑袋找猫。 正好小姑娘醒了,被纪珣抱着,一起去拆看今辞送给他的第二份礼物。 今辞提前半年给纪珣准备生日礼物,纪珣其实有所察觉,但他只当做不知道这些,今辞给他准备了多久的礼物,他的欢悦就维持了多久。 足够多的情绪堆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最后看到礼物的惊喜。 稍后,纪珣示意今辞先去洗漱,他带着安安和护理师一起,去给小姑娘洗澡。 等安安水灵灵地出浴,今辞也洗好了,他接手安安,换纪珣去洗漱。 安安六个多月,已经稍微能坐,不过还坐不稳。 今辞把她小身体支棱起来,她坐不到一会儿身体就往一边倒,这时今辞伸手扶她一下,她觉得好玩,盯着今辞笑个不停,张开的小嘴巴里已经有几颗白生生的小米牙 浴室里的纪珣听见外面传来的笑声,也跟着扬起唇角,眼底一片暖意。 他吹干头发出来时,今辞抱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识图卡片,在教安安认颜色。 安安翘着脚丫子,对花花绿绿的颜色很感兴趣,牙齿也痒,今辞给她看一张,她就伸出带窝窝的小手去抓卡片,试图塞进嘴巴里尝尝味儿。 看到纪珣出来,安安一双大眼睛立马盯着他,冲他呜呜两声,小动物似得,跟他打招呼。 今辞看纪珣一眼,对他说:“你抱她一会儿,我回个短信。” 纪珣就把安安抱过去,继续教她玩卡片。 今辞拿起手机,去了窗户边。 纪珣陪了安安一会儿,安安玩得差不多,又开始打哈欠。 纪珣抱着她熟门熟路地起身,跟今辞说:“我送她上楼。” 今辞窝在窗边座椅上,没抬头,唔了声。 纪珣也没觉出什么异样,上楼哄安安睡觉。 十几分钟后,纪珣从楼上下来。 房门半掩,纪珣还没进屋,就注意到房间里的主灯灭了。 他推门走进,没看到今辞的身影,整个房间里只余落地窗边一盏小灯,留下影绰的光源。 衣帽间那边传来一点响动,纪珣正想叫今辞,一回身,立时顿在了那里。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今辞站在门口边。 他穿着衬衫,过于宽大的衣衫有些松垮地罩在他的身上,衣扣随意系上几颗,领口半敞着。 今辞只穿了上衣,略长的衣摆刚好遮住大腿,在纪珣看过去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下衣角。 纪珣眸色深暗。 他走过去,走得近了,一眼认出今辞穿的是他的衬衫。 幽邃的眸子从今辞的脸上抚过,纪珣的视线定格在今辞修长的脖颈上,那里系了根红色绸带,绑成一个蝴蝶礼结的模样。 像纯白花瓣上多出来的一点红色,平添几分靡艳。 今辞脸已经红透,激烈的心跳催生出热气,熏得他眼里仿佛都多了一丝水气,即便光线不明,也遮不住他眼底的潋滟。 纪珣就站在他身前,他被闷在纪珣的气息里,有些不敢抬头看对方,“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第三份礼物。” 纪珣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眸光锁着今辞,低低地问:“第三份,在哪?” 今辞颤颤地握住纪珣的手,放到自己的颈侧,“在这。” 指尖触及柔软的绸带,和底下温热光滑的肌肤。 纪珣轻轻划动,指腹下立即传来略微起伏。 指节勾住绸带,绸带系得很松,轻轻一拉就掉下来。 纪珣将绸带缠绕在手心,握住今辞的腰,垂首吻上他的唇,开始尽情享用自己的礼物。 齿关被撬开,柔软的舌长驱直入,今辞被纪珣箍在怀里,被迫地垫起脚尖,舌根被吸得发麻。 房间里依旧只开着一盏小灯,今辞陷入柔软的床铺。 双眼已经适应昏暗,偶尔能看到纪珣眼底汹涌的欲求。 视野颠倒,逐渐模糊。 今辞感觉自己像张纸,被纪珣反复揉成一团,抛去上空,还未落下,又被纪珣一寸寸碾平。 当被纪珣扣在怀里带到窗边时,今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夜他这个“送礼物”的行为,可能有些过火。 他试过叫停,纪珣反而变本加厉。 昏沉中,今辞蓦然想起纪珣曾经说过的那句,三天。 自己撩的火,只能自己灭。 胡天黑地折腾。 纪珣基本上是说到做到,三天,今辞虽然下过床,脚也沾过地,却没能走出这个房间。 紧闭了几天的窗户被推开,房间里散着气。 纪珣脸上透着股前所未有的餍足,回身来到床边。 第68节 他撩开今辞被潮热打湿的额发,凝眸看着自己的爱人。 片刻后,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今辞原本迷迷糊糊地睡着,感觉到纪珣气息的靠近,立即抬起虚软的手无力地推了推他,“够……够了……” “好,不碰你。”纪珣声线轻缓,“饿不饿,想吃什么?” 今辞已经被他吓醒了,虚眼盯他,“你问的是哪种?” 他怕像先前某次一样,自己一说饿,纪珣不给他吃东西,反而给他喂别的…… 纪珣唇畔染着笑,“海鲜粥,还是别的什么?” 看样子是真的“鸣金收兵”了。 今辞提着的心放下,“随便什么吧。” 纪珣抚了下他的脸,拿起沙发上的平板,让厨房那边备餐。 今辞看他在那点餐,余光扫过乱糟糟的房间,头疼地捏捏额角。 这么乱,让打扫的阿姨看见还得了…… 他想不通,都是男人,纪珣的体力精力怎么能好到堪称恐怖的样子,还又狠又凶,这几天他好几次都怀疑自己会死过去。 难怪纪珣要他多养养伤口,他兴起后,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不养好点还真招架不住。 一会儿后,厨房那边送餐过来,纪珣没让上楼,自己去楼下端上来。 今辞见他端着粥进来,准备起身吃,结果刚一动,浑身酸软,感觉比两人在酒店那一夜还厉害。 看来那次纪珣还是省了力气留了情的。 纪珣倾身来扶,今辞拿枕头砸了他一下。 纪珣眼底有笑意,安分受着。 今辞有些恼,但也就一点,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纵着纪珣,他真不乐意了,纪珣不会勉强他。 靠在床头,纪珣要喂他,今辞摆手自己接过粥碗。 喝了两口后,今辞开始指挥人,“快,把该捡的捡起来,该扔的东西都扔了。” 这两天两人沉溺在其中,兴致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东西乱扔,今辞看着都脸红。 纪珣听话,今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通收拾,房间里勉强能见人。 今辞又说:“浴室呢?里面的东西也都扔了。” 之前他吃了东西想漱口,结果就被纪珣摁在浴室里亲自伺候,好一通胡闹。 纪珣拿着垃圾袋走向浴室,进去前回头,“真的都扔了?不留个什么做纪念?” 今辞总不禁逗,面上赤红,又拿起枕头扔他。 枕头掉地上,松松软软地弹两下,像今辞在纪珣面前的脾气一样,没什么杀伤力。 成功逗得人炸毛,纪珣愉悦地踏进浴室,开始当清洁工。 今辞靠回床头,忍不住扶额。 面上明明内敛稳重,结果床笫间花样百出。 这回是真正开了荤,以后他招架不住的时候恐怕还多得是。 第53章 等今辞终于走出房间的时候, 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全身依旧酸软,他估计没个几天时间恢复不了。 闹了三天,今辞也几乎三天没见到安安。 他上了楼。 安安显然也是想他的, 本来被护理师抱在房间的软垫上玩玩具, 一看到今辞,先是愣了下, 然后立即扁起小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委屈得直哭。 安安在肚子里的时候,今辞和她有过最亲密的十个月的相处。他和纪珣之间,纪珣抱安安更多, 但安安就是要更粘他。 一看安安哭,今辞心直接揪起来了, 忙抱起女儿, 好好地安抚。 安安趴在今辞胸口上, 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哭了好一阵,那股情绪才缓过去。 纪珣听到哭声走上楼,给女儿擦了擦脸上挂着的泪珠子,问今辞:“她怎么了” “想我了。”今辞下巴贴着安安的小脑袋, “都是你, 不干好事儿。” “是胡闹了些。”纪珣倒能反省。 当着女儿的脸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她听不懂。 这个时间临近傍晚,纪珣提着两袋子垃圾要亲自去扔,今辞就陪着安安玩。 这时, 衣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严青嘉的电话。 “今辞, 你知道今恺的事吗?” 今辞上一次听到今恺这个人的名字和声音,还是两个多月前纪珣的办公室。 严青嘉知道他和今恺关系不睦, 正常来说不会随便对他提及这个人。 “他怎么了?”今辞问。 “今天中午的时候,今家对外宣布和今恺断绝关系了。”严青嘉说,“我打听了一下,你知道他为什么动不动就生病么?” “天生免疫力差。”今辞这么回着,但听严青嘉的语气,似乎不是这样。 “他免疫力的确比正常人差一截,但也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不好。”严青嘉话里含了几分无语,“你不知道吧,他早就收买了自己的主治医师,让对方帮自己捏造病情,造假病历。” 今辞疑惑:“但我看过几次他发病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所以他也是个狠人。”严青嘉道,“他一直有让主治医师给他开致敏药物。为了利用身体状况找你麻烦,挑拨你和家里的感情,今恺是拿自己的命在玩儿。” 今辞过去就一直奇怪今恺有些时候生病的时机总是过于巧合,原来是这样。 严青嘉又说:“还有今恺的亲生父母,已经被正式逮捕了。” “逮捕?”今辞惊讶,“他们犯什么事了?” 严青嘉在那边有些迟疑地说:“这事儿我认为你还是问纪珣比较好,他好像有插手。” 纪珣扔垃圾很快就回来了,他再度上楼时,今辞已经结束和严青嘉的通话。 护理师们已经不在房间里,只有今辞抱着安安在玩。 纪珣盘腿在今辞身边坐下,从旁边捞了个玩具,对安安摇晃两下。 他拿的那个玩具安安已经玩腻了,只瞄了两眼,就继续盯着今辞手里的。 今辞笑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玩具塞给纪珣,安安果然调转了视线,冲着纪珣啊啊说话。 纪珣把她抱怀里,用玩具逗得她脑袋转来转去。 今辞撑着下巴看了会儿父女俩的互动,开口问:“陈家人犯什么事了?” 纪珣摇晃玩具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转过来,“拐卖人口。你和今恺的抱错,是那对夫妇有意为之。” 今辞一愣,但也只是一瞬。 这个答案在他这里其实也不算多意外,毕竟这世上恨不得把自己孩子虐待致死的父母,终究是少数。 从前他就有猜测,回到今家后也试图去查过,但二十年前的事情,当时今世夫妇乘坐的小车和陈氏夫妇乘坐的大巴车彼此对向开来,同时处于塌方的交汇点。 他们都处于塌方的野外,周遭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当时又恰逢雨夜,黑而混乱,想要追寻抱错真相很难很难。 但早被他放弃的事,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被纪珣捡起来,帮他做到了。 “你怎么办到的?”今辞问。 他认为,即便是纪珣想查二十年前的事,难度也堪比登天,想要获悉真相,除非陈氏夫妇自己说出来。 但这种事,犯法的,陈氏夫妇自身肯定会死死瞒住。 纪珣说:“我把陈家人弄来了峘城。” 今辞搬出今家后,今家人把陈家人赶出他们老家,并且一直让人盯着,制造各种障碍,不让他们再有走出老家的可能。 当初陈家人来峘城的原因,是他们在老家欠了不少赌债,过不下去了,跑来峘城要钱,还想就此定居在峘城。 但几人一分钱没捞着就被今家人赶回去了。 老家欠着大笔赌债,偏生又逃不掉,陈家人天天被人追债、挨打,东躲西藏的,苦不堪言。 纪珣其实早就可以把他们弄来峘城,但对比今辞过去在他们身上吃的苦头,半年时间而已,纪珣觉得远远不够。 直到两个多月前今恺到他面前挑拨,被今家人赶出房子,迁出户口,收回姓名。 纪珣这才找人,把陈家人弄来峘城,并把今恺的住址告诉了他们。 陈家人好不容易逃出老家那个地方,好不容易又来到了峘城,自然要巴紧今恺不放,一切花销全找今恺要。 而且老毛病不改,三个人一有了钱,就又去赌。 今恺那时候几乎已经与今家人彻底断绝了关系,他搬出了今家的房子,手里虽然还有点钱,但完全没法让他过以前的奢侈生活。 被陈家人找到后,为了清静,今恺倒也给过几次钱。但陈家人贪得无厌,张口的数目一次比一次多,已然像扒在他身上的吸血虫。 今恺不想管他们,陈家人就骂今恺忘恩负义,还要明抢,今恺直接报警。 但因为是亲属关系,最后陈家人什么事都没有,之后就更加嚣张,直接反客为主,完全霸占了今恺租住的房子,弄得今辞反而像个不受待见的外来人。 不过虽然霸占了房子,但今恺手里还捏着钱,陈家人还想从他手里抠钱。一方要,一方不给,天天起冲突。 今恺试过偷偷搬走,但无论他搬去哪里,陈家人第二天总能找上门来。 今恺深知只要他不离开峘城就永远甩不掉陈家人,又想要偷偷出国,但他的打算很快被陈家人知道了。 陈家人和今恺吵起来,过程中陈氏夫妇一时激愤,说今恺到如今还想在他们面前摆少爷的谱,要不是他们当年把今恺和今辞调换,今恺如今也不过是个偏远村子里的穷小子,去哪做那二十几年的矜贵小少爷。 第69节 当时房子里只有他们陈家四人,所以陈氏夫妇说起来也肆无忌惮。 今恺很震惊,但过后就是一脸痛恨地叱骂陈氏夫妇,既然都知道今辞不是他们亲生的,为什么要放任今辞去读书甚至考来峘城,若不是这样,今辞也不会被偶遇的今宇认出来。 当初他们早就该弄死今辞,但他们竟然让今辞活着长大,害得他如今也被赶出今家。他们一家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这对夫妇自己太过愚蠢,给自己留下后患。 一家子关在房门里吵了大半天,以为谁都不知道,但这段对话,其实早就被录了下来。 “今恺租住的地方,是我叫人提供的。”纪珣看着今辞说。 今恺那么欺负今辞,纪珣当然要收拾他。以前不动他,是投鼠忌器,碍于今辞还对今家人有奢望。 后来,则是等时机。 时机一到,所有的事就都由他促成。 纪珣把那段录音直接送到今家人手里,其他什么都没说。 今家人听了录音,简直心如刀绞,又极度愤怒,很快就报了警,告陈家人是人贩子,偷了家里的孩子。 在今家人带着警察去今恺的住处时,今恺的主治医师也找到今恺,要今恺拿钱给他。 今恺当初在猝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解到自己的原生家庭有多么稀烂后,非常恐惧被送回去。 他买通主治医师,让对方给他的病情造假,还让对方数次对今家人强调,要特别注重今恺的情绪,不能刺激他让他过渡激动,不然容易发病什么的。 加上对方给的致敏药物,让今恺比以往更频繁的生病,也让今家人以为都是因为今辞的缘故,继而因为心疼他而多有袒护。 过去今恺之所以能收买主治医师甘愿冒着自毁前途的危险替他作假,是因为这位医师和陈家人一样,也是条赌狗。 在今恺收买之前,对方就已经欠下不少赌债,今恺提供的钱解了他燃眉之急,但也因此让他越陷越深,越赌越大。 等到今恺被彻底赶出今家,医师不仅输完了之前从他手里拿的钱,还欠了近千万的赌债。他捏着今恺的把柄,找上门要今恺替他还钱,不然就把今恺收买他的事告诉今家人。 陈家人已经让今恺焦头烂额,再来一个医师,开口就是千万巨款,今恺哪里愿意,告诉对方今家已经和他断绝关系,连房子都不给他住,他哪里还有钱。 医师却不信,今恺在今家生活二十二年,就算被赶出去了,但手里能没点东西? 就算之前没有,但今辞回归那两年里他应该也有些危机感,没有趁着还在今家时捞点什么? 而旁边的陈家人一听,得知今恺果然还有钱,却死抠着不给他们用,拉着今恺再次吵起来。 还驱赶医师,不许医师和他们抢钱。 医生就等着今恺的钱还赌债,和陈家人也争执起来。 今家人和警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等到了警局,自然也知道了今恺收买医师的事。 今家人是真的把今恺当做自己的孩子疼到了骨子里,但他竟然每次都故意生病,利用他们去对付今辞,而且每次就冷眼看着他们为他的身体着急担忧。 今家人心寒无比。 他们之前只是收回给今恺的房子和所有体面,他们知道今恺手里有些钱,但并没有要回,总还顾念着家人一场,和他身体的状况。 但这次后,他们收回了今恺的所有钱财,任今恺怎么苦苦哀求,一点都没留。 在陈氏夫妇扛不住审问老实交待了之后,今家人立即对外宣布从此改了姓名的今恺和今家再无任何关系。 还向外界强调,不许任何人帮衬,断了今恺依靠过去那些狐朋狗友的后路。 今恺彻底一无所有。 今家人没有登报,也没有用任何媒体,但这件事相熟的圈子里都知道,且被传得越来越广。 纪珣自身不希望这些事来打扰今辞,但这件事今辞早晚会从别人那里听说,所以就算没有严青嘉这通电话,纪珣也会主动告诉他。 今辞心绪的确有片刻的不平静,不过这股情绪很快就淡去了。 今家人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说明他们也有不该再打扰他的自知之明。陈家夫妇很快就会被判刑坐牢,他们面临的是纪氏最严谨的律师团队,刑罚不会轻。 过往的伤害不能抹去,但“轻舟已过万重山”,今辞从来不是会被过去困住的人,他觉得现在已经很好。 他把头靠在纪珣肩上,舒缓展眉,“谢谢你为我出头。” 纪珣空出一只手揽住他,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安安看着离她很近的今辞,小身体在纪珣怀里扑腾两下,控制不住力道,身体向今辞栽去。 今辞忙一只手扶住她,被小姑娘扒住手臂,一口啃在手腕上,糊了他满手口水。 今辞给安安擦了擦嘴,想起什么,问:“陈家小弟呢?” “他?”纪珣眸眼晦暗,“只能赖着今恺了。” 陈小弟不学无术,和他那对父母一样早就染上赌瘾成了赌狗。 被这样的人缠上,今恺又能落得什么好地步。 不用谁做什么,他们自己就能毁灭 * 过去三天太过放肆,接下来今辞一连喝了好几顿的粥。 虽然纪珣是变着花样给他准备,但喝多了也腻,这天今辞让厨房准备了烧烤食材,要在院子里弄烧烤吃。 烧烤是今辞要吃,但他全程都没有动手,全由纪珣代劳,烤好了,拆放在瓷白的骨碟里,再送到今辞面前。 任劳任怨,把今辞照顾得十分周到。 安安也被带在身边,坐在旁边的婴儿车里,没滋没味地喝着自己的neinei。 今辞用烤串逗她,馋得小姑娘直流口水,奶瓶也不要了,小嘴吧嗒吧嗒急着要吃。 但她吃不成,急得直哼哼。 怕真把闺女惹哭了,今辞很快收敛起来,把烤串喂给纪珣。 今辞自己吃一口,喂纪珣吃一口。 等今辞吃完,纪珣也差不多被他喂饱。 安安这时已经睡了,被护理师带回房。 今辞和纪珣继续坐在院子里。 夏日除了热,天气总是不错,市中心高楼耸立或许不显,但住在半山别墅,只要不下雨,每晚都能看到漫天的星子。 今辞朝天上一指,“看,北斗星。” 纪珣仰头,淡淡地笑,“嗯,北斗星。” 今辞没再说话。 纪珣也无言语。 不一定要聊天,只默默坐在彼此身边,就觉得一片安宁。 当暗夜开始起风,凉意扑面的时候。 今辞听到纪珣说:“今今,我们办婚礼吧。” 今辞侧头,迎上纪珣沉静的双眼。 他浅浅笑起来,“好啊。” * 婚礼的筹备之前暂停了挺长一段时间,在安安出生两个月后纪珣就重启了婚礼策划团队,一切早就进入井井有序的准备。 临近九月的时候,今辞和纪珣身边的亲朋和一些紧密的合作方,都收到了两人的婚礼请柬。 今辞和纪珣的婚期定在十月。 婚礼的举办地点,在玉渚山的那座满是花的庄园。 婚礼前夕,今辞和纪珣去了那里。 这是今辞第二次来庄园,里面各处有人打理,各类花卉枝头满簇,依旧争艳。 今辞想起了那次采风,是因为当时资助人的来信中,说夏季的玉渚山有彩虹,建议他来看看。 他重视资助人的每一个建议,于是他过来了,然后那天就在这座庄园里,遇到了他当时想极力避开的纪珣。 当时只觉得是巧合,现在今辞早推翻了当时想法,对纪珣说:“你是故意让我来这里的。” 纪珣牵着他的手,漫步徜徉在花丛里。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他说:“那一天,本该是我计划中与你重新认识的开端。” 原本的计划里,纪珣会在这一天和前来采风的今辞偶然相识,然后以花为途径,慢慢靠近今辞。 和他熟识,成为朋友,再成为恋人。 “难怪我觉得刘伯当时对我的态度有些过于引擎。”今辞说出当时的感觉,不过,他晃晃纪珣的手,“听起来,你当时其实也不打算事先告知我你的另外两个身份。” “是。”纪珣捏着今辞的掌心,“今今,我想原原本本地获得你的爱情。” 以纪珣这个人的身份,不是山中狼狈的少年,也不是十年联系的资助人。 这满园的花,就是纪珣写给今辞的情书。 他细笔斟酌,用多年时间徐徐写就,而今终于等来心上人展阅。 今辞以前就有过一种感觉,纪珣在他面前好像盲盒,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开出什么东西。 而今天,是纪珣过去对他悉心竭力的一面。 纪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喜欢着他,费思费神地因他做周全的计划。 心脏昂动着,今辞蓦地停下脚步。 纪珣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今辞凑上去,含住纪珣的唇。 此时只有唇舌的接触,才能稍稍抚平今辞心里那股四散奔涌的情绪。 “你已经得到了,纪珣。”今辞一下下亲着他,“我的心,我的所有。” 如果灵魂可以被印刻,那么今辞的灵魂早已烙上纪珣的名字。 婚礼如期举行。 秦舟带着工作室的所有同事前来参加,韩劼一家也从老家赶来,申乔、严青嘉……这些今辞熟悉的人,在今日都带着祝福而来。 订婚那天,今辞无比紧张。